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 第9章 回忆

二十五年前的一个午夜，那是萧挽清第一次见到顾培明，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登山装，像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后来萧挽清跟着他回去，才知道那时候他是一个人到那里徒步的，因为感应到附近出了事故，才过去的，而她一身泥泞，坐在河岸边，看着眼前夹裹着泥沙的浑浊河水汹涌向前，像是把她也带走了，嗓子因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已经沙哑了。

因为假期，爸妈带着她回老家准备把老房子做一下翻新，本来她妈是准备跟着他爸去镇上找人代工的，她不愿意待家里，才央求着父母带她到附近转转，她父母也因此暂时搁置了事情，带着她一起在这条河边停留捡河蚌，这里原本是一条只有浅水的河流，周边林草茂盛，是个难得的清净地方，她年纪小，玩的忘乎所以，等上游下来的水开始变了颜色，水位也涨的奇快，还没等她父母有所反应，最大的一股水流已经夹杂着泥沙石块极速冲了下来，把他们三人都冲进了水里。

萧挽清运气好，被一处回流带到了岸边，岸边的一棵树拦住了她才短暂停下来，等她奋力爬上岸时，已经完全不见父母的踪影。

她理智上知道爸妈已经不在了，但只要在这里再等一等，也许只是被水冲到下游去了，水太大了，他们一时抓不到东西停下来也是正常的，毕竟两个人都是会游泳的人，可是从傍晚一直等到现在，除了风声和水声，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就是这时候，顾培明出现了。

他一个人，背着包，走到河岸边，拿出了一块玉佩，不知道做了什么，玉佩亮了起来，河水在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萧挽清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以十岁之龄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她非但不害怕，心里还升腾起了莫大的希望。

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奔向那个给她希望的男人，萧挽清扑到顾培明的跟前，跪了下去，抓住了顾培明的裤腿。

顾培明低头看着这个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语带疑惑“你从哪冒出来的？”

他似乎很懊恼，大约觉得在一个外人面前露出这些并不好，然后他就听到这个小姑娘对着他哀求道“你是神仙吗，你是神仙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被洪水冲走了，我找不到他们了，求求你帮帮我”

听了这话，顾培明才明白过来，他看看面前的空地，又转头看看满脸是泪目露哀求的小姑娘，明白过来，他叹了口气说道“生死之事就算你说的神仙来了也不可逆转，我也只是个平凡人，怎么能做得到呢”

顾培明说着话，还是拿出了一片铜钱样的物件，念了句什么，然后贴在了萧挽清的额头上，萧挽清眼睁睁的看着前方的空地上，慢慢显露了她父母的身形，她听到妈妈轻声唤她“囡囡”

霜殒芦花泪湿衣，一尺三寸婴，二十载寒暑，凄凄生别离。

萧挽清向前爬行过去，抬起颤抖的手触到母亲向她伸出的手，却摸了个空，以前总是暖和的双手，再触碰不到了，萧挽清屏住呼吸，再次尝试，不管父亲的还是母亲的身体，她都碰触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爸爸妈妈，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要出来，对不起”萧挽清轻声低语，大睁着干涩的双眼，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她父母蹲到她身边，想伸手抚摸宝贝闺女的头以示安慰，可触及孩子时却无法落到实处，他们茫然无措的，看看女儿，又抬头看看顾培明。

顾培明知道他们的意思，说“我也没有办法，你们如今已经阴阳相隔，能让她最后见你们一面已是不易，若不是看这丫头一个人可怜，我也不会帮她的，其余的我也做不到了，你们有话尽快说吧”

萧爸爸哽咽着先开了口“闺女，家里的银行卡密码你知道的，我们卧室衣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存折，那是单独给你存的嫁妆，本来想着将来你长大，也许能找个好小伙，但现在看来，没有这个机会了，你不要哭，你已经长大了，就算我们不在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母亲已经不知如何开口，只抿抿颤抖的唇，一个劲的叫着她的囡囡，似乎这样就能安抚住眼前这个无助的姑娘，

“囡囡，你，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能做你的妈妈，我很骄傲”

萧挽清不知道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明明昨天她刚放假回家，好像鼻尖还停留着晚间饭桌上炖排骨的香气，桌上每道菜都是她爱吃的，蒸腾起的细碎白雾里隐着母亲满足含笑的面容。

明明楼下的路灯还拉出他们一家三口长长的影子，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样

顾培明收完夫妇两的灵魄之时，萧挽清还跪坐在那里，脸上带着迷蒙又满足的笑，只是那笑里带着苦涩，像挂了一张虚假的面具，顾培明察觉不对，走到她跟前，咬破指尖将血点在她的额头道“天地三门开，魂魄归还来，醒！”

萧挽清笑容滞在脸上，终于清醒过来，下意识抬头去看爸妈，只看见顾培明蹲在她身边，说道“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这是萧挽清那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感觉心口传来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她因父母猝然离世悲恸过度晕了过去，顾培明叫苦不迭，但还是认命的把她带了回来，送去了医院，整整睡了三天才醒，期间因为不确定她还有没有家属，所以他一直等到她醒了为止，只是这傻姑娘醒了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头顶，直到顾培明准备走了，她才幽幽的说了一句“头顶这种鬼你怎么不收”

顾培明抬头看看天花板，和上面的那个死灵对视了一下，又不约而同的低头看看萧挽清

顾培明“...”

鬼“...”笑笑得了，结果不笑还好，一笑嘴里的血像层红雾一样向下掉，顾培明瞪了那个死灵一眼，看着他闭上嘴，才又看向萧挽清，不确定道“你开阴阳眼了？”

“什么是阴阳眼”

“...”他已经好多好多年没碰到过新人问答环节了，毕竟手底下人也多，轮不到他做这事儿。

“丫头，你也看过我渡灵了，我是渡灵办事处的，这个名字你可能比较陌生，但它存在的目的就是渡那些因天灾死亡的人的灵魄”

就这样，萧挽清成了办事处的新成员，而在短暂的调整之后，也跟着顾培明开始穿梭不同的位面去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