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8章 入夜

外婆病了，在市医院的分院住院。

许至看着手机上的几行字，沉默许久。

明明距离上一次见她不过才过了没几天，那时候的她看起来还很健康，怎么就住院了……

发消息的是那个远在国外的、外婆的小儿子——也就是他的舅舅。

他是通过手机消息发来的，在此之前，他们没有聊过一句话。

他怕许至不认识他的号码，还特地在消息末尾备注上"舅舅"，和他的名字。

消息里没有提到外婆到底是什么病，只是说他在国外太忙，大姨在乡下也忙，只能让他这个唯一离她最近的"闲人"，帮忙先去医院看一下外婆的情况。

【加一下微信。】又一条消息弹出。

【好。】许至回复。

原来到了关键需要他的时候，他才会想起还有他这个外甥。

其实就算他不这样说，许至知道了也会去的——就当是还那碗鸡汤的恩情。

他通过了舅舅的微信好友申请。

叮。

申请刚通过，对方就直接发来一大笔转账。

【这几天如果需要，你外婆的住院费用你帮忙交一下，余下的钱你自己买点喜欢的。】

许至犹豫了一下，点击收款。

【谢谢。】

对方跟他保持着一定的客气。

【不用。】

回完消息，许至把手机丢向沙发……

之前外婆都是和母亲住在一起。母亲走后，外婆应该很孤单吧，或许比他更孤单吧？

要不明天翘掉晚自习，去医院看她吧……

【我明天去医院看外婆。】他又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

【好。】

-

第二天一整天，虽然课业依旧繁忙，但许至的心里始终萦绕着两件事。

一个是外婆，还有一个是江蓠。

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江蓠都还没有来学校——她已经有两天没有来上学了。

下课的时候，许至听见沈铃向老顾打听江蓠的去向，老顾没有回答，只说她有点事……

看来沈铃也并不知道江蓠去了哪里。

下午放学铃响前，老顾说今天晚上的晚自习要用来考数学。

真麻烦……本来想直接翘掉晚自习，但许至还是决定去和老顾说一声，以免今晚他找不到自己的数学考卷，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放学铃响后，陆燃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不了。"许至起身，把他拨到一边，"我要去找老顾。"

"你找他干嘛？"他往办公室走去，陆燃追在后面问。

"请假。"

"啊！请假？请什么假？"

"晚自习。"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冰，还好老顾还没有离开。

许至走到老顾的办公桌边。老顾从大手机的小视频里抬起头："怎么了？"

他向老顾说明了外婆住院的情况，请了晚自习的假。老顾难得很是爽快，大笔一挥，签下了请假条。

"哦，对了，今晚考数学，你等等……给，卷子！你周末自己回去做！"

老顾从办公桌抽屉里的一大堆卷子中翻出了一张，塞到许至手里。

"好。"

他拿着数学卷子和签好的请假单走出办公室。

陆燃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同意啦？"陆燃用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老顾。老顾正好起身要走出来，陆燃赶紧收回手，拽着他往回走。

"同意了。"

"真好……我也好想请假，今晚要考数学……等等！你手上这是什么？不会是晚上的卷子吧！"回教室的路上，陆燃跟在他旁边自言自语。

"……"

"快，快给我看看！"陆燃双眼放光。

"想得美。"

许至将卷子往书包一塞，背上书包，又故意在陆燃眼前挥了挥手中的请假单，难得对他笑着说道："走啦！"

留下陆燃一个人在他座位旁抓狂。

"市医院的分院是在……"许至刷着手机地图自言自语，"哦，找到了。"

市医院是全市最好的医院，去年新建了一个分院。

去看病人或许应该带些东西过去……

他在去分院的公交车上琢磨着，要不要给外婆带一些适合她现在使用或者食用的东西。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鸡汤，不过他不会做。

随后又想到了水果，但又不知道外婆能吃哪些。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空着手去了。

打开病房，外婆靠在病床上和隔壁床的老太太聊天，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许至暗自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组织着等会可以跟外婆说些什么。

正当他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外婆看见了他。

她看起来无比惊讶，有些不可置信地喊他的名字。

"你怎么来了？"

"舅舅让我来帮忙缴费。"许至说。

外婆愣了一下："你舅舅也真是的，这点小事让你跑一趟……没去晚自习啊？路上累不累？热不热？饿不饿？"

他摇了摇头。明明这些话本来应该是他对她说的，怎么感觉倒过来了。

"医生怎么说？"他向贴在她床头的病历卡看去。

"没什么，老毛病了……"

"吃饭了吗？"

"吃了，护工刚才送过来了。"

许至看了一下外婆的床头，上面确实放着刚吃完的稀饭和菜。

她拿起饭盒旁边的梨子："来，这个给你吃，我不爱吃。"

他把梨子推了回去，说："我去缴费。有任何事情都打我电话……"

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往收费窗口走去的时候，许至一边拿起手机给微信上的舅舅发消息，讲外婆的病情。

很快，手机就收到了回信。

他说他那里忙，既然不严重，他就不回来了。

周末他会让大姨过来城里照顾外婆，让许至好好读书……

他没有再回消息，把手机熄屏，放进口袋里。

交完费用，许至回到外婆的病房，把缴费清单放在她床头。

这间病房里只有她和另一个老太太，看起来并不会无聊。

他搬了一块椅子想坐在她旁边陪护，但她一个劲地说不用，赶他回去做作业。

临走时，她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张一百元的钞票硬要塞给他。许至急忙推了回去，留下一句"有事及时打我电话"就离开了。

-

走出灯开得非常明亮的医院，看见外面一片漆黑的世界时，眼睛还没能反应过来。

市医院的分院是去年刚建成的，在离市中心较远的地方。这里很安静，也很干净，本身是个非常适合住院的地方。但是医院外的路灯很少，马路上看起来很昏暗，竟然也把月光显得格外明显。

这里离富人区的住宅不远，离他的那所初中学校也不远。

好久没有回到这块地方了。

起风了。晚微风吹过，许至听见有海浪的声音。

他想起了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海滩。

那是被芦苇丛包围的小海滩。在这个抬眼就是海的城市里，这样一个小海滩并不容易引起周围人过多的关注。

知道的人不多，愿意去的人更少。

读初中的时候，这里就时常成为许至一个人的避风港。

真想再过去看看。

他顺着海浪的声音走去……

果然是一个非常安静又隐蔽的地方，周围没有一个人。

许至坐在岸边的草地上。这里很暗，没有灯，但是有光线照下来。

他抬头——原来右边就是市医院的分院，看来刚才如果从这条路走过来，会更近一些。

医院的楼栋灯光倾斜下来，和月光混合在一起，照在海面上。

许至突然沉浸在这样的氛围当中。

黑夜总是令人发寒，却未能被黑夜包裹着而感到开心和安全的人，只占少数。

他将身子往后倒，接住他的是有些柔软的草坪。

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的触感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夜空之下，一种孤单感油然而生。

如果，人可以控制时间，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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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