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77章 三号星球

眼下避开了其他人，陆云初也用不着拐弯抹角，直击主题地质问道：“你不是知照，你是什么东西？”

林知照垂下眼睑看着小臂上的手，陆云初跟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松开缩回去。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林知照语速变慢了不少，像故意钓着人胃口似的，“我就是林知照，林知照就是我，不必怀疑。”

陆云初扯着唇冷笑一声，意念召出的无名剑瞬间架到了对方肩膀上：“真当我认不出来知照是什么样吗，你个冒牌货，最好老实交代。”

林知照轻笑一声，抬手平抚过颈侧的利剑，冰冷又锋利。

“我可是从不说假话，我就是林知照。”他看着陆云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不丁转换为黑漆漆的颜色，如同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陆云初看着他的变化，眼睛都没眨一下，迅速把一堆网文常用套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谨慎问道：“你是心魔？”

林知照嗤笑，并指夹着剑刃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不料无名剑只顺着他的力道下弯，实则分毫未损，他不禁变了脸色，分外不悦地看着陆云初。

“那般不入流的东西，岂能与我相提并论？”他语气阴郁地说着，但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像是在林知照本音上覆盖了一层空灵的女声。

陆云初眸光微动，握剑的手不自觉更紧了，再开口时少了几分耐性：“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滚下来。”

“怎么，如此怜惜我这副身体么？”林知照目光挑衅地看着他，只是语气令人无端发冷。

语毕，林知照的指尖朝着剑刃撞过去，陆云初及时收剑，又在顷刻间挥剑直劈对方的脖子。林知照冷笑了下，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的反应。

他抬手轻轻一挡，无名剑尚未触碰到他便被猛然弹了出去，连带得握着剑柄的陆云初都倒退几步狠狠撞到了墙上，无名剑脱手掉落的一瞬间便自行收了回去。

“噗——”就在这时，立在原地的林知照脸色骤然一变，竟是捂着心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瞳色在一瞬间变幻莫测，模样有些骇人，到最后黑压压的颜色被彻底覆盖，重新回归到正常的浅色。

另一边的陆云初忍痛咳出一口血来，职业病临时发作，吐血姿势都跟拍戏似的，下意识想要追求美观，只是撞上墙的后肩实在疼得厉害，整张脸都失了血色。

不知为何，这边的动静没引来人，陆云初心绪繁杂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后瞳孔骤缩，急忙挣扎上前扶住林知照：“知照，你怎么样？”

恢复过来的林知照有气无力地将整个身子压到他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他惨白的脸色：“我们进来多久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陆云初没想到林知照竟然连这次入障的记忆都没有，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反常。

“才一小会儿，刚才那个……是谁？”他看着林知照的眼睛，只觉得现在顺眼多了。

林知照转着眼珠看起了四周场景，陆云初还是忍不住多嘴重复一遍，林知照默了默，接着摇摇头。

陆云初很不是滋味地撇开眼，知道他有所保留，现在自己都发现了，还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林知照调理好内息，松开他自己站好：“走吧。”

陆云初捻了捻指尖，还是忍不住关心：“你身体怎么样？”

“没事。”林知照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你呢？”

“没事没事没事，你就会说这两个字。”陆云初压着恼怒忽略掉后半句，撞进林知照淡漠的双眼后又泄了气，“肩膀磕了一下，死不了，走吧。”

永远都是这样对他，他早该习惯的。前世也好，今生也好，林知照这么讨厌他，却还能搭手救他，应该满足的。

“隔壁小吃街的东西不太干净，少吃，面馆倒是不错。”往回走时，林知照忽然开口说道。

陆云初也不扭头看他，只是漫不经心般地回了一句：“其实那家面馆我以前就买下来了，当然不错。”

林知照：“哦。”

就这样？现在陆云初不仅觉得心凉，肩膀还更疼了。

林知照忽然停下脚步，不等陆云初反应，他就递过来一瓶漱口水，在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云初沉默地接了过来，有些搞不懂林知照都在想些什么，刚还冷漠着，这就又体贴上了。

林知照语气平淡：“伸手。”

陆云初顺从他的意思，林知照的手有点凉，但触碰到的时候，他却隐隐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传到了自己身上，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他垂着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林知照的态度产生了变化，大概是他怀疑自己与裴曦的关系开始，可真到了确认的那一刻，他又忽然迷茫了。

裴曦呢，裴曦也像他现在这样，优柔寡断吗……

林知照治好了陆云初肩上的伤，瞥到他恍惚的神色后解释了一句：“障中法则处于修改中，才刚进来就带着伤，很危险。”

陆云初眨眨眼说：“你知道改版的事？”

末了才发觉自己问了句废话，林知照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直觉，刚才跟他动手的人，没有骗他。

再多烦心也只能闷在心里，眼下还是要先找出障主。

言归正传，障中法则改版，保留意识的生人是一个变数，藏起来的鬼也是一个，还有那个语焉不详的因果，哪种程度才算达成消解，暂时一概不知。

不过有林知照在，大概率最先破解谜题的还是林知照。

一行人按兵不动没有意义，只好先分头进行探索。

魏声和刚认识的程榆一组，邱恬带上了一脸警惕的高遐，林知照和陆云初一组，外加一个貌似看谁都不顺眼的齐寒舟。

先前对色彩没研究出什么结果，现在一路走过去，好像没人对齐寒舟身上的颜色感到好奇，陆云初就找了个当地人问话，才发现在他们眼中大家好像都是彩色的。

“所以只有我们能看出来不同，因为我们是外来的，还是因为我们是生人？”被当地人认定有色觉障碍的陆云初提出疑问。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林知照：“这就要问外星人了。”

陆云初抱起双臂，若有所思的样子：“刚才程榆说这个星球上已经有人跑路了，虽然可能处于失联状态，但未必不会有外星人的存在。”

林知照：“嗯。”

陆云初：“而且高老师是编剧，我记得他写过一些科幻的本子，如果是这样，有外星人也不足为奇，甚至高老师很有可能就是障主之一。”

由于时代差距成为老古董的齐寒舟听不懂什么是外星人，但看到面前这两个人能有来有往的“相谈甚欢”，他觉得很是辣眼睛。

齐寒舟阴阳怪气地说：“小裴师兄不是最看不惯这姓林的，现在瞧着可真是性情大变，竟是连喜好都变了。”

陆云初转过头去，特地对着他扮了个鬼脸：“我可不是你师兄，别乱攀关系了。”

其实他有心想为裴曦对林安的态度做一番狡辩，可恨自己没有一丁点前世记忆，无从下口。

林知照自然知道裴曦看不惯自己，而裴曦的师弟齐寒舟更胜一筹，既看不惯他，还看不惯裴曦，平素碰上了总是夹枪带棒的才能唠上两句。

不过齐寒舟虽然嘴欠，但提起他的亡故也不免令人唏嘘。

此人与其主上赫连峤同在天郁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义气，却不想最后竟然步了他堂兄的后尘，在病榻上了此残生。

“姓林的，你又在琢磨什么坏心思？”齐寒舟一脸笃定地斜睨着林知照，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间气场不和。

林知照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齐先生与其关心这些，不如好好想想为何会与赫连峤离心。”

陆云初又默默消化了一个新瓜。

看来野史不全是假的，齐寒舟果然跟赫连峤理念不合，那后来郁郁而终也有了解释。

“咳，”陆云初清了清嗓子，准备拉个架，“两位，咱们先办正事行吗？”

齐寒舟转过头来冷哼一声，随即拂袖而去，看样子是打算独自去体验这里的风土人情。

林知照压根没理会他，抬脚朝街边一个正蹲在地上喂狗的中年女人走去。

“你好，请问你最近见到过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吗？”

女人把狗往腿边拢了拢：“嗯？除了你们，好像没有了，是有什么事吗？”

林知照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可以摸摸你的狗吗？”

女人眨了下眼，看起来有些兴奋：“当然，这是我女儿送我的，还是最新研发的呢，说是跟真狗摸起来一模一样！”

“你女儿？”林知照轻轻抚摸着半人高大狗的毛发，“您看起来很年轻啊。”

女人低下头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夸张，你们小青年真会说话。”

跟着靠过来的陆云初弯下腰，双手撑在腿上，眼睛盯着白毛的大狗，有些心痒难耐，但他一向不爱上手碰小动物，也就过过眼瘾了。

“最新研发您这么快就用上了，姐，你女儿好厉害，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也没什么，她有个老师比较厉害，我们就是顺带着沾沾光。”说到这些，女人面上显出几分局促。

陆云初说：“您太谦虚了……”

他本想顺势问问这里的情况，察觉到对方的抵触后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女人牵着狗转身回家，又在半途忽然回头问了一句：“新闻上说这几天有救援队的人来我们市，应该就是你们吧？”

林知照面不改色地认下：“是。”

女人面色稍稍缓和：“那你们外出千万小心，别让怪物弄伤啊，我女儿说下面的怪物最近变厉害了，被挠一下都可能会死，唉……”

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陆云初不自觉挑了下眉，然后转头看着林知照：“她说下面的怪物，所以有怪物在地底下？”

林知照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想这个问题简直是明知故问，没话找话一样。

根据以往经验，陆云初想着大概率一天之内出不去，现在又揽上了救援队成员的身份，自然而然就去找人问了接待所的位置，有个脾气臭臭的阿姨好心给他们指了路。

林知照淡淡扫了一眼，看陆云初的架势，像是愈发习惯障里的日子了，领完默认身份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衣食住行，还真是热爱生活。

“知照，怎么了？”陆云初看他面色古怪，很是关怀地询问了一句。

林知照抬眼直视前方：“回去跟他们会合。”

陆云初挑了挑眉，故意当做不知道他有心事的样子。

“看地面破损成这样，下面有怪物也合情合理。不过我有点看不懂这里的科技水平，仿真狗竟然能做得那么厉害，简直能以假乱真了。”

林知照无声叹了口气，说：“因为那是只真狗。”

“……那她骗我们做什么？”陆云初的震惊只留存了一秒，就开始自问自答，“难道是怕真狗会被偷，所以才假装成只是仿真狗？这样逻辑说不通啊，直接不把狗放出来展露于人前不就没事了？除非——”

“除非是有意如此。”林知照说。

也许那个女人在刻意吸引偷狗贼。

陆云初认同地点头：“嗯，还有她的女儿，我总觉得有点可疑。”

林知照语气肯定：“她没有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