渡他疯魔 第16章 第 16 章

回曼谷第三天，林砚琛的情绪明显不对。

他自己没说什么，但晏禹崇看出来了。吃饭的时候走神，夹菜夹空了也没发现，跟他说话，要重复一遍才能反应过来。

就连追风叼着玩具球放在他脚边，他盯着球看了好几秒才弯腰捡起来。

晏禹崇没问。

他让人留意着林砚琛的动态，知道他每天都待在旅馆里，偶尔出去遛狗，大部分时间对着窗户发呆。

试镜的结果还没出来，导演那边说要等一周。

一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卡在那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第四天下午，晏禹崇给他打了个电话。

“明天有空吗？”

林砚琛那边顿了一下：“有空，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华欣。”

林砚琛沉默了几秒：“去华欣干什么？”

“找感觉。”晏禹崇说，语气很随意，“你试镜那个角色，有一部分戏是在海边拍的。你没见过泰国西海岸的海，怎么演得出那种感觉？”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正当到林砚琛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去几天？”

“两三天。带上追风。”

林砚琛又顿了一下：“好。”

第二天一早，晏禹崇的车停在旅馆楼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 Polo 衫和米色短裤，戴了副墨镜，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

林砚琛背着个小包，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追风的水碗和一小袋狗粮。追风跟在他脚边，脖子上套着那条旧腰带改的项圈。

晏禹崇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项圈，没说什么，弯腰把后车门打开。

追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砚琛，林砚琛朝它点了点头，它才跳上车，在后座上转了两圈，趴下来。

“它还挺听你的话。”晏禹崇说。

“它聪明。”林砚琛说，坐进副驾驶。

从曼谷到华欣，车程大概两个半小时。

出了市区后，沿途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和树林。林砚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追风在后座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晏禹崇忽然问。

林砚琛转过头：“还行。”

“还行就是没睡好。”

林砚琛没反驳。

他确实没睡好。

试镜的结果像块石头压在心上，虽然他知道着急也没用，但控制不住去想。

想自己有没有哪里演得不够好，想导演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想如果没过该怎么办。

“结果没出来之前，想再多也没用。”晏禹崇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林砚琛说，顿了顿，“但控制不住。”

晏禹崇没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一片又一片绿色的田野。

快到华欣的时候，晏禹崇把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高高的棕榈树，枝叶在头顶交叠，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房子，两层楼，不大，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鸡蛋花树，地上落满了白色和黄色的花。

“这是哪儿？”林砚琛问。

“我以前买的房子。”晏禹崇说，熄了火，“偶尔来住住。”

追风一下车就开始在院子里探索，鼻子贴着地面到处嗅。

林砚琛站在门口，看着它跑了一圈，最后在鸡蛋花树下趴下来，仰头看着树上那些白色和黄色的花，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喜欢这儿。”林砚琛说。

“嗯。”晏禹崇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小狗，“狗比人容易满足。”

林砚琛转头看了他一眼。

晏禹崇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晏先生，”林砚琛开口，“您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晏禹崇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会儿追风，然后说：“因为你看起来需要换个地方待几天。”

林砚琛愣了一下。

“别多想，”晏禹崇说，转身往屋里走，“就当是、遛狗。这房子好久没人住了，需要点人气。”

下午，晏禹崇带着林砚琛去了海边。

华欣的海滩不像芭提雅那么热闹，人不多，沙滩上零星有几个散步的游客和卖烤玉米的小贩。

海水是浅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

追风第一次见到海，兴奋得不行。

它先是站在沙滩边缘，看着一**涌上来的浪花，犹豫地伸出爪子碰了一下，又缩回去。然后它鼓起勇气冲进水里，被一个浪头打回来，滚了一身沙。它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又冲了进去。

林砚琛站在岸边，看着它在水里扑腾，忍不住笑了。

晏禹崇站在他旁边，看到他笑，没说话。

“它上辈子可能是条鱼。”林砚琛说。

“有可能。”晏禹崇说。

两人沿着海滩慢慢走。追风在他们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跟着。

“晏先生，”林砚琛忽然开口，“您平时一个人来这儿吗？”

“有时候。”

“不觉得闷吗？”

“习惯了。”晏禹崇说，顿了顿，“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

“什么好处？”

“不用跟人解释。”

林砚琛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他们继续往前走。追风在前面追一只螃蟹，螃蟹钻进了沙洞里，它趴在那儿用爪子刨了半天，什么都没刨出来。

“晏先生，”林砚琛又开口，“您有没有想过，找个能说话的人？”

晏禹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什么意思？”

“就是……”林砚琛想了想，“能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海的人。”

晏禹崇没回答。他走了一段，然后说：“想过。”

“然后呢？”

“然后发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砚琛看着他。

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在晏禹崇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不容易。”林砚琛说，收回目光，也看着海，“但也不是不可能。”

晏禹崇转过头，看着他。

林砚琛没看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沙滩，追风跑回来，叼着一根被海水冲上来的树枝，放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个不停。

林砚琛弯腰捡起树枝，用力扔出去。

追风箭一样冲出去，溅起一路水花。

“林砚琛。”晏禹崇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那种人，”晏禹崇说，顿了顿，“你觉得我找得到吗？”

林砚琛转过头，看着他。晏禹崇也在看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随口问问。

“找得到。”林砚琛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您想找。”林砚琛说，“想找，就找得到。”

晏禹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晚上带你去吃海鲜。”

第二天早上，林砚琛是被追风舔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一楼的客房里。

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能看到外面鸡蛋花树的一角。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海风的味道。

他坐起身，追风跳上床，舔他的下巴。

他推开它的脸，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

他走出去，看到晏禹崇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正在煎蛋。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 T 恤和灰色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不久。

灶台上的锅里滋滋作响，旁边碟子里已经摆好了两片烤好的吐司和几片培根。

“醒了？”晏禹崇头也没回，“咖啡在桌上，自己倒。”

林砚琛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有点苦，但很香。

他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晏禹崇煎蛋。

“您还会做饭？”他问。

“只会煎蛋和煮面。”晏禹崇说，把煎好的蛋铲起来，放进碟子里，“够吃就行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餐。

追风趴在桌底下，仰头看着他们，偶尔呜咽一声，林砚琛撕了一小块吐司丢给它，它一口接住，嚼了两下就咽了。

“你别惯它。”晏禹崇说，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

“它喜欢。”林砚琛说，又撕了一块。

晏禹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早餐，晏禹崇带他去附近的一个渔村。

村子不大，房子都是高脚屋，建在水上。村民们坐在屋檐下织网、聊天，小孩子光着脚在木板路上跑来跑去。空气里有鱼干和海水的气味。

他们沿着木板路慢慢走。

追风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贝壳或晒着的鱼干。

有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剥虾，看到追风，招了招手，用泰语说了句什么。追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老人脚边坐下。老人剥了一只虾，丢给它，它一口吃了，尾巴摇得像风扇。

“它在交朋友。”林砚琛说。

“它比你外向。”晏禹崇说。

林砚琛笑了一下，没反驳。

走到码头边，有几条渔船停在岸边，船身刷着鲜艳的颜色，在阳光下很好看。

林砚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船舷上的油漆。追风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船，耳朵竖着。

“晏先生，”林砚琛忽然开口，“您小时候，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晏禹崇站在他旁边，想了想：“没想过。”

“一点都没想过？”

“没有。”晏禹崇说，“小时候只想怎么活下去，没空想以后。”

林砚琛抬起头，看着他。

“我小时候想过。”林砚琛说，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木板，“想过要赚很多钱，给外婆买一套带电梯的房子。她腿不好，爬不了楼梯。”

“现在呢？”晏禹崇问。

“现在也想。”林砚琛说，“但没那么急了。”

“为什么？”

林砚琛想了想：“因为急也没用。该走的路，一步一步走，总会到的。”

晏禹崇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海，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比我强。”

“什么？”

“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一步一步走’。”

林砚琛转过头，看着他。晏禹崇没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那时候我只知道，”晏禹崇说，“想要的东西，就得抢。不抢，就没有。”

他顿了顿。

“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抢不来。”

林砚琛没接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晏先生，”林砚琛说，“您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用抢，也会来？”

晏禹崇转过头，看着他。

“比如？”他问。

林砚琛想了想：“比如朋友。比如……有人愿意陪您吃饭、散步、看海。”

晏禹崇看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很烈，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但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林砚琛，”他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林砚琛没躲开他的目光。他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吧。”

晏禹崇没说话。

他看着林砚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但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午饭。这附近有一家店的冬阴功汤做得很好。”

他转身，往回走。

林砚琛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追风也从码头上跳起来，甩了甩尾巴，跟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沿着木板路，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