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16章 入冬

天文馆的模拟星空确实有两把刷子，制作非常逼真，甚至还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几颗流星。

许至和江蓠就这样站在那片"星空"之下。

星光在昏暗的室内闪闪发光，照在江蓠的脸上。许至看着她仰头看"星空"出神——兴奋而又向往的表情超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像她真的身处于星空之下一般。

只是，当他发现周围大多都是一些带着孩子来看的家长和一些情侣之后，多少感觉有点尴尬。

"许至！快看！是流星！"

江蓠突然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一颗划过的流星，晃着他的手臂，一边喊道："快许愿！"

许至被她晃了两下，抬头看去。果然，有流星划过——但其实不止一颗。

这是假的流星，都是模拟出来的，不是真的。

他本想这样反驳她。但当他看见她那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流星许愿的认真模样，许至住了嘴。

怎么能说得出口呢——这样残忍打破她少女梦幻的真话。

他低头看着江蓠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弯弯的，嘴角翘起了弧度。但许至却好像看见，她睫毛根部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发光。

那东西，就好像是眼泪一样。

她也太把这个模拟星空当真了吧……

许久，她终于许完了愿，抬头看他。许至看清了她眼里闪动的泪花。

"你……哭了？"他问。

"啊！"她下意识抬手，擦掉眼角旁晶莹剔透的珍珠，"没有啦。"

"真的吗？"许至表示怀疑。看着她对他轻轻一笑，他总觉得那笑有点勉强。

"对了，许至同学。"江蓠转移话题，"你刚刚许愿了吗？"

"我……没有……"许至总不能告诉她，那不过是假的流星；也总不能告诉她，他刚刚都只顾着看她许愿的样子了吧。

江蓠沉默了一小会儿，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见。但随之，她又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可是许愿了哦！"

"许了什么愿？"

"嘿嘿，不告诉你！"

"好吧。"

"咦，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不想……"

许至承认，刚刚是口是心非了。他很想知道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但是已经失去再次开口询问的机会和勇气。

他们一前一后从天文馆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空。

晚风吹来，感觉有一点点冷。

江蓠手里的兔子灯笼已经忽明忽暗，看起来电量快要不够了——套圈套中的东西，就是不太靠谱。

他们还是决定回学校拿一下书包。虽然被门口的保安骂骂咧咧地说了一顿，但他最后还是打开学校的门，把他们放了进去，还不忘督促他们快一点。

楼道里黑黑的。

江蓠明显害怕了，躲在许至身后，抓着他的衣角。

她难道没有发现，这个行为有多暧昧吗？

他的心脏狂跳。扑通扑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里回响。

江蓠她……应该不会也听见了吧？

走到教室门口。

"好可怕啊……"江蓠举着兔子灯笼躲在他身后。

许至转过头去看她。她把兔子灯笼抱在胸前，灯笼正发出昏黄色的光。

"你难道不觉得……你手上的兔子灯笼更可怕吗？"

江蓠听了，看了一眼兔子灯笼，又看了一眼他，说不出话来。

许至"啪"一下打开教室的灯。刺眼的灯光照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

-

取完书包，许至看了一眼江蓠。她好像很冷的样子。

"很晚了，我陪你回去吧。"他对她说。

她有点震惊地看着他。

"我去推我的自行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或者你要跟我一起过来也可以。"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许至对江蓠说道。

"好！我跟你一起！"江蓠紧紧跟在他后面。

取完自行车，许至推着车，走在她旁边。

"你不骑吗？"江蓠问。

"车坏了……"许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容易被揭穿的谎言。

"啊……不会吧。"看吧，连江蓠也不相信。

走出学校门口。

空灵的月光铺在地上，四周都非常安静。看着拿着兔子灯笼的江蓠，许至突然感觉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但如果真的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吧。

晚上真的好冷。

难道是冬天终于要到了吗？

这迟到了好久的冬天。

许至看见江蓠正冷得发抖。他停下自行车，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江蓠身上。

晚风吹来，把她额边的发丝吹乱。

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蓠，许至的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伸了出去，将她额边的头发整理好。

"啪嗒。"

江蓠像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手里的兔子灯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微笑凝固在江蓠的脸上。她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随后，借着月光，许至看见了她脸上浮现出可疑又清晰的红晕。

那双像猫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在月光下荡漾着光波。

"咳咳……赶紧走吧。"许至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颊也似乎正在发烫，急忙假装咳嗽缓解尴尬。

走在江蓠旁边，在经过一个岔道口的时候，江蓠拉住了他："是走这边。"

"嗯？"许至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他记得那天在市医院分院遇到她的时候，她的奶奶就是在分院旁边的路边等她回家的。

"你家……是往这里走吗？"许至问道。

"嗯？是呀。"江蓠回答。

"可是上次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奶奶是在那里等着你回家的。"他伸手指了一下反方向——市医院分院的位置。

"啊，这个嘛……"江蓠停住脚步，"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快走嘛！"

走到了一个老式小区的门口，她的奶奶下来等她。

江蓠将许至的校服从身上脱下来，还给他，蹦蹦跳跳地跑向她的奶奶。

看着江蓠和她奶奶一起上了楼，许至一个人往家里走。

今天晚上确实好冷。风越来越大了，带来夜晚的凉意，还有一些水汽。

头顶似乎有乌云在翻涌。感觉是快要下雨了。

回到家，许至往沙发上一坐，闭上眼，眼里全是江蓠的样子。突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陆燃。

【你今天晚自习后来跑到哪里去了？书包也没拿。】

【没丢。】许至回复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老顾后来有发现吗？】

【没有。老顾就没有过来过。别说他了，连物理老师也没回来。】

那就好。

许至将手机熄屏，放到一边。

闭上眼，将校服盖过头顶。

-

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醒了。仿佛是一夜入冬，突然变得好冷啊。

许至裹了裹被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抓过床头的衣服，在被子里换好。

-

在大家吐槽着冬天还不来的时候，冬雨悄悄地来了——是在一个他们都在睡觉的夜里来的。许至从阳台望出去，从地板上湿漉漉的痕迹发现了它。

他叼起面包，背上书包，打开家门，是迎面而来的寒风。

许至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去。风把太阳刮跑了，是一个看不见太阳的阴天。

上学的路上是一副与昨天完全不同的景象。

路上的人都穿上了厚衣服。他也多穿了一件打底衫。

今天没能在去学校的路上遇到江蓠。许至一个人在路口等着绿灯亮起。

一些怕冷的女生甚至已经夸张地围上了围巾。

他暗自想着，还不至于吧……

不过当许至将自行车在架空层停好后，他的手确实已经被风吹得有点冰凉。把手放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他向教室走去。

班里也是一副同昨天不同的景象。几个女生喊着好冷啊，而江蓠也在其中。

陆燃甩着书包冲了进来，像小学生一样大声喊着："冬天来了！"

路过许至身边的时候，还特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喊了一句："嘿，许至你不冷吗？"

许至真的是对他非常无语。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从逻辑上来讲并没有任何错误。

他看向窗外。风呼呼地刮着，把大树上几片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叶子都吹掉了。

冬天的确是来了，来得猝不及防！

一次次的降温失败让他们渴望冬天来临；可当冬天真的来时，又冷得想念起夏天的大太阳。可在夏天里，太阳照着，他们却怕被太阳晒，打着伞躲着它，诅咒着这热得可怕的鬼天气。

人总是这么矛盾。他们总是一直在渴望、在追求那些逝去的东西，就如冬季里想得到太阳，夏季里等待甘霖……

他们总是在追求这些遥不可及的虚幻物，却不知道这些是不合时宜的东西，而忽略了眼前和身边最近的幸福。

人有时候，目光真的很远，心真的很大，总是可以藏得下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可惜的是，他们总在不合时宜时去追求这些不可得的东西，而等到它真正降临的时候，却又精准地一一躲闪开来。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班长进来提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有一个转学生要来他们班。

"怎么都快要放寒假了还有转校生啊？"陆燃此时正在许至的桌子旁边，"男的女的啊？"

今天这么冷，磨灭了他想下楼打球的热情。

"我哪里知道。"许至回答他。

不过看着几个刚走进教室、正在窃窃私语、神色格外激动的女生，许至猜到——非常有可能会是一个男生。而且，应该会是一个足以在班里掀起新一波风浪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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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