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76章 三号星球

不出所料，持刀男子上街捅伤路人后被无人驾驶的普通车辆撞倒并碾压至死的新闻登上了热搜。

三十分钟后，热搜被其他娱乐新闻压了下去，连带着一些联系到近日气候异常的合理猜测博文，大概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但各大平台上的讨论贴并没有遭到封禁。

晚上七点，陆云初出发去参加剧组杀青宴后，回到丽湖小区的林知照接到一通来自温思清的电话。

“老大，崔语向崔璇前辈说明了您的计划，前辈也如您所料将这件事传达给了上面。”

温思清语气沉稳，尽管她并不十分清楚双方沟通的具体事件。

“他们让我来给您答复，只有一句，请求撤离异世元素。”

这也是林知照预想中的答复。

“思清，帮我转告他们，这个世界在崩坏，我理应寻找一切方式进行挽救。”最后一句他声音中带着冷冽寒意，“这是不能商议的事情。”

温思清顿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她暗自解读了一下林知照的意思，言下之意大致是提前通知已经仁至义尽。

“我明白了，我会转达您的意思。”说完公事，轮到私事了，“老大，您和崔家提及的事难道跟今天那个新闻有关？”

林知照语气恢复正常：“不，这是另一桩。”

“……”温思清沉默了几秒，想说老大搞事的效率实在让人敬佩。

之后，林知照去书房继续写论文，期间又进了一个不算很麻烦的障。

不过情况特殊，死了几个人，林知照按例通知了善后人员，没理会对方欲言又止的沉默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又因为九州境外某个大型障涉及之事过于棘手，林知照感应到那边的分.身分身乏术，就通过传送阵亲自去了一趟，回来后对一些人口.买卖现象频发的地域倍感烦躁。

大概快十点的时候，刚洗漱完的林知照重新包扎好左肩上才添的新伤。

在障里能顺手利用里面的能量及时恢复伤口，虽然不算十成十，但也比在外面强，只能消耗自己的力量，所以林知照在现实世界总是挂着伤，尽量用最普通的方式治疗。

而且以他的身份，有人时刻监视着他的举动。一只常年伤残的猛兽，远比一只健全无敌的野兽更让人放心。

换做从前，林知照不会这样，不过那时他身体本就虚弱，也无需假装。

鹿安之后的某个封建王朝，天子生性多疑，常忧心于社稷，又经一个道士挑拨，开始疑心驱诡司（灵诡处古称）会于将来危害江山社稷，于是便派兵大肆围剿。

从潜渊分裂的那一刻起，在这一方世界，林知照便成了唯一的，真正的神明。

神明意图挽救此间被遗弃的文明，于是，神明与神明对立。

万物依靠神明而存，人族又妄图弑神。

那时的林安在想什么？

大概是，你们，远不如裴曦可恨。

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林安既知道，又不知道。

在那一场灾厄中，林知照所归属的林家险些落得举族覆灭的下场。

自那之后，知道些微内情的林家人自知肩负重任，不敢有分毫大意，将明哲保身刻在了心头，只为护佑林知照在障外平安顺遂。

财也好，权也罢，这些个身外之物都不再是负累。

毕竟无财寸步难行，无权则容易死在半道。

背叛与守护，这样两个相反的立场，却同出于人族之中。

正想睡下时，林知照又从床上坐起来，心情不甚明朗地换好衣服，启动传送阵，目的地刚好在陆云初剧组杀青宴订的酒店。

不得不说，林知照有时候很怀疑陆云初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被障看上的东西，能跟障这么有缘的人可不多，或者说某些人只是单纯的霉运缠身。

林知照的身影出现在酒店二楼走廊拐角，一抬头却对上了楼筝略感讶异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林知照这才想起，他好像忘记屏蔽楼筝几人的位置作为落脚点了。

楼筝左右看了看：“好巧，我带程榆和我弟来这儿吃饭，刚才程榆去了卫生间，一直没有回去，我出来找人。”

林知照失笑：“你们到底来了几个人？”

楼筝说：“就我们三个，我弟叫楼屿，为数不多的治疗系。多亏我母亲基因优越，楼屿还算有用，异能评级为A。”

提前了解沉渊异能体系后，林知照夸赞了一句：“不愧是顶级战斗异能家族。”

但当务之急是障：“你不用找了，我知道程榆在哪儿，你先回去。”

楼筝也意识到了什么，认真看着他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楼筝要走时，林知照忽然又叫住她：“对了，想麻烦你帮我看住一个人。”

楼筝听他说完原委，稍稍挑了下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明白了。”

等楼筝离开后，灵蝶飞舞寻到入障通道。

障开启后，障主和有缘人都会第一时间入障，只有林知照和被他赋予入障权的人可以延期进入。

*

“莱尔俾斯，赤焰印。”

林知照一睁眼，一道滚烫炽热的火球就擦面而过，若非他及时偏开头撑起屏障，怕是已经被击中面门了。

发出攻击的程榆收回手，看清凭空出现的人是他后，一板一眼地道了声歉。

林知照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眼看看四周，也不在意她的歉意是否真诚，缓声道：“没关系，时刻保持警惕是好习惯，尤其在障里。”

先前跨时空交流中林知照就说明了障的存在，但没有细说。

程榆第一次入障，刚好通过她亲身经历，可以省去再向楼筝解说的过程。

林知照低头看着脚下塌陷断裂的灰色路面，两侧银白护栏泛着金属光泽，不像是现实里已有的材质。

天空灰白，远处是高低不平又如同废墟的楼房，而道路另一头则漫无边际，不知蔓延到何处。越过护栏往下看，入目却是一片漆黑，如同不可探测的深渊。

一架悬浮于两米多高虚空的灰色飞车快速从一旁掠过，程榆抱着双臂冷冷开口。

“目测是接近于末世与星际的时代背景，星球灾厄频发，濒临覆灭，一小部分人离开星球，在外面寻求生机，但有人猜测，他们早就失联了。”

“有人猜测？”林知照将这几个字细细斟酌了一番，程榆可不像是会主动与人沟通交流的。

程榆补充：“凑巧看到新闻，官方后续报道全是套话，只让民众安心等待救援。”

林知照点点头，又问：“你没碰到其他生人？”

程榆面无表情地回答：“还没有。城市里的地面也是损毁的，和我们脚下差不多，我来这边看深渊。”

深渊，很简洁明了的称呼。

林知照走到护栏边低下头，暂时没有发现深渊之下有异样。

在这里待的时间太短，对一切都属于未知。深渊下不知道有没有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现在探索不是明智之举。

林知照神色莫名地回头看了眼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然后和程榆一起原路返回。

颓败的城市里居民数量不少，随处可见，他们的生活区大都固定在一楼，像是完全不怕楼房二次坍塌。来往的悬浮飞车不多，每经过一辆都会引来群众的议论纷纷。

要想除障，还是得先找到所有生人。

“……我才不像他！”

陆云初的声音从前面拐角传了出来，林知照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一道掺着直白恶意的男声回道：“我倒觉得像极了，尤其是现在。”

陆云初假笑：“呵呵，挑拨离间。”

另一个人意味深长地说：“你和苍云山求学时的裴煦茗，几乎一模一样。”

陆云初：“你！”

林知照没想清把陆云初引爆的人是何方神圣，可是转过弯看到人后却没了心思去探究这个。

“奇怪。”先点出异常的是程榆。

陆云初听到声音，暂且停止了争论回过头来，他有些惊喜地看着林知照：“知照，你终于来了，你看这人，嘴怎么那么欠。”

林知照没理他，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看向站在陆云初对面的男人。

刚才一路走过来都没有发现异样，有了对比之后才猛然惊醒。

同样发现异常的陆云初脸色也忽然变得凝重，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绝望地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怎么回事，怎么只有齐寒舟是彩色的？我们怎么全掉色了？”

站在他对面的人正是齐寒舟，裴曦的同门师弟，元启帝赫连峤的谋士，也是齐寒泊的堂弟。

他看着陆云初目露嫌恶，张嘴就是刻薄：“你竟然才发现，莫不是投胎时把脑子落在地府了？”

陆云初正浮夸着大惊失色地在自己身上乱摸，就跟多摸几下能把灰白摸回五彩一样。

“草，你没掉色你当然不慌，你要早发现了怎么不说呢，事后诸葛亮啊你。”陆云初语速飞快地回敬了一波嫌弃，心情略显复杂地挪到了林知照身边。

齐寒舟见状狠狠瞪了他们两人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知道你会变得这么蠢。”

先不论他话里的冒犯，陆云初最近有点排斥自己和裴曦实为同一人的事实：“关你屁事。”

程榆没心情听几个男人在这儿胡言乱语磨磨叽叽，她的心思早飞到了四周同为灰白色调的建筑物和居民身上。

很显然，从入障的那一刻起，她们的某种感知就被模糊了，而这里的居民和她们一样同为灰白，所以直到亲眼看见与众不同的齐寒舟时才发觉异常。

林知照淡淡扫了一眼目光核善的齐寒舟，仿佛早已习惯了此人对自己平白无故的敌意。

他轻轻勾了勾唇，对陆云初说：“小心些，你们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齐寒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对着他，忍了又忍才没爆发出来。

陆云初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灰白色的林知照，只觉得色彩对林知照的颜值毫无影响。

“老大，陆哥！”邱恬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人转头看过去，是灰白色的邱恬，她身后跟着两个没掉色的男人。

林知照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到后面的两人身上。

陆云初对他说：“左边那个是魏声，我上次项目里跟声哥见过了。另一个叫高遐，很有名的编剧老师。”

初次见面的魏声上前跟林知照打了声招呼，他兼职配音，自然有一副好嗓子，还有令人过耳难忘的音色。

几人一碰面，首先对于肉眼可见的两种状态进行了一番大胆猜测，期间高遐的目光在立在边上“奇装异服”且嗖嗖放冷气的齐寒舟身上扫了好几遍。

邱恬正在发表她的畅想，陆云初凑到林知照耳边小声说：“我怎么感觉高老师神智挺清醒的，还能正常参与讨论。”

林知照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暗含赞许之色。

陆云初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再联想到林知照说过的巨大变化……

“上次除了放出阴灵，你是不是还做了别的？”

邱恬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哥，怎么了？”

陆云初脸色有些奇怪，他沉默地看着林知照，没有及时回应。

“障对生人的精神影响似乎减弱了。”魏声率先打破僵局，说出自己的发现。

邱恬第一反应是去看高遐，后者紧绷着一张脸，已然将焦躁摆到了明面上：“看我干什么，你们不是说找到那什么障主就能出去，我是看你们都人模人样，不太像骗子，才跟你们待在一起的，有什么问题？”

“……”邱恬被他嫌恶且严肃的语气噎了一下，努力忍住才没回怼，“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啊？”

程榆和齐寒舟也陆续看了过来，林知照瞥了身边人一眼，语气淡淡地抛下一句话：“也没什么，只是对障中法则做了一点小小的强制改动。”

陆云初攥了攥手，直觉恐怕没那么简单。

“今后生人入障，自我意识可控，而亡魂会随机变成障中的某个人。”林知照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云初，“要想出去，必须找出隐藏起来的鬼，消解障之因果。”

等他说完，陆云初忽然伸手抓过他的手臂，沉声道：“跟我过来一下。”

林知照慢慢眨了眨眼，没责备他的无礼，反而对着他莞尔一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