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谢惊尘将大半精力都扑在了追查张云下落一事上。
他调了王府最得力的人手,又借了朝中几处暗线的力量,撒网般铺出去打探消息。
可祝独鸣显然把这个棋子藏得极深,一连数日过去,竟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捞着。
派出去的人回报说,东边祝独鸣的地盘上风声很紧,所有与张云有关的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那少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干净得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
谢惊尘翻着手里薄薄几页调查文书,皱着眉头反复看了几遍,最终不得不承认,或许连"张云"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这一日午后,谢惊尘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他搁下笔凝神听了听,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争执,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名侍卫便急急地跑了过来,脸色发白,说:“王爷,有人闯进来了。”
谢惊尘心头一紧,快步绕过回廊走到前院。
只见院门大开,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金带,鬓角已经有些斑白,但眉眼间那股凌厉的气度却丝毫不减。
他身后没有带一个人,就那么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前院里,负手而立,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他看见谢惊尘出来,不急不缓地笑了一下,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沉稳:"好久不见,二殿下。哦不,如今该称您一声王爷了。"
谢惊尘在台阶上站定,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他从前没见过他,可那副眉眼、那身气度,和画像上见过的模样一一对上了。
他问:"你是……祝独鸣?"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什么叫好久不见?你此番来王府,有何目的?就你一个人?"
祝独鸣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两步,随手拨了一下廊下挂着的红绸,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他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说话时才有的那种从容:"一见面便问长辈这么多问题,不太合礼数吧?"
谢惊尘眉头皱得更紧了:"长辈?你也好意思自称长辈?祝独鸣,你今日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祝独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审视:"直呼长辈大名,更是不妥。你难道不该叫我一声小叔么?"
谢惊尘一愣。
小叔?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称呼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搜索所有关于皇室亲族的记忆,却怎么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与祝独鸣相关的条目。
他怀疑地抬起头来:"小叔?"
祝独鸣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和叹息,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慢慢摇了摇头,说:"看来,你的好哥哥并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事。"
他朝谢惊尘走近了一步,"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谢惊尘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眩晕从后脑涌上来。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他颅骨深处点了一把火,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摇晃、变形。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指尖死死抠进木缝里,想稳住自己不断往下软的身体,可那阵晕眩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地涌上来,一波比一波更凶。
他的膝盖开始打颤,眼前祝独鸣的身影从一个晃成两个,又从两个晃成四五个,模糊成一团玄色的影子。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擂着。
他想开口喊人,嗓子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祝独鸣朝自己缓步走过来,袍角在地上轻轻拖过,步履不紧不慢,脸上的神色被逆光遮得看不清楚。
然后他的膝盖彻底软了下去,视野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