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不见 第21章 劫持

视线也随着心悸渐渐模糊，她双腿发软，在倒下之前，堪堪来得及伸手攀住面前的四方桌。

笃。

先是膝盖轻磕在地，她紧紧扣住桌面，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手指却随着心口疼痛的加剧慢慢泄了劲。

咚。

终于，她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眼前蓦地黑了一瞬。

方才跨出门去的几人闻声忙回身过来，聂瑜风耳边也缘此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起，她勉强张开眼，却只隐约看见少女模糊的轮廓。

“药……”冷汗濡湿了聂瑜风的碎发和衣衫，她嘴唇翕动，艰难抬手指了指衣裳内袋。

乌黑的药丸服下，她方才稍有好转，呼吸也略通畅了些。

虽然一直深知她身体境况不佳，但这次亲眼见到她惊厥晕倒，几人俱是一惊。

周炎当下便要去侯府请聂珏林赶来救人。而乌鹊已经一只脚攀上窗台，就要夜探坐忘观，去寻云道长来替她医治了。

“我……没事……”聂瑜风从唇齿间艰难挤出这几个字，用眼神示意璇玑把二人拉回来。

“胡闹……”她则抓住身边的凳腿艰难坐起身，长叹一口气，“那二人又不是什么医师，来了也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急吼吼地来来去去，添乱一般。”

“我只休息片刻便好。”看着为了与坐在地上的自己视线齐平而在面前蹲成一排的大小三人，她终究没再说什么别的，只赶他们早去歇息。

尽管聂瑜风屡次重申自己并无大碍，但璇玑还是说什么也要同她睡在一处，她也只好妥协应承下来。

夜间，女孩叽叽喳喳地同她说起山上的生活，聂瑜风认真听着，亦时不时旁敲侧击几句怀虚的境况。

“怀虚师弟年纪小小的，可却整日一副老夫子做派……”黑暗中，女孩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嘟囔着。

聂瑜风闻言弯了唇角，脑中浮现出那垂髫小儿板着脸的样子，再想追问时，却听到身边传来悠长的气息。她笑叹一口气，在沉寂中盯着床顶的帷幔，终是不曾阖眼。

彻夜辗转，竟夜未歇，直至东方既白，晓光初现。

几人早早地便起身，在院中做着此行最后的准备。

出门前，聂瑜风回首，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除了璇玑外，剩下几人皆不是第一次潜入，但昨夜那种心慌的感觉并未减轻，反而因她一夜未眠而加重了些。

她本欲开口再说些提振士气的话，但终究还是咽下，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上了马车。

眼角的青筋依旧不知疲倦地突突跳着，她伸手重重按了按道：“出发。”

乌鹊架着车马摇摇晃晃地往西市去了。今日天色似乎变得有些阴沉，乌云蔽日，透不出什么光亮来。

她们依旧是停在上次那处小巷中，步行前去解语阁。

周炎与乌鹊在此地与二人分开，乌鹊一副马夫的装扮，而周炎则扮成了一个菜农。聂瑜风同璇玑手挽着手，扮作一对亲近的姐妹。

走到店门前，她发现在门口迎客的两名女子换上了一身夏日的衣裙，而摆在门口的布匹业已据二人穿着换过颜色。晨风吹过，那二人的牙关还因尚未消散的丝丝寒凉而隐隐打着颤。

上次那名唤阿虎的小厮远远地瞧见二人，便即刻赶来相迎：“贵客今日来得真早呢，想必这位便是家中小妹了吧？面色红润，看着很是有福气呢。”

“谢谢。”璇玑脆生生地开口回他。

“您的褙子已加急赶制好了，今日便可试穿看是否合适。”他又对聂瑜风如此说道。

她微笑一下便算回应，依旧低着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一行人踏入店内，她暗中抬眼，谨慎地环视四周。

店内众人依旧是那副忙碌的样子，在为迎客做着准备，不过倒是没有瞧见那几名高大小厮的身影。

阿虎将二人引至一楼的布料区，又滔滔不绝地同二人介绍起来。

就这么两日光景，解语阁又上新了许多不同花色的布匹，看来生意确实是盛京里头独一份地好。

趁着阿虎同璇玑介绍的功夫，她假装被店铺中心一块金绣的布料吸引，抬脚往那边走去，余光则观察起在一层的其他人来。

现在时辰尚早，一楼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不过店内丫鬟小厮依旧笑脸相迎。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手中干噎的烧饼，看上去昨天夜里休息得并不好。

而通往后院的门依旧关着，与上次没什么分别。

“姐姐可也觉得这块布好看？”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孩的问询声。

她回头，发现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正站在她身后，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女孩身量比璇玑略瘦小些，眼瞳的颜色似乎也比常人更浅。她乌发雪肌、眉目清秀，眨巴着眼睛时，倒像是个会动的白玉摩睺罗娃娃。

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聂瑜风心中不免有些不自在，她手指紧紧搅在一起，只好干笑一声道：“是……是啊，这绣工很出彩呢。”

“姐姐好眼光！不知你觉得这布可衬我？”女孩拿起布料的一角，往身上比划起来。

“这布料与你当然很是相称的。”聂瑜风轻声答。

那女孩没再说话，只笑着颔首，眼睛却一刻也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原本也不是特意来定做衣裳的，故璇玑很快便选好了几匹料子过来唤她，聂瑜风同那女孩打声招呼便离开了。

她转身上楼时，依然感觉有一道紧紧黏在后背的视线。可再回首时，却发现那女孩已别过身去，同店内的丫鬟攀谈起来。

许只是一位颇有些健谈的小丫头罢了，她暗暗想着。

阿虎将二人引到位于二楼的量体区，寻来一位女裁缝替璇玑量体，便离开了。

聂瑜风则坐在她身后的长椅上，看着那二人的方向，时刻还不忘用余光观察着周边的景象。

“贵客，请饮茶。”一名小丫鬟端着茶水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

她道谢接过，端至唇边轻嗅了一下，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不过还是没有喝下，只轻放回原处。

那个给璇玑量体的女裁缝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此刻二人正谈笑着说些什么。

她手上的动作干练迅速，确应是裁缝无疑。

眼下二楼只有她们两名客人、量体的女裁缝以及侍奉在侧的小丫鬟，一共四人。

若真出了何事，她同璇玑出手应当足以应对。

就在此时，通向楼下的木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聂瑜风侧身去看，来人正是方才在楼下唤她看布匹的女孩。店内的一名丫鬟正带着她同另一位女裁缝走上楼来，那女孩同她对上视线，有些害羞地低头浅笑。

几人走到璇玑身侧的位置便停了下来，女裁缝取出工具，准备为那女孩量体。

这女孩衣着皆是上品，不是小门小户之女，断然不是解语阁目标所在，有她在反而还安全些。

木质的楼梯上突然又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来人似乎很是魁梧，压得楼梯嘎吱作响。

聂瑜风同璇玑二人对视一眼。

吱——嘎——

一名高大的粗使小厮手中正抱着几匹新布，推开二层的房门。聂瑜风见状心头一紧，不过面上依旧淡然。

好在那小厮只是上来送东西的，很快便离开了。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名小丫鬟唤聂瑜风试衣。

若在店中做了衣服又说不试，实在有些惹人怀疑，于是她犹疑片刻还是跟着起了身。

试衣的隔间在二层的最尽头，外用厚重的布帘围挡起来，她只定制了一件褙子，故拒绝了小丫鬟进来帮她穿衣的好意。

进门之前，她再次回身确认了璇玑所在，二人对视一眼，女孩示意她放心，她便心中有数，转身进了隔间门。

进入隔间，聂瑜风将衣裳放在一旁，绕着圈子细细打量起这隔间来。

这儿其实就是一个接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内有桌椅，供人试衣时使用。

她又往木质的墙面上观察，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孔洞。

就在她想再凑近些去瞧时，门外传来丫鬟提高了的声音：“贵客，您可试好了？”

眼见没什么问题，且再待下去只会让人起疑，她便应声出去了。

待她从隔间出来，方才在璇玑身旁的女孩似乎是量完体了，抬脚往聂瑜风这边走过来。她似乎是只做上衣，故动作快了些。

“姐姐，不知你可否帮我看看我另选的几块布料与先前那块是否相配？”她停在聂瑜风面前，睁着乌黑的双眸，有些哀求似地看了她一眼，“母亲方才将我送到店里，便去排巷尾那家极出名的桂花糕了，没人帮我参谋。”

“我只是一个粗鄙的婢子，看不出什么相不相配的。”聂瑜风抬手挽了挽鬓边的碎发，低头道，“不若你问问店内的裁缝丫头，她们可比我懂得更多。”

“这没什么的，我方才早已问过她们了，都是各执一词，我才想来问问你。”

聂瑜风抬眼瞧璇玑那边，那女裁缝一手攀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执软尺，从肩头细细量到胸前。璇玑腰背挺直，配合着裁缝的动作，半分动静也无。

量得似乎有些久了，但还在预料内，眼下又还有这女孩在，想也翻不出什么波澜。

见状，聂瑜风也没再说什么，便随那女孩去了桌前。

桌上此刻并排摆着三匹新布，皆是一水的碧色，只有深浅的不同。

“你很喜欢碧色？”她开口问那女孩，“这几匹皆很适合你。”

“那姐姐你觉得和我手上这块绣布搭配又如何呢？”那女孩在她身后小声开口。

聂瑜风闻言正要转身去看，却蓦地被一块手帕紧紧地捂住了口鼻。

她用力挣扎起来，想要提点远在房屋那侧的璇玑，双手却被身边的两个人死死扣住，不能动弹分毫。

脖子被人用力按在桌面上，她艰难扭头往璇玑方向去看，发现她早已瘫倒在那女裁缝怀里。

所以方才她见到那裁缝攀着璇玑替她量胸围时，她竟是早已被迷晕了。

这群人竟胆大到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在店内动手吗？店内可是还有客人在，难道他们连那个陌生女孩也算计了进去？聂瑜风挣扎着回头。

“姐姐，”一张圆润莹白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得聂瑜风心里一阵发毛。

“我看着你的模样好生喜欢，你同我回家，与我做姐姐可好？”她伸手覆上聂瑜风的双眼，转头训斥身边的几人，“她怎的还不闭眼，我看你们这些贱蹄子干活愈加懈怠了……”

聂瑜风硬撑着不肯阖眼，可终归还是敌不过凶猛的药力。

此番恐怕是要以身入局。

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她脑中只闪过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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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劫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