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香后,方枕玉同刘安牵着马来到了城隍庙的大街上。
刘安道:“方姑娘,我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方枕玉道:“请人帮忙。”
她记得洪小宝说过,要是她想通了就可以来城隍庙找他。只是过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人还在不在,说不定洪小宝已经回丐帮了,她就当是纯来这儿碰碰运气了。
二人将马绳缠在庙门口的树上,随后一起走了进去。
城隍庙的香火不错,里面有不少人供奉。
方枕玉为求个心安,进了大殿对着城隍爷诚心诚意地拜了拜。
刘安站在一侧四处观望,就见一位头戴一顶毡帽,身着青衣短袍的中年男子蹲在角落里和一个乞丐谈话。
刘安扯了扯方枕玉的袖子,她头也不回道:“又怎么了?没看我正在忙着。”
“不是,我看到捕快了。”刘安飞快地缩回手,眼睛看向那边角落。
方枕玉心下大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连忙转过身去看,只见那洪小宝缩在角落里和一个留着髭须、身姿挺拔的男子说话。
那男子身上挂着腰牌,右手拿着一柄刀。
刘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慢半拍问道:“你到底要找谁啊?”
方枕玉看到那个捕快,眼睛都瞪直了:“你认识他么?”
刘安眼睛也不眨地回道:“谁?那个捕快?我不认识。”他的眼里充满了好奇,因此看人的眼神非常专注。
方枕玉拍了拍刘安的胸口,“走,上去看看,一会儿别乱说话。”她和刘安走近洪小宝,那捕快耳朵灵敏,听到有人来了,他马上停下话起身转头。
洪小宝看见方枕玉,顿时笑得一脸开怀,他跳起来说道:“哎,方姑娘,你可算是想起我了。你这是想通了?”
方枕玉回道:“没想通。”
那捕快见他们彼此认识,原本严肃深沉的面孔多了一丝柔和。
方枕玉不安地瞥了眼捕快,“小宝,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还没走啊?”或许是因为他看着不苟言笑,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得罪了他似的。
洪小宝道:“秋逐凤人还没抓到,我是不会走的。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开封府衙的总捕头——狄无涯、狄捕头。”
狄无涯拱手道:“在下狄无涯,奉命缉拿秋逐凤。”
方枕玉回礼道:“在下方枕玉,李攀龙弟子。”
刘安正要好好地介绍自己一番,他刚一张嘴,狄无涯就抬手阻止了他开口:“刘公子不必多礼,我认识你,你是刘善人的儿子。”
“您、您认识我?”刘安感到很意外。
狄无涯道:“我和明安县的捕快一起到过你府上,匆忙一瞥,你大概不记得我了。”
洪小宝道:“方姑娘,你既然没想通,那你找我来有何事?”
方枕玉犯难地望着狄无涯,也不知该不该道出实情。
洪小宝察言观色,立刻看出她在顾忌什么,他像个好哥们似的上前拍了拍狄无涯的肩膀,亲昵地说道:“狄捕头和江湖上很多人都打过交道,他和丐帮、李大侠有不少交情,你不用担心说错话。”
狄无涯按了一下头顶的毡帽,他沉声道:“狄某此次来只是为了抓捕秋逐凤,并无他意。我找洪小宝,也不过是想向丐帮打听点有用的消息。”
刘安道:“那消息打探到了没?”
狄无涯摇了摇头,他身上透露着一股冷气,方枕玉和刘安不大敢靠近他。
洪小宝道:“我已经吩咐丐帮的兄弟留守在明安县各个路口,相信一有动静就会马上来报。”
方枕玉听他这么说,便知丐帮消息滞后,还不晓得情况已经生变。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如实相告。
“不用了,我知道秋逐凤在哪里,我师父已经去追了。”
“你知道?”狄无涯闻听此言,目光紧追方枕玉。
方枕玉就将实情都说了出来。
狄无涯道:“我陪你们一同去抓秋逐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洪小宝献殷勤似地凑上来说道:“方姑娘,狄捕头武艺高强,有他帮忙,秋逐凤必能拿下。”
方枕玉此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同意狄无涯出手相帮。
于是四个人结成一队,一起上路了。
狄无涯本就有备而来,他牵来自己所带的马与洪小宝共乘。二人跟在方枕玉和刘安的后面跑,一伙人跑了一个时辰,终于赶到了朝花村。
此时已经到了午饭时辰,方枕玉纵马走在最前头,眼看着离李家越来越近了,她眼皮突然胡乱跳起来。她又听得张伯家那边哭声震天响,心中伤感不已 ,唯恐再有人伤了性命,便两腿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一行人到了李家大门前,里面正有女人啼哭不止。
大门没有落锁,对外敞开着。
方枕玉匆忙下马,领着一行人大步走进厅堂,只见杜平林坐在堂上拿着手帕掩面哭泣,李攀龙双手背在身后,神情焦灼地来回踱步。
方枕玉朝屋里扫了一圈,既没看到李如香,也没看到谢照,她忙冲上来叫唤道:“师父,如香和阿照呢?”
李攀龙见突然走进来一大帮人,面上一惊,他来不及回方枕玉,首先盯住了狄无涯。他不确定地试探着问道:“你……你是狄无涯、狄捕头。”他瞧着此人有几分眼熟。
狄无涯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正是。李兄,真没想到,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这位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客人明明是为了缉拿要犯而来,却又偏偏在此地遇到了旧相识。
方枕玉、洪小宝还有刘安都惊奇地看着他们,觉得缘分真是奇妙。
李攀龙的惊喜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他几乎一时说不出话了,愣了半天,他才确认这个男子就是数年前与他打过无数次交道的狄无涯。
那时的他是还没有辞别师门、退隐江湖的李长风。他经常接官府的悬赏令,帮着衙门的人一起捉拿凶犯。
狄无涯就是他在捉拿强盗的途中结识的兄弟,两人合作多次,对彼此印象颇深。
若是有闲情雅致,他倒是很想邀请狄无涯在家中喝上一盅酒,好好的叙一叙旧。不巧的是,他们两个重逢的时机不太好,狄无涯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此,他必是奉命而来。
李攀龙那被点燃的旧时情谊就如那升上天空的烟花,炸一下就冷却下来了。
狄无涯操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闲话以后再提,要紧事我听方姑娘说过了,你不是去抓秋逐凤了么?怎的又待在家里了?”
李攀龙长话短说道:“我一回到朝花村,就去码头找过了,根本不见其踪影。后来我又去找遍了这村子的里里外外,也没见着秋逐凤。为今之计,我只有坐等天黑,待到子时再去码头行事。”
狄无涯垂眸沉思道:“秋逐凤掳走你女儿却不杀她,为的就是要引你过去。可她为何一定要约你今晚子时会面?莫非其中有诈?”
杜平林听说有诈,连忙用手头帕子抹掉眼泪,她起身说道:“狄捕头,会不会是这秋逐凤故意设下埋伏,想要来害李郎?”
狄无涯道:“嫂子说的不错,这秋逐凤刻意约定时间地点,也不知她是否有同伙一起行动。只是我不明白,李兄过去并无参与当年追捕秋逐凤的行动,若说秋逐凤是为了报复,于情于理也说不通。”
方枕玉道:“会不会是因为师父曾经是梧林剑山的弟子,且……”她顿了顿,感觉这话由她说出来有点难以启齿,“且师父与我爹娘又是至交好友,又是同门师兄弟。”
狄无涯闻言,神色遽变,他目光缓缓转向方枕玉:“你爹娘是谁?”
“方衍、屠兰。”
方枕玉发现,最近她父母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她口中,再这么念下去,她有点担心半夜做梦会梦到这对不生不熟的父母。真要梦见了,她都不晓得怎么面对他们。
狄无涯在听到他们的名字后,立刻表现得恍然大悟,同时看向方枕玉的目光中居然多了一份柔情。
“我早该想到的,原来你就是他们的女儿,失敬失敬!”
方枕玉慌忙摆手道:“狄捕头言重了,哪谈得上失敬不失敬。”
狄无涯道:“为了追捕秋逐凤,梧林剑山可是出了大力气,你的父母便是首当其冲。他们多次与秋逐凤周旋、相斗,没有他们的帮忙,官府的人也没那么容易抓到她。只恨这秋逐凤最终还是跑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你父母了,多年后再次听别人提起他们时,他们人却不在了。”
方枕玉也不知如何回话,只得低头不语。
李攀龙憔悴地叹道:“这些话,以后再说吧。此刻焦急也无用,村外都是荒山野岭,我们也不可能一个个去找,就在家里稍作休整,等今夜子时再与那秋逐凤一决高低。”
李攀龙说的那些话当然是对狄无涯说的,他可不会纵着三个孩子一块跟去胡闹。尤其是刘安还是刘员外的儿子,他要是放刘安去,他哪里担待得起。
狄无涯道:“也好,那便叨扰了。”
杜平林整理好心情,招待狄无涯坐下,又给他添茶倒水。
方枕玉、洪小宝和刘安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等了许久,最终迎来了李攀龙对他们的判决。
“你们几个就别想着去了。”
“啊?为什么啊,师父!”
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刘安,他叫得最大声。
方枕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洪小宝一个凑热闹的,才不会上赶着去讨嫌,他很识时务地乖乖闭嘴。
刘安还要胡乱叫着,李攀龙瞬间头大如斗,他拧着眉毛厉声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武艺不精,倘若伤了性命,我如何同你爹交待?你再执意闹着去,我只好派人把你送回府上。”
刘安听得此话,果然就此收住不敢再言。
方枕玉憋笑憋得好难受,可是没过多久,她也笑不出来了。
李攀龙呵斥完刘安,马上转头就数落起她来,真是风水轮流转,他们一个也没能逃掉。
“还有你,枕玉。我让你送回盈年小姐就马上回来,你怎么——”李攀龙火气上头,一时忘记了措辞,他迟疑了一会儿继续道,“你怎么把刘公子带来了?你还嫌不够乱吗?你带了一个刘公子不够,你还要带个洪小宝,他们两个能顶什么用?”
被莫名其妙点名的洪小宝伸了下头,他刚要为自己发声正名,朝外瞅了一眼,发现外面是狂风暴雨,他又立马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
“师父,我……”
方枕玉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要解释,但是看师父他老人家如此盛怒,她还是受着吧,反正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就当是洗洗耳朵了。
李攀龙训斥了完毕,长舒一口气,他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不必多说了!你马上带他们去谢照房间休息,晚上不许乱跑。”
方枕玉蔫头耷脑地应了声是,就带着刘安和洪小宝往谢照屋里去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赶走了,好在马上就能见到谢照了,她心里多少有些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