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啊,丝——”
她的头忽然剧烈地疼起来,像有根烧红的钢针顺着颈椎扎进脑髓,手指的关节止不住地开始敲击自己的脑壳,指节叩在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左一挪,右一移,脊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才勉强站稳,一股溺毙般的无助感席卷了凌依的大脑。到底是什么?她感觉,那股拽着她往深渊里栽的直觉正在暗戳戳地扎她后颈:
梦和这个实验室的脑电波实验,根本就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断不了。
刚好,她准备启程再去实验室做一次志愿者,哪怕是把底裤扒下来,也要挖点确凿证据出来。
到达其总部大楼的时候,凌依差点“傻眼”了。门口聚集了大量争吵的人,横幅扯得哗啦响,把原本锃亮的大门堵塞得严严实实,连玻璃上都贴满了“还我记忆”“停止非法实验”的血手印。
凌依踮着脚仔细聆听了一下他们口中的口号,大概猜到了他们也是一些被那所谓的实验的“后遗症”折磨而来投诉的——有人记不清昨天吃了什么,有人总梦见自己飘在半空,还有人总说听见脑子里有电流声。为了用自己收集的证据来更“文雅”、更“方便”地解决这个事情,她只是打算想办法绕到别的门。
可是她绕着大楼外墙走了整整三圈,连个通风口的栅栏都没撬开,竟然只有那一个正门!
强忍着堆积的人群的密不透风,汗味、口臭、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凌依硬生生“挤”了进去。中途还被一个大叔粗暴地揪起领子,粗糙的指节死死卡着她脖颈的软肉,勒得她瞬间眼尾泛红,喉管里挤出半声闷哼。
凌依心里先“嗤”了一声,疼归疼,脑子却转得比实验舱的数据流还快——这老登袖口沾着实验中心特有的柠檬味消毒水,指甲缝嵌着蓝色墨水,连骂人的腔调都和上周她在走廊撞见的、偷偷篡改志愿者数据的后勤大叔一模一样。这笔账她记下了,连他工牌上被磨花的编号尾号“7”都没放过。
她没按常理硬挣,反而顺着大叔的力道往他怀里靠了半寸,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手腕一翻精准扣住他虎口最嫩的穴位,指尖悄悄用了三分巧劲——这是上次她在杂书上看的“反制蛮力”的小技巧,刚好拿来练手。大叔“嗷”的一声吃疼松手,还没反应过来,凌依已经退开半步,指尖蹭过被勒出的红印,眼尾还带着被勒出来的生理性薄红,嘴角的笑却冷得像淬了冰,语气慢悠悠的,每句都戳在对方最疼的软肋上:“大叔您嗓门比实验舱的警报还响,脑容量却比被抽走记忆的志愿者还空。刚才骂我‘小丫头片子’的时候,口水喷了我半张脸——哦对了,您家孩子做完实验连自己叫啥都忘了,该不会是随了您的记性吧?连自己兜里的实验登记表都揣不稳,还好意思在这儿撒野?”
不等大叔涨红了脸扑过来,她余光瞥见萧妁还愣在原地,伸手就拽住萧妁的袖口往大楼里拖,路过垃圾桶的时候还顺手把刚才从大叔兜里摸出来的皱巴巴的实验登记表塞进了自己书包夹层——那上面刚好印着尾号“7”的员工编号。跑出十几米远,听见身后大叔气急败坏的骂声,凌依才放慢脚步,抬手理了理乱了的刘海,冲萧妁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小得意,还不忘回头怼萧妁刚才那句“图钱”:“还有你,谁要图他们那点破外快,回头再跟你算账。刚才那招‘反扣虎口’没想到真管用,那老登要是敢追过来,我就把他篡改数据的证据直接甩给刚才的警察——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萧妁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戳了戳凌依还泛红的后颈:“你下手够黑的啊,刚才那话够他臊半个月。”
凌依哼了一声,指尖摩挲着书包里那张皱巴巴的登记表,眼底闪过一点冷光:“对付不讲理的人,就得用不讲理的法子——这笔账,我记死了。”
就在她来到自己的实验间,伸手去推隔音门的时候,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便发现隔壁的隔间坐着萧妁。
少女靠在软椅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的记号笔,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
“怎么样,我提的建议很棒吧。是不是我说的那样?”萧妁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笔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哒哒”声,像在数着谁的死期。
凌依看着她走过来,些许惊讶,一只手指着她,嘴巴微微张开,本来想要吐出来的字却在脑海中荡漾:“你来干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跟我说?”
“我也来试试这个实验啊,听你的描述还挺有趣的。”萧妁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气音的痒意,“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怪人。就是看起来瞳孔有点涣散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鸟窝。他刚开始还隐匿在附近的景观树丛里,我顺着他移动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一些人在和他交谈,制服和这里的实验者的衣服一样。”
萧妁忽然顿了顿,眼神闪烁,像两颗藏在云里的星子,亮得诡异:“你猜怎着?他们好像在做交易。那个怪人一直说什么要他们把他的脑电波还回来,因为他们获取的超脑电波有的还收取了他的记忆。还说不然就曝光他们这个实验的真正目的——说什么要把人的意识抽出来当能源,卖给那些搞高端AI的公司。”
“你告诉我这件事的目的是?”凌依虽然由于找到了一直想要的证据很兴奋,指尖都在发抖,但是还是警惕地质问了萧妁,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着萧妁的脸,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他们与那些小公司的非法交易被他挖出来了,他还念了几句合同编号,足够我们作为证据报案啦。我悄悄录了视频哦~”萧妁晃了晃腕间的微型终端,屏幕亮了一下又灭掉,“然后我发现他们这个关于脑电波转化成能量的实验是和与那几个公司的合作时间是对得上的,一分一秒都不差。”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证据?我跟你说了吗?”凌依的眼神中掠过一点怀疑,像冰锥一样扎过去——萧妁的肢体和语言太不一致了:嘴上说着无辜的话,敲在膝盖上的腿却在微微地、频率极高地震颤,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不是,生物课上的研究小报告第一名的每次都会贴出来啊,就是你的那份,我还读了一下。况且我自己也在这里做志愿者,能不知道吗?”萧妁假装无辜地撅了撅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在查异常脑电波的来源。我又不是瞎子。”
“那行,那我们报案吧。”凌依回道,压下心底那点怪异感,此刻证据在手,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在等待报案的结果出来时,凌依跟萧妁畅谈不止,走廊里的冷气吹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
萧妁有点佩服凌依道,指尖卷着发梢:“在我告诉你具体证据前,你怎么肯定你经历的事情都一定和这个实验有关?同时,这么权威的机构你都敢质疑?不怕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凌依脸上挂着半分炫耀,半分自信的笑,勾起的嘴角和单挑的眉毛让人感觉到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女什么都不怕,连眼里的光都带着点野劲儿:“这有什么,与命运赌一下呗,这不,刚好碰上有人送证据来了吗?”
她顿了顿,又吐槽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我发现即使有调节器的作用,我还是偶尔会梦到那个梦魇。但是,有的时候梦到一个聚满了人的地方,每个人都飘在半空,脚下踩着发光的线。”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刺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向萧妁,“你说,那会不会是死后的世界啊?”
萧妁被这直视弄得不断回避视线,指尖把发梢卷得变了形,眼里闪过一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让凌依陌生的决绝感——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倒像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她依然抬头,迎上凌依的目光,声音却有点发飘:“请继续。”
“还有什么一个大牌子,说什么,‘渡魂……’啥的。那个梦是在他们催眠我的时候有的,说不定是人死后去的地方?毕竟那就是他们催眠的目的嘛。而且那个梦和那个困扰了我很久的梦魇给我的感觉一样,你说他们会不会有联系?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是经过几次实验我的直觉让我觉得就是这样的。”
“——她走在答案的边缘了。是在试探,还是单纯的无知?不行,不能显露出来,不能让她摸到锚点的存在。”萧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如果她继续查下去,会触发重启机制的……”
最终,她只能搪塞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像在哄一个胡思乱想的小孩:“你也太能胡思乱想了,做梦而已,还能当真?”
她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等我撤了监视点,你就再也摸不到真相了。”
不到半个小时,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总部楼下,红蓝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警察们鱼贯而入,先是登记了凌依和萧妁的信息,又调取了萧妁存的视频证据,效率快得惊人。
而在凌依转过去跟警察沟通案情的瞬间,萧妁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瞳孔极其微小地收缩成针尖状,指尖在袖口的操作屏上飞快点了几下,一行小字跳出来:【监视点B-07已离线,数据销毁完成】。她想到:“刚才的对话差点触发预警,我到时候,还要把剩下的几个监视点都给撤下来,不能留尾巴。”
警察经过一番调查后发现确实是她们所想的那样,那些所谓的“精神镇定胶囊”其实是强效神经抑制剂,其中包含高度靶向的神经药物,比如精准调控的纳米机器人、特定受体激动剂或者拮抗剂,潜伏在胶囊中。受试者服用后,会根据受试者的具体不适症状选择性地压制异常脑电波,甚至会篡改短期记忆。
更令人发指的是,实验数据被非法打包,卖给了三家生物科技公司,用于AI意识模型的训练。警方经过商讨后决定将总部终端的所有数据还回那些像凌依一样的受害志愿者,从而让他们能够真正的“痊愈”——不再短暂记忆缺失或者出现幻觉。
他们有序地组织那些和凌依一样的志愿者慢慢地来到总部大楼来获取回脑电波。让凌依记忆犹深的,是警察刚开始看到是凌依和萧妁这两个都没长成的青少年报的案时,惊讶的眼神,眉毛挑得快要飞进发际线里。警察们便开玩笑地对她进行了一顿“审问”,围过来戳她的脑门:“小丫头片子,没个背后高人指点,能摸到这层证据?是不是你爸妈帮你查的?”
萧妁本来在旁边靠在墙上休息,听见这话利索地大跨步走过来,半护着凌依,眼神冷冽地瞪向警察,声音脆得像冰块砸在地上:“不要瞧不起我们青少年,没有说超出你们想象的事情青少年就做不到。现在的网络数据比以往的都发达,经过几次查找都能够推出来。更何况青少年的想法比你们更有脑洞,想的更多很正常,总比你们这群只会按流程走的木头桩子强。”
听闻,几个警察尴尬地摆了摆手就去阻止其他人了。旁边几个本来来做志愿者的同学凑过来起哄:“哎呀,平时很冷漠的萧妁对自己发小这么好啊,护得跟个小母鸡似的。”
据在场的这几个同学他们自己所说,来这里是单纯没事情干,想体验一下免费做美梦,所以也来做志愿者,没想到刚来不久就碰上这档子事,实验直接黄了。
几个排在最前面的志愿者获取回脑电波后各个都神清气爽的,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连走路都带风,有个阿姨甚至当场哭了,说终于能想起去世老伴的名字了。
轮到凌依了。她躺在那张熟悉的实验床上,冰凉的枕头贴着后颈,研究员熟练地把头盔状的调节器扣在她头上,卡扣“咔哒”一声锁死。
在脑电波输回凌依的大脑时,她的大脑慢慢地缓和了下来,像干涸的土地浇上了水,做梦的时候似乎思路都清晰了不少,连之前记不清的梦的细节都变得鲜活起来。
可这份舒适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在这期间,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有点变的怪怪的,就是感觉像被门夹了一样,同时还有点晕晕的,胃里翻江倒海的,她好想吐,喉咙里泛起酸水。
在她脸色铁青的时候,旁边的研究员发现了不对劲,警报器瞬间尖叫起来,红光亮得刺眼:“不好!脑电**动异常!数值超过阈值!”
凌依在晕倒时有些许的感觉,好像自己被抬上了救护车?周围的声音变成了嗡嗡嗡的蜜蜂叫,眼前又出现了幻觉——那些发光的线、飘在半空的人、写着“渡魂”的大牌子,全都扭曲成了怪诞的形状,然后是一切崩塌,呼吸慢慢变得困难……不久,她又听到了几个声音在混乱地喊:
“系统被植入了外来入侵代码!!恢复脑电波的数据被篡改了,受量子干扰……量子纠缠……好……好像不可逆……”
“这是怎么回事!出事了你们可担不起责任!”是刚才那个审问她的警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数据仪器没法解释……逻辑闭环断裂……我们控制不了数据流……”一个研究员徒劳地拍着控制台,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乱码,做着最后的挣扎。
场面一顿混乱,有人喊着叫救护车,有人忙着拔插头,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凌依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抽离,像有人拿着吸尘器吸走她的记忆,那些关于封哲、关于热寂、关于萧妁的画面,全都变成了碎渣,随着数据流飘走。
一段时间过后,凌依的感官和意识慢慢地变浅,最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好难受……”凌依无意地嚷嚷着,声音弱得像蚊子叫。一阵剧烈的疼痛侵袭了凌依的意识,像有人拿着电钻钻她的太阳穴。
冰冷的液体仿佛不是流入血管,而是直接灌入了大脑。凌依的视野开始崩溃,警报器的嗡鸣被拉长成怪异的哀嚎,像是从水底听到的声音。她能“感觉”到,某种外来的代码正在她的意识里横冲直撞,粗暴地删除、覆盖……像一块冰冷的橡皮擦,抹去她所有的思绪和记忆。她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最后她的瞳孔散大固定,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球。过了不久,ICU监护仪上“抢救中”的字样残忍地跳转成了“抢救无效”,她随着病床被冷酷地移到了太平间……
【系统通信】
[ 渡魂管理局 ·第一世归档完成 ]
宿主编号:零零壹
当前轮回判定:非正常损耗,回收失败。
记忆备份已截取,冗余数据清理中……
检测到宿主意识波动,强制介入重启程序。
警告:检测到管理员单元“萧妁”的情感逻辑模块溢出(共情值超标17%),已启动记忆清洗程序。
检测到实验数据被第三方(警方)介入,已启动痕迹销毁协议。
请宿主准备接入下一世叙事线。状态:重启中……
载入中……100%
正式开始转世!副本加载中,请各位观众老爷们跟随凌依,一同开启新的一生~凌依的疯批感会延续吗?请评论!必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实验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