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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不见 第24章 萦月

作者:岑峥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7 22:39:37 来源:文学城

若非自己现在是哑女,她早已高声惊叫出声。

那只手扣得稳,不重也不痛,倒不像要害她,她又很快冷静下来。

才恢复不久的双手实在无力挣脱,她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窗户上渐渐显映出一女子的身影。

不消片刻,一双平静无澜的眼睛出现在窗户缝隙里。

是月姑娘。

来人狡黠地笑笑,松开聂瑜风的手腕,示意她快后退些,随后打开窗轻巧地攀了进来。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常人。”她压低声音说道,回身将窗户恢复原样。

月光如练,透过窗户的窄缝落在面前之人的脸上,聂瑜风第一次看见她眼中有闪动的银辉。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脚步轻快,拉着聂瑜风来到床前坐下,又抬手放下遮挡的床幔,点燃一支小烛。

二人就这般窝在床上对坐着。

“我叫萦月。”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想不想与我一起逃出去?”

聂瑜风实在是摸不清这人的来路,亦不敢做什么冒险的举动,故而依旧定定地坐着,没什么反应。

那女子也不再多说,只轻轻扯开自己的外衣,聂瑜风见状赶紧闭上了眼。

黑暗中只听她柔声开口道:“你睁开眼看看。”

她只好听话地睁眼,顺着萦月手指的地方去看。她胸口亦有一道小小的疤痕,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小洞,与她心口今日新添的那道,应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个老泼皮让她心里的义愤被激起,内心的权衡便悄然发生偏转,不过还是不够。

“上午你被秋风画扇带去后院时,我在暗处都瞧见了,你其实半分惊慌失措也无,”她随手拢过外衣,又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才说道,“相反,还很谨慎地观察四周。那都是你装的吧。”

“你放心,我倒是不在乎你是什么人,只想逃出去罢了,不若我们合作。”见聂瑜风依旧没有反应且仍满脸警惕,她又道,“听说你妹妹也一起被抓来了?”

聂瑜风闻言终于是极微小地颔了颔首。

萦月见状又继续说道:“她们不在这处,孩子们都被关在解府,我们这只是他家一处别院。不过你我说了这么久,你怎的不说话?”

聂瑜风闻言有些语塞,方才心中滋生的信重此刻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熄。她眉头微蹙,有些惊愕地张开嘴,用能动的手指往上指了指。

实在是够不到脖颈,只好寄希望于萦月能看懂这个手势。

“是啊,我差点忘了,西棠给你施了那种针法……”她自言自语般摇了摇头,“可我方才明明瞧见你打手势了,难道她那套手法对你没用?可瞧你这样不像是恢复完全的,她扎偏了?”

虽然不是太对,但也相去不远,她索性点点头。

“你打的那手势又是何意?可是有路子能行得通?不过你不愿意说也没事。”眼前人一股脑地追问着。

聂瑜风摇头,做了一个写字的手势。

“我识字的。”她显然看懂了,脱口而出。

聂瑜风见状便要冒险下床去寻纸笔。

“我带了,我带了。”萦月忙拦住她,从胸前的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同一小节炭笔。

“你也识字?还会写?我果然没猜错,你不是常人。”她将那节炭笔用碎纸包住尾端,避免弄脏手指,这才递给聂瑜风。

聂瑜风伸手接过,握着干净的尾端在纸上书写起来。

在柔软的床榻上写字实在困难,加之她现下双手根本使不上什么劲,所以半晌过去只在纸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拔”字。

萦月接过去看了一眼,便摆摆手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她这银针深入经脉,不能直接取出,一旦随意拔除,你会流血而死的。”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只能在极冷的环境或者用冷敷透后才能拔出,先前我也扎过,并不好受。”

聂瑜风轻叹一口气,又东倒西歪地在纸上写下:“计划?”

“只有大致的。”对面的人读完立刻便回答道。

聂瑜风颔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示意她继续。

“解府近些日子似乎要准备一场盛大的夜宴,届时会有许多贵宾要来,听闻你我都会被安排过去,到时可以找寻找机会溜走。”

“我?”聂瑜风写。

“是的。”萦月答道。

心头疑惑依旧未解,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估摸着她也是不知道具体安排的,眼下只能先按下不表。她抬首示意对面的人继续。

“什么?”

聂瑜风在方才写下的二字上又圈了一圈。

“没有别的了。”萦月回道。

“就这些?”聂瑜风闻言落笔都更重了些。

“就这些。”对面的人说完面上竟还有些得意的神色。

聂瑜风听她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气恼,恼她也恼自己,将手中的笔一甩,便要往床上睡下去了。

“别别别,”萦月将炭笔捡起,塞回她手中,又赶紧来拉她,压着声音道,“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先前逃了几次都不成,老实了好一阵那些人才对我放松些,实在是不信任自己能有什么主意……”

其实聂瑜风也没有真的恼怒,只是见这女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深夜来寻她,却什么也没有考虑清楚,有些好笑罢了。

她攀着对面之人的手臂,顺势又坐了起来。

“几次?”她写。

“来京之后共有四次。”萦月见对面的人没有继续动笔的意思,于是试探着将四次的经历慢慢道来。

别院不大,但是院墙奇高,足有两三人之高,她曾试着攀过一次,却毫无可能,最终被胡姥姥以放血惩罚告终。

聂瑜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院墙的高度,若自己身体完全恢复,再稍助跑几步,应当能攀出去,只是这样便带不走萦月了。于是在心中暗自否决此路。

后来她又试了两处角门,皆是常年打不开的,上面缠着层层叠叠的铁索。府中出入只走正门,不间断有家丁看守。

最后一次,亦是最惊险的一次。三个月前,她趁西棠出门,扒在马车底,想随车混出去。

那次她人都到了外面的巷子里了,实在是体力不支跌落下来,最终还是被发觉了。便是这次,让她受了整整十日针刑。

听完最后这次,聂瑜风心中不免有些佩服,此女实在是勇气可嘉、一身是胆。就是胆占得多,心眼便少了。

“这针刑最长便是这么久了,虽然会灌汤水防止把人饿死,但终归是一直在消耗的,再久下去人定然吃不消。”萦月说道。

这么说来,夜宴顶多也是这十日内的事,不过这范围还是太宽泛了些。

“牢。”她在纸上写下这个字,如果她分析得不错,那这里便是解府专门建造来关人的地方,轻易逃不出去。也许解府夜宴,当真是她们最好的机会。

一个小小商人,竟敢如此恣意妄为,这视大渊律法为何物?

还有先前胡姥姥说人都齐了,好戏开场,难道指的便是这夜宴?

“人抓齐了。”聂瑜风用炭笔在纸上写道。

“人都抓齐了吗?”萦月看到她留下的字迹,思索道,“我只知道她们在寻孩子,别的尚不知道。”

看来有关此事还要另寻他法,于是她换了个思路又写下:“你是谁?来此多久?”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犹疑片刻后才字斟句酌地开口道:“我是被解府的一位贵客送过来的。那个人……那个人他让解崇禄看好我,不过只看管起来,不许为难。故我除了出逃那几次,未曾受过什么折磨。”

“贵客?”

“我不便说是谁,他与解崇禄关系很好。只是也因此解府的事我所知甚少,他们不会同我说什么,实在是帮不上你什么忙。”她说这句话时双手紧握成拳,泫然欲泣。

“算起来我被送到解府已有两年,来京一年了。”她又补充道。

被关了两年之久,实在是……聂瑜风有些怜惜地抚上她紧握的双手,摇摇头,示意她无事。

“来京?”她写。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晓,只是某一日还在睡梦中时,便有人来匆匆赶我更衣,随后便上了马车。日夜兼程,再睁眼时,已来到别院。”

聂瑜风像突然想到什么,又提笔在纸上写下:“西棠?”

“我也不知,她似乎来得比我还早些,与解府那边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具体如何我不晓得,总之她一直住在别院。”

莫说二三年前,就是当下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不论与解府是何关系,竟如此放任她独自住在偏院,想来是不受解府待见的。

这若是解府的“牢”,那西棠便是“牢头”了。

问完所有想知之事,聂瑜风迅速做出判断: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夜宴之事,知道得越细致,她们越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于是她又提笔写下“夜宴”二字,期望能从萦月口中获得更多信息。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容我再想想……”她埋头苦思,“对了!我也不知算不算是……总之,大约三月前的某日,西棠回来特别兴奋。”

“她极少来我房里,但是那日她在别院大摆筵席,说自己要有姐姐了,只要有了姐姐,就能搬回解府……”

聂瑜风猛地抬眼,却正好对上对面之人眸光灼灼。

她提笔在纸上写出一个“回”字,而萦月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她说的是回!”

这说明西棠原本便是解府的人,住在别院,只是解崇禄对她的惩罚。

且聂瑜风这样一个人,对西棠来说不仅是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对解崇禄来说,也是一枚需要的棋子。

至于用处,她实在是想不出。

她拍了拍有些激动的萦月,示意她往纸上看。

她将先前写下的“夜宴”二字,用炭笔圈出,随后指了指萦月。又提笔在边上写下了“明晚此地”四个字。

“你是让我打探夜宴消息?明晚此地再议?”她犹豫着开了口,“我只能尽力一试,并不能保证探知什么,别院的丫鬟嬷嬷虽顺着我,但防我防得紧。”

聂瑜风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意为鼓励。

“可……”

她话音未落,聂瑜风便用嘴型示意她噤声,朝那盏蜡烛的方向急切地扬了扬下巴。

萦月会意,一掌拂熄了烛火。

聂瑜风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在她房间门口便停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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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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