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渡火 > 第58章 第 58 章

渡火 第58章 第 58 章

作者:尤呦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2 10:11:36 来源:文学城

汪履中没有急着回铺。

他在府狱外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狱卒换班,才转身去了纸钱铺。上回替他送文书的瘦伙计看见他,脸色一白。

府狱外的巷子窄,墙根常年晒不到太阳,青苔湿滑。狱卒换班时,门轴响了一声,里头的潮气跟着扑出来,带着血、草席和馊饭混在一起的味道。汪履中站在墙影里,袖口还沾着狱中木栏上的灰。刚才尤继衡指尖碰过的地方,像还留着一点冷。

他没有回头看狱门。看久了,人会想做蠢事。

“少东家,这次我不送了。”

“不送。”汪履中道,“买纸。”

“真买?”

“真买。”

他买了两刀黄纸,一把线香,又买了一只便宜火折子。瘦伙计收钱时,手还抖。

“少东家,狱里那位……”

“还活着。”

伙计点点头,不敢再问。

汪履中拿着纸回到汪家时,程阿蕙正在前铺同衙役争封条。衙役说城西铺今日起不许开门,程阿蕙说封条只贴账房,不贴米缸。两边吵得厉害。

铺门口围了几个人,都装作买米,眼睛却往封条上瞟。衙役手里的浆糊还没干,封条一头贴在门框上,一头被程阿蕙用账尺压住。她今日穿得很素,脸色却比衙役还硬。

汪家的伙计没人敢说话。米缸在铺子里,半缸米露着白,像被人当街掀了盖。

汪履中进门,把黄纸放到账桌上。

程阿蕙一看,脸色就变:“你买这个做什么?”

“探监路过。”

“晦气。”

“便宜。”

程阿蕙压着火,把衙役打发走,关上门:“见到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

“让我别拿自己换他。”

程阿蕙冷笑:“他倒还算有脑子。”

“还让我查坏甲流向。”

“他人在狱里,还惦记这个?”

“嗯。”

程阿蕙沉默一瞬:“所以你更要救?”

汪履中没有答。

程阿蕙看着他的手:“你手上什么?”

汪履中低头。

指尖上有一点干血,刚才没擦。

“他的?”

“嗯。”

那点血不多,藏在指甲旁边,若不是程阿蕙眼尖,大概能混过去。汪履中自己看见时,心口反而沉了一下。狱里光暗,他替尤继衡看腕上旧伤时,只觉得那伤冷,没想到带出来的血还热过一阵。

程阿蕙闭了闭眼:“去洗。”

“等会儿。”

“现在。”

汪履中只好去后院洗手。水凉,血干了,不太好洗。他搓了两下,指尖发红。程阿蕙站在廊下看,没再骂。

“第二份文书送到许宗白那里了吗?”他问。

“送到了。”程阿蕙道,“他看完差点晕。”

“那就是能用。”

“他说缺邵管事口供。”

“邵管事不能露面。”

“他说没有活口,文书像编的。”

汪履中把手从水里拿出来:“那就找另一个活口。”

“谁?”

“蒋独眼。”

程阿蕙脸色难看:“金钩坊那个?他不是不肯作证?”

“以前不肯。”汪履中擦手,“现在郁承勋到了,韩峤也保不住他。怕死的人,有时候比讲义气的人好说话。”

“你又要去?”

“我不去,他更不说。”

“你刚从狱里回来。”

“所以正好。”汪履中拿起火折子和黄纸,“去烧纸。”

程阿蕙拦在门口:“你到底是烧纸,还是让人知道你烧纸?”

“都有。”

“梁升若真被烧在后山,你现在去,就是告诉蒋独眼你知道了。”

“我就是要告诉他。”汪履中把黄纸夹在腋下,“怕死的人,得先让他知道死路在哪边。”

程阿蕙皱眉:“给谁?”

“梁升。”

金钩坊后山有一片乱石坡。

徒弟说两年前梁升尸骨在这里烧过,汪履中不知真假。找不到骨,也找不到灰,只能挑一处背风的地方,把黄纸压在石头下烧。

后山没有路,只有炉房的人踩出来的一条窄痕。乱石间积着黑灰,雨一泡,灰水顺着缝往下流。汪履中蹲下时,鞋边沾了炭泥。他不确定梁升有没有被烧在这里,也不确定自己烧纸有没有用。可人死得太不明不白,总得有一个活人做点看似无用的事。

火不旺,纸潮,烧一半灭一半。

蒋独眼果然来了。

他站在坡下,烟杆没点,独眼在火光里有点阴。

“少东家烧纸,烧到我炉子后头来了。”

“替梁升烧。”

“你知道他在这?”

“不知道。”汪履中道,“所以到处烧一点。”

蒋独眼冷笑:“有钱人连纸都烧得散。”

汪履中把火拨旺些:“蒋师傅,两年前那批坏甲,烧过梁升尸骨,过过韩家的手,也过过你炉子。如今尤继衡下狱,你若还不说,下一步不是韩峤找你,是郁承勋找你。”

蒋独眼不语。

“郁承勋不会像韩峤一样留你。”汪履中继续道,“韩峤留你,是怕你供他。郁承勋要你死,是为了让账合上。”

蒋独眼把烟杆攥紧:“我说了,也活不了。”

“不一定。”

“你保我?”

“保不了一世。”汪履中道,“保你到把话说完。”

蒋独眼笑了:“你倒诚实。”

蒋独眼的独眼在火光里缩了一下。他这种靠炉子吃饭的人,最明白“到把话说完”是什么意思。话说完之前,他是证人;话说完之后,他就是旧料。汪履中没有哄他,反而让他能相信一分。

“好听的价贵。”

纸烧到一半,火光映着湿石。蒋独眼沉默了很久,蹲下来,把一片没烧透的纸翻了翻。

“梁升送来时,脖子上有勒痕。”他说,“尸体已经被水泡过,但勒痕还在。来的人让我烧干净。我没问。”

“来的人是谁?”

“韩家邵管事,还有一个穿官靴的。”

“官靴是谁?”

“我不认得。但他左手戴玉扳指。”

汪履中记下。

“坏甲料呢?”

“和尸一起来的。”蒋独眼道,“尸烧了,甲料没全烧。有人取走一半,剩下一半让我回炉。我留了几片。”

汪履中抬头。

蒋独眼道:“留着防身。”

“在哪?”

“炉底暗坑。”

“能交?”

“给谁?”

“许宗白。”

蒋独眼笑:“那个怕死的文官?”

“现在还怕,但会写。”

蒋独眼看着他:“你要我作证?”

“要你给物证。人证以后再说。”

“我若不给?”

“我就告诉郁承勋你留了甲片。”

蒋独眼骂了一句。

汪履中把最后一张纸丢进火里:“蒋师傅,大家都别装好人了。你留甲片是为保命,我要甲片也是为保命。只是保的命不一样。”

蒋独眼转身:“明日寅时,炉房后门。”

“今晚。”

“你疯了?”

“明日寅时,你未必还活着。”

蒋独眼僵了一下。

两人对视片刻。

“子时。”蒋独眼道,“炉房后门。只许你一个人来。”

“不行。”汪履中道,“我带程阿蕙。”

“女人?”

“她比我稳。”

蒋独眼嗤了一声,没反驳。

汪履中下山时,鞋底全是泥。回头看,那堆纸火还没灭,火星被风吹得低低地亮。

梁升有没有在那,不知道。

但有人看见他给梁升烧纸,就够了。

下山时,汪履中回头看了一眼。火星还在石缝里亮,风一吹就暗,暗了又亮。金钩坊炉房的烟从另一边升起来,比这点纸火大得多,也脏得多。

他把手里的火折子合上,觉得自己像在拿一点小火去试一座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