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14章 人心之鬼

头晕目眩之下，李妍紧握着不知从哪儿冒出的钢管，猛地朝他们甩过来，陆云初一时没绷住表情，瞳孔骤然变大。

看到他的表情，李妍的心情明显愉悦不少。

陆云初心道中计了，忙低头弯腰往一边躲，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他被游戏规则搞得有点生气了：“怎么鬼玩家这么快就换人了，她这一钢管是故意想让我露出破绽，导游姐没说鬼玩家还会主动攻击啊！”

“任何人的话都不可全信。”

林知照再次提醒他，打斗间跟李妍僵持着，然后看准时机用力擒住李妍的手腕，猛地施力将人按在墙上。

刚巧下楼的朱亿双眼冒光地看着这一幕，他身上衣服有些杂乱，手上黏黏的带着股消散不去的怪味，黏腻的视线落到被暂时制住的李妍身上。

而这边林知照注意到李妍突然转移了目标，一双猩红的眼望向楼梯上的朱亿。

他顺理成章松开手，就见李妍身形飞快地朝朱亿扑了过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陆云初边围观边说：“鬼玩家转移攻击目标了，难道发卡在朱亿身上？”

想起自己连续两次引来鬼玩家攻击，他不禁有些羞愧：“对不起，我一定做好表情管理。”

呜呜他还是专业的来着。

林知照漫不经心地点头，心里却想原来他怕鬼，这一点他从前竟然没发现。

陆云初看着前方打得血肉横飞的两个人，不对，是一人一鬼，忽然想起点什么：“这个朱亿现在还被水鬼附着身？”

见林知照点头，他心里又改了改，是两鬼在缠斗。

趁这个空闲，陆云初想着理理思路一举破障，却听林知照问：“你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陆云初吸吸鼻子，除了一点血腥味，也就破旧老楼的灰尘味儿了。

林知照一只手抵在鼻子下面，慢吞吞地说：“朱亿手上的味道……”

他微蹙着眉苦思一会儿，脑子里蓦地闪过一段令他排斥非常的画面。

等联想到这味道的可能来源，他顿时减弱了嗅觉灵敏度，脑中思索着，说：“石楠花的味道。”

“……”陆云初只看了他一眼就挪开视线，半晌才尬笑着转过来，“他就算是被水鬼附身，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打—”

话到半截他及时止住，忽然瞪大了眼刚好和林知照对上，只听两人异口同声道：“齐晖。”

显然两人思路对接上了，刚李妍说孙静是被齐晖追着才失足滚下楼梯的，而现在朱亿身上这股味道，很难不往孙静险些被齐晖强迫的方向猜。

直接略过还在打着的两个鬼，他们一层层往上，最后在五楼一间器材室里找到了齐晖，嗯…看样子是被他好兄弟的身体糟蹋过了，衣衫不整地瘫在墙角，额头上还往外渗着血，呼吸虽弱却也活着。

陆云初有些牙疼地看着这幅场景，过了两秒突然闪身挡住林知照的视线。林知照神色淡淡地看着他，陆云初轻咳一声：“你不该讲究一个非礼勿视吗？”

林知照回他：“我也讲究入乡随俗。”

陆云初：“……”他抬头望天，然后挪开了。

被鬼附身的朱亿疑似侵犯齐晖，朱亿跟李妍谈过恋爱，也没表现过喜欢同性的迹象，大概率是水鬼做的。

再联系在楼下他们问孙宁和水鬼的关系，对方闪烁其词，极有可能二者间有亲缘之类的关系。

那性.侵一个同性，这是出于水鬼本意，还是孙宁指示？

孙宁，孙静……

陆云初来回走着，忽然想到白天在留湖边齐晖说的李妍胆子很小，那孙静要想出现也会用别人的脸，而且极有可能跟李妍一样改变某样特质来迷惑其他人，比如姓名。

“知照，孙宁其实就是孙静？”

“亡魂是不可控的。”林知照说，他觉得陆云初似乎想直接告诉李妍孙宁的身份，好试试李妍的妄念所在是不是孙静。

他想了想，又说：“我在外面看到过齐晖和李婧。”

陆云初吸了口气，很小声似是抱怨地说他怎么瞒着这么重要的信息。

林知照看他这个反应，觉得心情有些微妙的舒畅：“李婧是A大新生，我看到她在军训，齐晖是她学院的教官。”

他还是多说几句解释了一下：“这个信息没有用，齐晖说过李婧是故意接近他的。”

后面这句把陆云初惊到了：“谁家好人会喜欢上教官，这个齐晖脑子不好使吧，人品够烂的……唉扯远了，李婧的妄念是姐姐李妍，李妍的妄念是孙静，那孙静的妄念呢，李婧不太可能，难道是李妍？”

说到这里他自己摇头否定：“刚才李妍提起孙静时的语气，我觉得就算她没法为孙静讨回公道孙静也不会恨她，她们应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就像我们这样。”

林知照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迟了几秒才温声说：“障由生人和亡魂的妄念共同搭建，不论中间隔着几个亡魂，都必须有亡魂对于生人的妄念。”

陆云初一下就被点醒了，他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齐晖：“孙静的妄念在他？生死死生，这就连接上了。”

他说话间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是那种无意识的笑意，林知照看着他愣了下，很快转移注意。

而恰在这时，地上的齐晖忽然睁开了眼，稍一仰头就看见了陆云初的脸，他额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后脑勺。

陆云初觉察不对，垂眸一看表情就苦闷起来，没等齐晖攻击他就拽着林知照先跑一步，也算是被追两次攒出经验了。

他俩从这头楼梯上楼又从另一头下来，齐晖带着伤却还能紧追不舍，明显是鬼玩家自带了什么buff。

陆云初正跑着，忽然说了一句“怎么感觉鬼玩家是专门定位我逮着我一个人薅啊”，说完他脚步慢了一拍，扭头看向林知照。

林知照见他终于反应过来鬼玩家目前只追他一个，自己其实是不用跑的，莫名产生一点诡异的欣慰。

意识到这一点，陆云初忙撒开手，快速说道：“等把齐晖的鬼玩家身份熬走我告诉他孙宁的身份，你去找李妍说！我会小心的！”

林知照慢慢停下，看他一阵风似的跑远，后面齐晖也嗖地追上去。

他立在原地停留片刻，心中倏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那位裴大人知道自己这辈子养出这样一副性格，怕是会高兴到给隆祐帝讲一整天的学。

不过确实奇怪，这个障似乎有点针对陆云初，可陆云初根本不认识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难道这里面有追星族且追的是陆云初对家？

想着想着他敛眸笑了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陆云初传染了，思维这么跳脱。

好在，这个障即将结束了。

林知照不再多想，下楼去找李妍，三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朱亿晕倒在墙边，发卡应该也被李妍拿走了。

他继续往下走，在一楼发现了李妍姐妹俩，而孙宁却已不知所踪。

一有动静李妍阴森的目光就看了过来，见是他便没有太大反应。

林知照看到李婧头发上都是血，但没有持续流血的伤口，她正脸色惨白地躺在长椅上，头枕着李妍的腿。

看样子是先前变成鬼玩家时失血过多导致的，怪不得一直没再出现。

林知照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透过窗子看向外面漆黑一片的留湖。

“要聊聊吗，李妍同学？”

李妍张口，声音有些哑：“你想知道什么？”

林知照：“你们似乎都怕导游，昨天下午我和云初到得晚，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一点很明显，来体育馆之前齐晖一听孙宁发话就不吭声了。

李妍眨眨眼，浓密的睫毛掩住眸中猩红：“朱亿觉得自己是被绑架到这里的，看导游脾气好，闹着让导游送他回去，然后导演的脖子突然伸长盘在他了身上。”

“……”这听起来和陆云初所说比长颈鹿脖子还长的司机有点像，林知照轻声笑笑，“只是这样？”

李妍咧开嘴笑笑，露出两排犹如锯齿般细密的牙齿，叫人看了很不舒服：“导演差点勒死他，那种窒息的感觉…你体验过窒息是什么感觉吗？”

林知照看她一脸享受，猜测她抑郁症时期可能有过这种尝试。

“李妍，导游叫什么名字？”

李妍微愣：“导游就是导游。”

林知照想到除了自己和陆云初，其他几个人根本没有提到过导游的名字，看来李妍改变的是性格，孙静则是隐藏了名字，他俩身为局外人，也只得了个假名字，区别不大。

他又换了问题：“你还记得孙静是什么性格吗，你觉得导游和她像吗？”

李妍冷冷看着他，嘴角向下弯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知照却又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你说孙静会为死在留湖的那个工人感到伤心吗？”

“不可能！”李妍抚摸妹妹胳膊的手都停了下来，条件反射地怒吼。

她恶狠狠看着林知照，反应过来后，嗓音听着有些轻飘飘的：“原来你是想问留湖水鬼的身份。”

林知照不置可否。

李妍神色忽而有些悲伤：“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水鬼是谁。”

林知照提前堵住她钻空子的可能：“我知道祂现在在朱亿身上，你要告诉我水鬼的真实身份。”

李妍脸上的肌肉起伏不平地扭曲了几秒，见林知照看着她不为所动，只好冷冷道：“好。”

林知照语气轻和：“什么事？”

李妍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枚竹子样式的发卡：“一刻钟内把这个交给导游，结束这场游戏，带我妹妹出去看医生。”

林知照刚要伸出手，却又改变了主意：“我认为你亲手交给导游，你妹妹才能早点出去。”

他也不问李妍怎么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人心与亡魂之心其实并无区别，善恶报应，虚虚实实。想要参透，总得先认清自己。

李妍垂眼看着手心的发卡，眼睛微微泛酸：“导游叫什么名字？”

林知照说：“水鬼是谁？”

李妍的手颤了颤，低声说：“静静血缘上的父亲。”

林知照遵守约定：“她说她叫孙宁。”

一道雷声滚过，窗外的天忽明忽灭。

林知照静静看着李妍，然后听到她悲戚的声音：“静静小时候父母离婚，她妈妈养不了她，把她丢给了男方，后来…那个身为父亲的男人猥亵了自己的女儿……”

李妍像是终于寻到了发泄的机会：“静静也才八岁！还有后来的齐晖，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坏事都要落在她身上！”

林知照听她最后看着李婧轻声说：“我昨天看到阿倩的时候，差点以为她是静静，她们都太乖了，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她那些无法克制的嘶吼终于吵醒了腿上的李婧，李婧昏昏沉沉地扶着脑袋坐了起来，伸手把满脸泪水的姐姐抱进怀里。

林知照心中微微叹气，起身留下一句话：“一刻钟内我会让她来找你。”

说完他就顺着符箓的感应去找陆云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