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闲送到陆栖手上,帝秋抓住貔貅的尾巴,强硬的把它拉到角落:“跑什么?”
空间龙王眼神飘忽:“啊哈哈,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这里人类太多,待着不舒服。”
“是吗?”帝秋挑眉,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遮住上半眼球和高光,看起来近似于竖瞳,瑞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出了事,为什么你最先来找我。”
“因为——”
貔貅的话没说完,一只脚踹上它的下腹,身体摔在墙上。
帝秋根本没打算听回答,说话的声音带着怒意。
“因为你跟踪我。所以她耗空魂力了以后赶不到她身边,只能依靠距离近的我。蠢货,你应该知道离她远了会发生什么,这么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她不懂如何软下态度,于是担忧表现为愤怒,全部倾斜到灰兽身上。貔貅没等起身,就被她踩住喉管,断了呼吸。
骨骼嘎嘎作响,像是死亡在敲门,那双赤瞳淡漠的盯着它。貔貅这才意识到,帝皇瑞兽只是个昏庸的幼崽。在她眼里,没有族群,没有同类。血脉强大的盟友与其它魂兽并无区别,都是可以狩猎的对象。
就算有魂力加持,貔貅也打不过帝秋,更何况是现在没有魂力的状态。灰兽翻起肚皮,被暴力挤压的喉管竭力振动,用尽了手段求饶。
“呜......”
帝秋听了只觉得烦,脚更加用力的向下碾压。背后突然传来寒气,暗金恐爪作为黄金龙爪的延伸,回身一爪,三只冰剑瞬间切碎。
好锋利的魂骨!陆栖内心震惊,面上丝毫不显:“她人都重伤了,就算关系再差,也用不上抓这空子欺负人家召唤兽。更何况你们关系不差。”
她说前半句时,帝秋以为是挑衅,刚要动手又被后半句讨得欢心,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只瞪了貔貅一眼,就离开了。
灰狗子逃过一劫,见陆栖盯着它,一翻心理斗争后,裂唇吐舌头装作乖巧的卖萌。
陆栖摸着下巴评价道:“难道她是什么驯兽天才?养的魂兽都这么乖。”
即便如此,陆栖还是找了个把貔貅拴上。这货眼神飘忽,一看就机灵,放外面偷吃牧场牛羊就不好了。剩下的等岚闲醒了再说。
打理好琐事,陆栖进了许默照的房间。雪莲香气浸满整个屋子,女人捧着朵白莲坐在床边,七枚魂环套在花上,黑发遮住脸庞,看不清表情。
陆栖走过去,“怎么样?”
许默照打了个哈欠,眨眼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肋骨骨折,伴有内脏出血,其它地方倒是没什么。保险起见,留我身边养一天。”
陆栖听不懂什么骨和内脏,只知道这位院长奔波了一天,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先休息吧。”
“你也是,早点歇着,明天还要带队。”
门被关上,许默照靠在床头阖上眸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梦想的背后,她可以猜到,陈默鸣会因充能魂导器爆炸而死,岚闲也会在黑暗中迷失前路,永远留在阴影里,旅途的终点总是悲伤。
她知道,生命是脆弱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场天灾一阵雨就可以轻松带走无数生命。魂师也是如此,争斗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而失败的代价,很多时候是死亡。
飞蛾扑火时总是带着无穷的勇气,但当视角转变,看着孩子们出生入死,作为旁观者难免彷徨。
其实平淡一生和追逐薪火的结局都一样,只不过人们总是贪心的想让生命的尺度再延长些。
晚饭休息时间,陈默鸣申请提前前往训练地点,陆栖准了,她躲开孟安,牵马偷偷溜出。
在知道这是她曾生活过的土地后,陈默鸣的眼神就变了,一草一木都变得惹人怜爱。人们总会对家乡这个充满偏爱,歌颂的话本听多了,陈默鸣也就信了。
走过高处的苞米地,她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劳作,掠过矮处的稻田,她知道自己在这里插过秧。后院的菜地施过肥,远处的溪流洗过衣,到处都是她的回忆。
马蹄停步在一片菜地前,少年光着膀子蹲在里面,时不时拔起一株青草装进框里。这是为了防止杂草吸收土地里的营养物质,导致农作物长势不佳,陈默鸣以前夏天也会这么做。
下午的阳光还是很毒,陈金宝的脊背上全是汗珠,一颗一颗滑落打湿短裤。没办法,只有天亮能辨得清哪个是杂草。
将马留在土路上,陈默鸣下地帮忙,她很久没干过这活了,动作生疏,好在还分得清杂草和蔬菜藤。
陈金宝看清来人,连忙把她扶起来:“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鞋子都弄脏了。”
“没事。快点干吧,早结束早休息。”
陈金宝不让,一直要她走,但陈默鸣态度坚决,他拗不过,只能加快速度。
两个人干活的速度要快很多,太阳没落山就拔的差不多了,陈金宝拉起陈默鸣:“今天就干到这吧,谢谢你帮忙。”
“没事。”
“那个,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要去我家吗?我爸妈晚点才回来。”似是怕她误会,少年紧张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感谢你。昨天救了我一命,今天还帮我干活。”
“哈哈。想什么呢,我可是魂师,怎么会怕你。带路吧。”
陈默鸣跟在他身后,这条路她很熟悉,连路边的野草都跟离开时别无二致。乡下就是这样,麦田收了一茬又一茬,景色却是不变的,时间仿佛在这里停驻,只有田间的面孔不断变换。曾经是她,现在是陈金宝。
少年招待陈默鸣在餐桌坐下,就匆匆跑到灶台,取下挂在上面的腊肉。
灶火燃起,咸香扑鼻,陈默鸣视线开始模糊,她回家了。
很少有人不恋家,她不是其中之一。漫长的时间让记忆模糊,她只念着好,却忘了别的东西。
木门被推开,男人愤怒的声音响起:“王八羔子,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里吃好的!”
陈默鸣是背对门口坐的,长发批肩。男人看见背影后情绪更加激动:“还*星罗粗口*带女人回来!”
他抄起门边的酒瓶,砸了过来。陈默鸣大脑瞬间拉响警报,撞翻身下的凳子,躲开玻璃瓶,眉眼不自觉的皱起,转头瞪向二人。
“你......”男人的士气突然减弱,眼睛瞪大。
女人捂住嘴巴,夫妻俩眼神同样的惊恐,“招娣?”
“妈。”陈默鸣轻喊了一声,没有其它动作。情绪被二人的举动扑灭,这表情不像是见到失散多年的女儿,更像是见到上门讨债的恶鬼。
陈金宝站在中间,左看右看,明白了什么。“姐?”
趁着夫妻俩还没缓神,他握住陈默鸣的手腕,带着她跑到远处的空地。
少年有些不敢相信。“姐?可你不是魂师吗,怎么会?”
陈默鸣垂下眸子:“这个说来话长。”
陈金宝看着面前的女孩,衣着朴素,但在他眼里算得上华贵,面容细腻全然不像常年劳作的人。初见时她骑在骏马上,威风的像个真正的魂师贵族。
他握住陈默鸣的肩膀,眉头蹙起,声音颤抖:“姐,你要是过上好日子就别回来了。当初你失踪,全村人都以为是被拐走的。但事实不是这样,两年前爸喝多了说漏嘴了,你根本就不是被拐走的,你是被爸卖掉了,他把你卖了换酒钱!他说自己良心不安,买家跟他保证你绝对不会找回来,他这才答应了。再多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他找的外面的人,我打听不到。”
他不知道,但陈默鸣清楚。如果不是许默照,她早死在那座城了。
“那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都这年纪了,想卖我没那么容易。再说,他们还指望我养老呢,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姐,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是种地的命,但你不一样,你能走,就快走吧,别再回来了。”
陈默鸣的思绪很乱,她被陈金宝推到马背上,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刘刚的院子,那是他们的集合地点,陆栖和其它五位队友站在马边休息,只等猎犬戴好护具。
陆栖摆手招呼她:“呦,来了。准备一下,要开始行动了。”
“嗯。”陈默鸣收敛神色,勾起嘴角,强迫自己进入训练状态。
成熟头犬的侦查能力很强,报点响亮干脆,帝秋玩的兴起,一个人包揽了半数工作,几乎是头犬刚开始吠叫,快帮还未赶到,她就已经了结了入侵魂兽。
得了闲,摸鱼也没人在乎,孟安把马扔下,悄悄跟着陈默鸣。她很想知道,姐姐今天偷跑出去,是去见谁。但也仅此而已,她只敢跟踪,一直跟到收队,陈默鸣谁都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