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7章 灵诡处

再睁眼时，陆云初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仰头看，天际似乎正在被烈火灼烧，身处其中却感觉不到焚烧的炽热感。

招魂符追着红光盘旋一圈后在他们面前停下，又很快化作灰烬。

“怎么又烧了一张？”陆云初转头看向符的主人。

林知照看着灰烬散去，摇了摇头：“这个虚构的世界超出了现实体系的灵气等级，对我的符箓有所压制。”

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陆云初直觉眼下形势对他们不利：“那道红光是什么？”

林知照有所预料，却还是忍不住问：“你看到了？”

陆云初伸手指了下，心说我又没瞎，这么亮的光哪能视而不见。

很好，林知照觉得自己对某人的厌恶又多了一条理由，能窥见寻常人不可视的东西，这种脱离掌控的存在让他有些难以克制的排斥。

林林总总，那名为厌恶的情绪已经有了诸多缘由，再不算莫名其妙。

格外关注林知照的陆云初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知照，怎么了？是担心我们出不去吗？”

林知照捏了捏食指尖，摇头说：“红光是陈颖，她既然进入九幽，看来她母亲的亡魂就藏在这里。”

陆云初脑中灵光一闪：“所以说，她是目睹魔尊死了，真正的意识才觉醒，又知道母亲的亡魂在九幽，就直接把魔尊尸体送下来了？”

林知照补充了一句：“生人的意识在障中永远是混沌的，不存在太清晰的感知。你之前说她母亲是自杀的，那应该确实与她父亲有关，所以潜意识里想报复，才会把魔尊的尸体送到她母亲这里。”

不等陆云初多思索什么，一阵刺耳的风声刮了起来，席卷着阴沉的浓烟，他连忙伸手揽过林知照的肩膀，紧闭双眼缩着脖子躲避开。

“我的女儿在哪儿啊，你们见过我的女儿吗……”

好似悬在天边的呼唤声飘来，让人听了忍不住颤栗。

林知照垂着眼，一只手抵在陆云初胸前把人推开，言简意赅道：“幻觉。”

“……”陆云初尴尬地咳了下，小声应了句“哦”。

林知照无声叹口气：“我是说刚才的浓烟。”

陆云初摸摸后脑勺：“……那说话的是……陈颖她妈妈！那我们能出去了。”

浮在半空的红光在听到那几声呼唤后已然不再乱飞，安静了片刻，终于化作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先前试镜时见过的陈颖。

看到她出现，陆云初终于松了口气：“知照，你之前说要找出障的成因才能出去，其实是要引导迷失在障里的生人找到他牵挂的那个亡魂，对吗？”

林知照抬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笑了笑：“陆云初，你一直都这么聪明。”

自己的名字从林知照口中念出来，陆云初觉得很陌生，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林知照已经扭头去看陈颖了，于是便压下了心头怪异的想法。

两只消失了好一会儿的灵蝶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飞舞着在两人身前圈出一道光幕。

林知照轻声说：“走吧。”说完他抬脚走进光幕。

陆云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又看了眼呆立在不远处的陈颖，然后跟着穿过了光幕。

眼前的场景在一瞬间转换正常，他们错开身站在公司大楼八楼走廊里，旁边就是卫生间，只听里面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陈颖就白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陆云初看了林知照一眼，匆匆上前扶住陈颖的胳膊：“没事吧？”

后者重重呼出一口气，摇摇头，有气无力道：“刚才真是你们啊，我还以为看花眼了。”

陆云初不知所措地看向林知照，对方这才开口：“陈颖小姐，劳烦跟我走一趟。”

在微信上跟导演他们打了声招呼后，陆云初和陈颖戴好口罩墨镜跟着林知照一起下楼，随后林知照将一张写着地址的黄色符纸递给司机李皓。

一路上车里其余三人相顾无言，副驾上的陈颖精神不佳，歪着头似乎睡着了。

后座的林知照忽然轻声问：“陆云初，你觉得江鹤跳下九幽，算是为一人救苍生吗？”

陆云初还没习惯他直呼自己大名，但又莫名觉得本该如此，他想了想才回答：“这么无私的说法，虽然立意很正，但我觉得江鹤不是什么会舍身为苍生的人。”

这倒是意料外的答案，林知照笑了下，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嘲弄：“是吗？”

“苍生这个概念太大，太虚浮了，世上没有几个人甘愿以命护佑素不相识的苍生。江鹤用自己的命彻底封印魔神，不过是因为虞竹想救魔尊，还有一部分原因，真正想释放魔神的人是他师尊。”后面这句他说的是《九幽》里的剧情。

陆云初扭头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地说着：“承认他只是为了小爱并不容易，毕竟没有人不喜欢看胸怀大义的主角。”

胸怀大义……

林知照看向窗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他的哪句话。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a市博物馆。

下车后，林知照皱着眉看了眼“a市博物馆”几个大字，不自觉将手里的定位符转了几个圈，然后迈步走过去。

陆云初急忙跟上：“知照，我记得市博物馆要预约才能进。”

林知照一听就停下脚步，有种回自己家还要买门票的恍惚感，当然这里并不是他家。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符纸，下一秒符纸忽然消失了，这一幕落在陆云初眼里像是符纸变成半透明了，他偷偷瞟一眼林知照，对方冷淡地看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什么，淡淡道：“隐形。”

陆云初了然地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脸色古怪起来：“对了知照，我们公司走廊都有监控，我们刚才……消失又出现，不会都被拍到吧？”

“不会，只能拍到我们两个在走廊站了几分钟。”像监控这种让他感觉时刻受到窥探的科技产物，林知照一直有所防范。

不过也无需担忧，这个世界上的类似非自然现象是无法被拍到的。

陆云初这才放心下来，他还不想被当成变异生物抓起来研究。

不过，玄幻世界什么的，确实蛮有意思，勾勾手施个法就能干不少事。

隐形的定位符嗖一下飞到博物馆大门的匾额上，陆云初抬着头望过去，符纸似乎与匾额融为一体，而后“a市博物馆”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重新组合成一个很长的名字。

——灵异诡闻特别办事处。

“……”陆云初快速揉了下眼，发现匾上的字其实没变化，他看见的估计又是幻术之类的东西。

看到那些字后，林知照也没再做其他的，像是在等什么人，于是陆云初就陪他静静待了会儿。

大约十分钟后，一名穿着黑色长裙个子高挑的女人从市博物馆大门出来，直奔他们停车的位置而来。

“您好，我是……”女人看了眼旁边的陆云初，见林知照点了下头，才继续说，“我是灵诡处现任负责人，也是a市博物馆文物保管部部长，温思清，欢迎您的回归，林先生。”

林知照按照这个时代的礼节与她握了握手：“谢谢，即日灵诡处正式重启，有劳。”

温思清笑了笑，等陆云初叫陈颖下了车，她才带着三人进入市博物馆。

休息室里，温思清给几人倒了茶水后才坐下：“林先生，需要先向您介绍一下灵诡处的在职人员吗？”

林知照温声道：“不必，直接记录吧。陈颖小姐，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所有问题。”

一句话没插进去的陆云初端起茶杯，左右看了看，忽然对上了林知照平静的目光，他刚要张口，就听林知照说：“思清，收尾任务交给你，我和陆先生去展馆逛逛。”

温思清微笑答道：“好，稍后我会联系您。”

终于有了两人独处的空间，陆云初欲言又止地看了林知照好几次。

“灵诡处，专门处理各种非科学性灵异事件。”林知照率先解释道。

这是灵诡处原本的意义，只是从某个时期开始，这个世界发生了某种人类无从察觉的变化，于是灵诡处失去了用武之地。

但神鬼之说相传已久，且在玄学上有天赋的人依旧存在，灵诡处也就保留了大框架，只是与相应时代当政部门的联系有所减弱。

林知照借用了灵诡处的体系来进行破障后的一切善后任务，包括但不限于障主（特指生人）身心健康管理，障主（特指亡魂）灵魂回收，误入障者记忆清除管理等。

上学时广泛阅读各类课外文学的陆云初睁大了双眼，所以他是不是真有可能撞上鬼……

林知照看了他一眼，说：“但其实这个世上没有鬼，我与你说的亡魂不能归类为鬼怪，除了生人障主，没有人能看到它，包括你我。”

那我可就放心了，陆云初默默地想。

“抱歉，无意让你掺和进这些事里，如果你想忘掉，我可以帮你清除这部分记忆。”林知照认真地说。

陆云初赶忙摆手：“不用，你在障里说我能进去就算有缘人，那就算你现在给我清除了记忆，说不定往后我还会误入其他的障，毕竟我是有缘人，你说是吧，知照？”

林知照没戳破他的小心思，轻轻笑了下，问：“云初哥，你们那部新戏，故事背景是什么时候？”

话题转换太快，陆云初却紧紧跟上了：“鹿安时期。”

说完才想起在公司的时候已经告诉过对方自己要演的角色。

林知照停下脚步看墙边摆着的展厅分布图，和声说：“鹿安时期……那你最喜欢哪个历史人物？”

陆云初第一反应是那位临安公子，林安，等等，该不会……

他顺着林知照的视线看过去，展厅分布图有一块标着“鹿安时期（公元247-549年）”。

林知照明明没有看他，却好像很轻易就能猜到他所思所想：“陪我去这个展厅看看吧。”

他伸手在“鹿安时期”的展厅位置点了点，默默记下了路线。

“我最喜欢的是陆涣。”

往6号展厅走的路上，陆云初突然说。

他笑了笑：“因为他在我们老陆家族谱上待着。”

林知照略略顿了一下：“陆涣……正史上应该很少写到他吧。”

陆云初点头：“确实，a市在古时候叫锦城，也就是天郁的国都，陆涣就是锦城人，后来在苍云山求学……苍云山，诶，说起来裴曦也师承苍云山，还有赫连峤的军师齐寒舟，而且裴曦还是齐寒舟的师兄，那他俩该不会也跟陆涣认识吧？”

听他胡乱扯着说了一堆，林知照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在试探我？”

“没有。”陆云初坚定否认，“都是写人物小传的时候查的，好多史学家猜测裴曦跟陆涣认识，但是没什么实质性证据。”

林知照说：“哦。”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面前展柜里的白玉飞天纹佩，旁边的介绍牌上有一句“南邺国咸和帝主墓室陪葬品”。

这么一看，他确实想起点什么：“裴曦与林溯私交甚笃，林溯和陆涣师承同一人。”

林溯？关于这个人的记载比陆涣还要少。

陆云初强压下激动的心情，装模作样地观赏起附近的文物。

林知照知道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垂头微微抿了下唇。

他挪动脚步去看别的展品，很快陆云初站到他先前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才凑过来低声说：“有的野史说咸和帝澹台渊常去苍云山是为了一个人，难不成是林溯？”

林知照对澹台渊的陪葬品兴致寥寥，又刚巧接到温思清烧的传讯符，一边往回走一边说：“怎么，你演裴曦还要关注澹台渊的私人生活？”

陆云初摸着鼻子继续跟上他的脚步：“我只是好奇一下嘛……”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这话多少有几分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