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15章 逃跑

他们果然成功躲过了保安，逃出了学校。

江蓠早就松开了许至的手臂。他们并肩走在街上，晚风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妙不可言的自由。

看着地面上两个浮动的影子，许至勾起嘴角。

呵，还真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这要是被老顾知道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场被气炸。

"喂，你不怕老顾吗？"在许至的印象里，班里的女生都很怕老顾，在他面前都不敢吭声——毕竟他那么凶。

"我不叫'喂'！"江蓠有些不满，"话说许至同学，你都还从没叫过我的名字诶……"

"……好像是这么回事。"许至想了想，继续说，"那，江蓠，你，不怕老顾吗？"

江蓠明显愣了一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当面叫她的名字——感觉有些怪怪的。

"怕啊。"

江蓠的回答倒是许至想不到的。他差点被呛住。这是什么道理，怕还敢逃课？

"那你还敢这么做？"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做都做了。"江蓠耸了耸肩，"大不了被他知道后骂一顿呗……放心，要真有那个时候，我就说是我逼你的，不会让他骂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许至同学！你今天的疑问有点多哦！"江蓠往前跑了两小步，随后停下脚步，朝他转过身来，缓慢地倒退着走，边走边说，"不要想那么多了。有些事情，不赶紧去做的话，时间就会不给你机会的。所以……对不起，原谅我带上了你一起。但是……我是真的很想和许至同学一起看一次星星。哪怕是假的。所以……可以吗？"

许至没有想到她竟然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交流，他自认为都是极为简单的。

说完，江蓠停下脚步，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他也停下脚步。

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他身体的右前方。

是啊。或许真的不用想那么多。他和她的相遇，本来就像梦幻一样，带着点荒唐。

"嗯！"许至对她展开笑脸，她也以笑脸回应他。

-

跨过两条街，老远就闻见了烧烤的肉香味。他们走过夜市的大拱门。

许至和江蓠看着夜市里的人山人海、烧烤摊的热气腾腾，都不约而同地因为震惊而张大着嘴，站在大拱门下。

"哇！好过分啊！"江蓠叉着腰喊道，"在我们被关在教室里埋头写作业、而且还写不出来的时候，竟然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享受啊！！"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大人听见了，看过来，像是在笑话他们。许至突然有点想赶紧捂住江蓠的嘴巴。

"不过，还好我们也过来了！就算明天被顾老师抓去办公室面壁写检讨也值了！"江蓠看向他，"你说是吧！许至同学！"

"嗯！"准确地说，许至刚刚那张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还没完全合上，于是他点头回应江蓠。

"嘿嘿，既然这样……那就快走吧！先去吃好吃的，填饱肚子后，再去天文馆看星星！"

说完，江蓠又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擅自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一用力，随即自顾自地向前跑去。

她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力气！

就像一台永动机，永远不会停止。

那老顾那些对她的评价……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一定是错觉，一定就是一场梦！

许至看着晚风把她的发丝往后吹，就像柳絮一样，带着春天青草最清新的气息。

他也像她一样，小跑了起来……

-

这是一个盛大的夜市。

盛大得让许至想起了在动漫中看到过的庙会。

朦胧的暖光浮动在眼前。夜市两侧，街边的屋檐下悬着成串的红灯笼，就像萤火虫一样，在夜里闪闪发亮。

沿街的店铺都亮着灯，串灯绕着招牌缠了一圈又一圈，小灯泡亮晶晶的。

人群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人声、油锅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孩童跑过的笑闹声撞在一起，裹着食物蒸腾的热气，在低空盘旋。

眼前的这一切，热闹得很不真实。

江蓠拽着许至穿梭在夜市里，往人潮最拥挤的地方钻。

她看起来开心而又肆无忌惮，而许至有些局促地跟在她身后，挤过一堆又一堆的人群。

他一边躲闪着别人手里举着的烤串、捧着的饮料和鸡腿、肉夹馍，一边和不小心撞到的人不停地说着不好意思。

直到后来人越来越多，许至累了，便再也不说了。

在杂乱的人群中，他的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闹哄哄的。

他感觉到她拉着他的手的力度——她的力气越来越大，而他也紧紧地回握着她。

许至突然这样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被她拉着的存在。

这种存在让他脑子一热，已经听不见夜市的声音，只有和她一起在向前走着。

自从那么多年前，被那个女人放开了手之后，他好像再也没有通过谁的手，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让他的心脏随之跳动，甚至欣喜若狂。

这一刻，他们逃离了时间。

曾经，他们就像是在时间里迷路的孩子。

这时才发现，他们不过是被时间长久束缚的人。

-

终于穿越了人山人海。他们在一个架着烧烤架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挤到摊子前，江蓠几乎是眼都不眨地报了一串菜名——烤鸡腿、铁板鱿鱼、炸年糕、章鱼小丸子……

许至震惊地看着她掏出钱爽快地付款。

点这么多？这不止是只有一顿晚饭没吃吧！

老板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食物都做好了，装了满满三个大纸盘。

"去那儿！"江蓠接过纸盘，兴奋地指着旁边的折叠小桌子。

说着，她往许至手里塞了一个纸盘。

他端着纸盘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把纸盘放在小折叠桌上，拉出一把折叠椅。刚坐下——折叠椅竟然塌了……

"哈哈哈哈哈……"江蓠看见许至摔了个屁股墩儿的样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

他红着脸爬起来，重新拉了一把折叠椅，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抬眼看江蓠，她脸上的笑意竟然还没有消退。

只见她拿起插着大鱿鱼串的竹签就开吃，几大口下去，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角沾上了辣椒粉。

"你这是饿了三天吧！"许至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嗯？会吗？"她从食物里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眨个不停。

"呐！给你！"她腾出一只手，递给他一个大大的烤鸡腿。

许至愣了一下。竟然还有他的份。

他接过鸡腿，有些犹豫地把鸡腿左看右看。

"快吃吧！两个人一起吃，才最有意思！"

好大好肥的鸡腿啊。许至看着手中的大鸡腿，咽了一口口水。他几乎没有在这种美食夜市里吃过东西。

低头咬了一大口。

外皮烤得焦脆，一咬就裂开，油脂瞬间满嘴都是。

"好——吃！"许至赞叹道，又咬了一大口，几滴油顺着嘴角就要往下滴。

"噗——"她突然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哈哈哈哈，你的样子好好笑哦……"

许至赶紧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油。

"怎么样？好吃吧！"她自豪地问。

"嗯！"

"那……开心吗？"她继续问。

"嗯！"

她对他的回答格外满意，用竹签插了一颗章鱼小丸子塞进嘴巴里，却被烫了一下。

"哎呀！好烫！"她吹了吹章鱼小丸子，继续说，"啊！活着多好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呢！所以，还是要及时行乐！要把每一口好吃的都吃进肚子里，才不算白活一趟。"

"你说是吧？许至同学！"她看向他身后热闹的长街。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碎星。

"或许是吧。"许至低下头，继续对付手中的大鸡腿。

他埋头把鸡腿啃得只剩下了骨头。突然，脸颊靠近脖子的地方被猝不及防地冰了一下。

许至抖了一下身子。抬头——江蓠正拿着一瓶冰可乐看着他："哝，给你的！冰可乐。上次你也给了我一瓶，还你一瓶。"

"谢、谢谢啊。"他接过可乐，碰到了她的手。和冰可乐一样，有点冰冰的。

"那走吧！去天文馆看你说的星星。"江蓠起身说道。

"好。"许至也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向天文馆走去。

路过一家套圈的小摊，江蓠停下脚步，拉着他跑了过去，挤到最前面。

"我想玩这个！"她说完，接过老板手中的套圈。

许至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跟在她后面，看她环视了一圈地上摆着的物品，作势要扔出一个套圈，又停住了动作，转头看他，眼睛咕噜一转。

"许至，你帮我套一个好不好？"

"我？"

"嗯嗯！"她露出恳求的眼神，"我在这方面真的很不擅长诶……"

"好吧。"许至接过套圈，"你想要哪个？"

"那个那个！"她指了一下最远的地方——放着一个兔子灯笼，"我想要那个！"

"这么远。"许至忍不住吐槽她，"又不是元宵节……"

"啊——我喜欢嘛……"

"好吧，我试试。"

"嗯嗯！"她看起来非常开心。

只可惜，一共5个套圈，许至扔了4个，都是擦着兔子灯笼的边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江蓠。她已经紧张得双手紧握放在胸前。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许至想——他一定要扔中……

果然，套中了。老板把兔子灯笼装上电池，打开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从兔子的肚子里发出来。

"耶！！"她接过兔子灯笼，高兴得像个小孩子，"谢谢你，许至同学！"

她将兔子灯笼举起来给他看。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许至突然发现，她好像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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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