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24章 出院

躺在病床上，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漏进来。

奶奶一把拉开窗帘，暖融融的日光顷刻铺满整间病房，落在江蓠白色的被子上，染出一层淡淡的金。

“小蓠，快看，今天是晴天！”奶奶激动地转过身对她说。

“嗯，我看见了。”江蓠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感受落在被面上的阳光，暖意缓缓漫上来。

雨停了，她终于等到这场晴天……

她望着窗外出神，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清脆鸟鸣，那些鸟儿好像也在庆贺这难得放晴的日子。

今年的冬天格外反常，先是骤然疯狂降温，一路往下探，还下了听说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

前几日奶奶特意从家里多带来一床棉被，江蓠几乎整日窝在被褥之中，怀里抱着热水袋，冷得几乎动弹不得。

按照天气预报原本的走势，这场寒冬本该持续不断地降温，可气温在即将触碰到零度那条线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甚至于，天放晴了。

床头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沈铃发来的消息，她说她们刚刚考完期末考，寒假正式开始了……

时间过得这样快。江蓠还记得几天前顾老师打来电话，询问她能不能参加期末考试，一转眼，同学们全都已经考完了。

沈铃的消息里说，考完试之后大家看近日天气很好，班级正在筹划一场充满年味的露营。

【小蓠，到时候，你会来吗？】

露营啊……确实很适合这样晴朗的好天气。

江蓠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沈铃，只能先把这条消息设为未读。她有些烦躁地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不知怎么，点开了和许至的聊天对话框，页面停留在那里许久。

等视线重新聚焦，她才看见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你在哪？】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这条消息原来是前几天发来的，她竟然一直没有看见。

【想我了吗？】一个调皮的念头冒了出来，她飞快打字，点下发送。

紧接着她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心脏砰砰地跳。他会看见吗？他一定会看见。他会怎么回复……

滴。

是专门为他设置的提示音。【没有。】

回复来得极快。

【真的吗？】她继续敲字发过去。

这一次，手机安静了许久没有再亮起。江蓠把手机放到一旁，只觉得身上仿佛重新生出几分力气，她试着慢慢下床。

经过周淮妈妈与医生的许可，她终于不用整日躺在床上。床头监测仪器被撤走，护工为她换上干净新被褥，手上留置针也取了下来。

她活动着那只麻木浮肿的左手，慢慢走到窗边，闭上眼睛，静静拥抱阳光。

奶奶在一旁简单收拾物品，周淮妈妈告诉江蓠，如果她想，今天就可以走出病房到外面走走，难得遇上这样一个晴天。

不知何时手机屏幕再度亮起，许至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假的。】

江蓠盯着那两个字愣在原地，而后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奶奶！我们出去走走吧！”

奶奶看见她气色红润的模样，十分惊喜，随即也元气满满地应声：“好！”

她再一次站在阳光之下。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树上时不时滴下积攒了数日的雨水。

医生原本建议她乘坐轮椅，但江蓠不愿意。几番商量之后，大家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水温调至刚刚好，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发丝、肩膀、后背缓缓流淌。

浴室的浴霸烘得暖意融融，水流划过脸颊的那一刻，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包裹住江蓠，仿佛身上沉重的重担全部卸下。

洗完澡，在奶奶的催促下，她快步回到房间，打开暖气，仔细吹干头发，千万不能着凉感冒。

随后她软软地扑进自己蓬松柔软的床上，抱起床头的小熊玩偶，裹紧被子，闭上双眼。

在床上休息了很久，奶奶过来敲响房门，坐到她身边：“医生通知我们回医院了。”

“好吧。”江蓠依依不舍地起身。

回到医院，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外面却已经断断续续响起鞭炮声。

周淮妈妈来看她，带来亲手炖好的汤，还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再观察几天，不用等满一周，她就可以出院。

能够赶在大年三十之前出院，奶奶满心欢喜。

小姑姑也来看望她。

小姑姑提前穿上了新年的新衣，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内搭白色毛衣，头发烫成卷发披在肩头，整个人喜气洋洋。

这份鲜活热烈，和白茫茫的病房格格不入。

小姑姑快步朝她走过来，从口袋摸出一枚红色发夹，要给她戴上。

江蓠伸手推辞，可小姑姑不容她拒绝，已经将发夹别在了她的发间。

接着她又拿出一盒腮红递给江蓠。这是当年小姑姑六一表演时，妈妈给她买的，现在送给江蓠，希望能帮她添上一点气色。

江蓠心怀感激地收下。小姑姑坐在病床边，握住她的手，还拎来满满一大袋零食，巧克力、薯片、牛肉干，全部放在床头柜旁。

“等你养好身体，我们一起去喝奶茶！”小姑姑兴奋地说道。

“我看是你自己想喝吧！”江蓠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在周淮妈妈细心照料之下，江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感觉的。

身边所有人，也没有打破这份难得的喜悦。

她当然开心。

如果还可以再多活好几年，那她还有许许多多事情可以去完成。

江蓠看向病床边的桌子，抽屉里面藏着一本本子。

说是日记本，如今更像一本许愿册，一页页写满她的愿望清单，说是遗愿清单，也没错……

这件事，就连奶奶都不知道。

她把本子取出来，浅蓝色封面上印着一只小兔子。本子不大，可以揣进口袋，住院期间她一直收在抽屉里，有空就写上几笔。

翻开书页，上面一条条写着她的心愿：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星星——已经实现了，是和许至。

对着流星许一次愿——还没有，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见过流星。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去年元宵节，她和许至在江边看过一回。烟花炸开的时候，火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格外好看。

无条件地去爱一个人——她正在努力。

这些心愿最开始是小姑姑提议写下的。小姑姑说人要有愿望，日子才有盼头。

江蓠接着又在末尾添上新的一条：身体早日恢复，和大家一起去露营。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之中。

出院前一天，江蓠才想起沈铃的消息，她一直没有回复。

打开手机，沈铃后面又发来好几条消息，全都被她搁置了。

她激动地拨通沈铃的电话，告诉对方，她可以参加这次露营。

电话那头的沈铃同样十分惊喜：“太好了！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你……还好吗？”

“嗯嗯！我很好！”江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元气十足。

“我等下发露营名单还有注意事项给你，还要交一点费用，你稍等！”

“嗯嗯！”

正巧这时周淮和他妈妈走进病房。听闻江蓠打算去露营，周淮妈妈嘱咐周淮，第二天到医院接她，一定要好好照看，不能让她劳累，不能受凉，不能做剧烈运动……

每说一条，周淮便点一次头：“知道了妈。”

周淮妈妈依旧放心不下，又从抽屉拿出一盒药塞到周淮手里，万一江蓠身体不舒服就给她服用，药盒上还仔细写好了剂量。

周淮不停点头。

他和他妈妈一样，都是极其温柔的人。

沈铃很快发来在线文档。名单上已经登记了二十多个人名，江蓠一行行往下滑动，忽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许至。

江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猜想，一定是陆燃硬拉着许至过来的，陆燃最擅长把不爱出门的许至拽出来。

她在名单后面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露营前一天，江蓠又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

暖意包裹着她，她闭上眼睛，忍不住想象明天见面时，她和许至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从住院到现在，将近两个月。两个月不算漫长，却足够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他的模样。

她反复纠结明天该穿什么衣服。

奶奶却好像早就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做完当天最后一项检查，奶奶抱着一大包厚厚的毛衣与羽绒服走进病房，周淮跟在身后，手里也提着一袋衣物。

奶奶这是打算把她裹成一只小熊。

江蓠有点不情愿，看见一旁周淮妈妈也坚定站在奶奶这边，她只好乖乖顺从。

周淮妈妈问她，要不要今晚再打一针点滴，稳妥一点。

江蓠摇了摇头，她不想手背上再留下针孔。

周淮妈妈思索片刻，最终同意。

第二天清晨，江蓠把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

她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这个发型最显精神，大家都说这样的她最好看。

她想要以最好的样子出现在许至面前。

住院这几个月她消瘦不少，脸颊凹下去一点。前一天奶奶特意炖了一下午的红枣枸杞鸡汤，她喝了两大碗，稍稍养回一点气色。镜子里，她脸色好看许多，嘴唇也透出淡淡的血色，再涂上小姑姑送她的腮红，江蓠对着镜子轻轻笑了笑。

从卫生间出来，周淮已经坐在病房外的小沙发上等她。

奶奶反复检查三遍她身上的穿戴，确认她不会着凉，才准许她出发。

周淮递给她一瓶刚从保温袋取出来的热牛奶。

随后两人下楼。

开车送他们的是周淮妈妈，她特意跟医院请假。

江蓠原本想和其他同学一起坐大巴前往露营地，周淮妈妈没有同意。

“路上可以睡一会儿。”

“嗯嗯。”

江蓠闭上眼睛，心里却满是激动，怎么都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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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