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日。
星罗城下侧的星南大街每到天黑时都格外热闹。吆喝声隔着条街都能听到,陈默鸣只能看到橘红色的暖灯靠一根木棍挂在头顶,人潮摩肩接踵,她握住孟安的手,“抓紧。这里人多,可别走散了。”
孟安见到人多的场面就想躲,听了她的话,心瞬间沉下,空出的手搂紧陈默鸣胳膊。
“嗯。”
焦香味铺满整条街,陈默鸣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什么都新奇,各种牌子看得眼花缭乱,她停在一家烤鱿鱼摊前走不动道,问:“想吃吗?”
孟安眼神空虚,闻声缓缓回神:“什么?”
摊前堆了很多人,陈默鸣拉着她挤到侧边,“烤鱿鱼,吃不吃。”
高个女孩语气小心翼翼,“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五分钟后,俩人各拿着一根烤鱿鱼,走到摊后更开阔的地方,陈默鸣突然蹲下,上身前倾,鱿鱼肉放到嘴边咬上一大口,眼睛瞬间放光,又啃上好几口,把嘴里塞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还没咽完就迫不及待的发表感想:“小安,这个好好吃!”
孟安就站在她旁边看着鱿鱼发呆,小声呢喃:“真的是给我的。”
酱汁顺着签子沾在她手上,陈默鸣扯了扯她的裤脚:“蹲下来,你这样手都弄脏了。”
孟安矮身跟她贴的更近了,鱿鱼放进口中,鲜香弥漫在口中,眼眶却不自觉湿了,顺着脸颊滑落。
“怎么了,被刺扎到了吗?”陈默鸣瞬间紧张起来,捧着孟安的脸,抹去泪水。
孟安被她逗笑,道:“姐姐,鱿鱼是没有刺的。”
陈默鸣也放松起来,跟着笑:“鱼不是都有刺吗?鱿鱼也是鱼。我小时候在村子河里抓的小鱼浑身是刺,经常卡喉咙,还会扎舌头。”
“那你还吃?”
“饿嘛,不说这个。你刚才怎么哭了?”
孟安又咬了一口鱿鱼,慢慢咀嚼,借着这段时间给自己壮胆,咽下后才声音低沉的开口:“我家街上也有这种吃的,但那时妈妈不许我出门,我就只能在窗安,就是平安的安!只有这一个含义!”
“姐姐......”
眼见小姑娘又要掉眼泪,陈默鸣说:“先挑礼物。”
孟安用袖子擦了擦眼眶,挑了一个灰色圆润的小胖鸟,放在陈默鸣眼前,“姐姐,这个像你。”
可惜没有纯黑色的,大概这种颜色真的不太讨喜吧。
“小安......”
孟安刚想问,就听她说:“你不会是被武魂影响视力了吧,这跟我哪像?”
“那就不像吧。”小姑娘眯起眼睛,转到陈默鸣看不到的位置偷笑。
她比陈默鸣高了一个头,俯视角度见到的可不就是“圆滚滚”的陈默鸣。不过这话可不能被听到,生气不跟她好了怎么办?
孟安再低头时,陈默鸣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侨南潇从街边的门店里走出来,跟她们打招呼,身边还带着两个朋友。
“晚上好,陈队。”他知道陈默鸣带孟安来买礼物,特意祝福了一嘴:“生日快乐,孟安。”
陈默鸣笑道:“这是什么称呼?”
“这不是马上就要去驻训了么,提前适应下。我就先不打扰了队长,你们玩的开心。”
侨南潇跟朋友们走远,陈默鸣的笑容凝固了。
等等!这小子说漏嘴了!
孟安脸色铁青,声音像是在发抖:“姐姐,你要走了?”
陈默鸣心虚道:“对......也不一定!现在还缺一个队员,能不能去得上还不一定呢。所以...就没告诉你。”
是怕自己会拖后腿吗?一定是吧,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理由。
狠狠捏住手里的小鸟玩偶,孟安抿着唇,转过身去,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气氛直转零下,陈默鸣心里发虚,跟在后面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开口。
“在那之后她就一直不理我。”
星罗人工湖旁,陈默鸣锤了侨南潇一拳:“都怪你!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
少年撇了撇嘴,很是委屈:“我哪知道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跟她说?”
陈默鸣摇了摇头,“你不懂。”
“我不懂的事可太多了——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蹲在湖边?!我的腿已经麻了!”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只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本就不适合城市,更别提什么魂师。”
“为什么会拐到这个话题?我说陈队,自卑过头可不是什么好事。与其考虑这些,还不如当面跟孟安把话讲清,你连问都没问过,怎么就确定她一定会拒绝?”
“她绝对会拒绝。”
“但她现在因为这事在跟你生气,那就说明你这件事做的不够好。”
“......唉。也许你是对的,但我该怎么办?她从小就怯战,从来不参加学院的竞技场比赛。怎么可能会愿意跟我走?”
侨南潇抓了一把脚下的石子,放在手里掂量,缓缓道:“我小时候在家里玩弹珠,把妈妈最喜欢的镜子打碎了,因为怕挨骂所以离家出走。你猜后来怎么着?”
“竹笋炒肉?”
“哈哈,没有。我当时也以为会挨打,但她只是抱着我哭。对她来说,失去我远比失去镜子更痛苦。你说自己很了解她,但你真的听她亲口说过吗?既然她是你值得信赖的人,你就该把选择权还给她,好好听听她的看法。无论如何,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不该由你一人判决。”
陈默鸣把头埋进膝盖里,不吭声。侨南潇实在蹲不住,撑起身放松,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拉我一把,腿没知觉了。”
侨南潇:“......六。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抓紧时间。”
“知道了。”
浑浑噩噩度过一下午,陈默鸣回到梦想家,往床上一倒,险些被睡衣吞没,对普通人来说通勤距离实在是远,一走就是两个小时起步。
短暂休息片刻,陈默鸣猛得从床上弹起,拍了拍自己的脸强制大脑清醒。
侨南潇说的对,时间已经不等人了,她必须去找孟安把事情讲清,不管她的想法是什么。
如此一想,陈默鸣突然发觉,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心里已经默认的结果,而她的逃避,却将结局推到了更坏的方向。
“还真是,庸人自扰。”
敲响孟安的宿舍门,里面只有孟安的室友在,陈默鸣打了声招呼,出了后院门,再往外走,进入林子里,轻车熟路的停在一颗树干粗壮,枝叶茂密的老树边,“小安。”
树叶突然摇晃,随后归于平静。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
树上的黑曼巴蛇不声不响,被惊到下意识蜷起的尾巴轻轻贴上树干。
这是拒绝的信号。但无论她怎么想,陈默鸣都必须说出来。
她不知道人员不齐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们很快就要分开了,如果一直这样,陈默鸣不确定跟孟安的关系会如何,也许等她回来以后,这个小姑娘就彻底把她忘了,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小安,我很抱歉,驻训的事,我不该瞒着你。从我们刚认识开始,你就不善常战斗。我想着,驻训肯定少不了战斗,我们会受伤,严重些可能会有人死。所以才一直不敢跟你说,我担心你拒绝我,又害怕你跟着我出什么事。但我想我错了。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深吸口气,安静的几秒时间,陈默鸣给自己鼓足勇气,大声喊出了那句她一直不敢说的话。
“小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驻训吗?”
巨大的黑影从树上掉落,闪电般的像陈默鸣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就被孟安裹住,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寒毛竖起,强装无事的稳住心神。
蛇鳞褪去,少女裸露的身躯缩在她怀里,陈默鸣赶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先穿衣服。”
似是怕她反悔,孟安抓着她的手不放,说得又急又快:“我跟你去驻训!”
那双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头枕在陈默鸣肩上,委屈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姐姐。我还以为你嫌弃我,不想带我。”
讲清心里话后,陈默鸣坦率了许多:“怎么会?我是怕你害怕,不想去。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明天我会把人员上报给老师,我们后天出发。”
记住这个双子座小蛇。后面要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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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平安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