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 第5章 主仆

提起他宋明更是咬牙切齿：“那人比刘情可恶千百倍不止！他性情暴虐、稍有不顺就殴打无辜，又生性好色、见了丽人就要上前调戏，欺男霸女的事不知干了多少！偏他家权势滔天、他又是王爷仅剩的儿子，王爷舍不得也不愿意替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教训自己儿子，他见没人管他更加横行无忌、鱼肉乡里，弄得大家苦不堪言！”

郑重眉头紧皱：“想来官府也视若无睹。”

宋明无奈地点了点头：“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可并非所有官都能如您一般，就算您自己、日后是什么样也不好说啊！至亲王位高权重、又是皇亲国戚，龙座能稳他家是出了大力的，别说区区县衙、就是州府、朝廷也管不了他们啊！先前也有过不惧权势的大人，呆了一年不到便被调走，能留下来的、都是溜须拍马、明哲保身的，他们不一起盘剥我们就很是不错了，怎么会去管至亲王府！”

宋明想到什么，凑近郑重、说道：“咱们这县官虽换得勤、小吏们却扎得稳。现在的县丞张松整日凑在至亲王府管家身后谄媚讨好，那捕头王崖也是将自己女儿送进王府才得了个捕头的职务，不过听说他女儿连个名分都无、至今也只是小王爷身边一个普通婢女。大人，您今日为了小人得罪了至亲王府，今后在县衙也要小心啊！”

张松对向至亲王府的攀附毫不遮掩甚至引以为豪，倒是王崖送女出乎郑重意料。郑重向宋明谢道：“掌柜一番话全是肺腑之言，其中真情郑某牢记在心。请掌柜放心，只要我在忠义县一日、必定倾尽所能守此方平安！”

阿福在一旁看着自己主人，只觉得前途暗淡。

刘情三人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晚，一小厮急急跑上前来，向刘情说道：“情哥你可算回来了，爷找了你好几次呢！”

三人瞬时慌了颜色，阿九忙问：“今天不是潘盛跟着爷么，找情哥做什么！你没回爷说情哥出去办事了？”

小厮答：“小的当然回了！爷一下午问了三次、也没说是什么事、也没让找，小的只怕爷为这个生气……”

“既没专门派人来找、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刘情吸了口气，安抚另外两人，“没事，我这就换了衣服去见爷，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对啊！”林子也附和，“肯定没事的，爷最疼情哥了！”

刘情抬了抬唇角，没有说话。

刘情赶到周文谦房中时几个小厮正在陪周文谦投壶，他刚刚进门一支飞箭直射向他脚边、在宝象方砖上划了道浅痕、弹飞出去。刘情顾不得其他，赶忙下跪请罪。

屋内众人哈哈大笑，其中身材高大、衣着比一般小厮齐整精致的就是周文谦院中另一位副管事潘盛。这潘盛为周文谦乳母之子、与周文谦情谊非常，直到刘情出现，潘盛宠爱才被分去，故对刘情嫉恨非常。潘盛托着箭躬身呈到周文谦身前，幸灾乐祸：“爷好刚劲的力道！再来一箭、给咱们开开眼！”

周文谦扫开潘盛坐回屋中宝榻，盯着刘情冷冷道：“滚过来！”

小厮们见势不好全都安静下来退到一旁，潘盛也不敢多言，垂手立在一边。

刘情暗暗叹了口气，俯下身子膝行至周文谦身前，也不敢抬头、只低声唤道：“爷……”

“抬头。”

刘情只好抬起头，他长眉下垂、眸里润着光、像晚晴幽草，小心翼翼地打量周文谦。

周文谦未生半点怜惜，冷笑着端起几上茶碗：“我算什么、怎么能担你这声‘爷’！刘情啊刘情，你是翅膀硬了、在这小小王府里待不住了？敢一整天不见人，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周文谦猛然将茶泼在刘情脸上，茶水带着余温、打红了刘情的脸。刘情当然不敢擦，跪伏在地小心解释：“都是小的考虑不周！小的只想着王爷寿辰将近、咱们需得寻一样趁眼的礼物，今日又不当值、小的便出门去寻，也算尽小的一份孝心，却没想误了爷的事、叫爷不快，小的真是愧疚难当，请爷责罚！”

周文谦对刘情很是信任，听说他出门是为自己办事，面容稍霁。其实刘情、潘盛他们本来也不是贴身丫鬟、早年就是陪着在外行走的，后来至亲王看周文谦行事荒唐把他屋里侍女全都调走、这才叫他们这些小厮来照顾。小厮们内外都管、事务加重，尤其刘情、潘盛他们就更加辛苦，主子们便默许他们轮值时跑出门松快松快，也算是为主尽忠的福利。

只是自从刘情到了身边，周文谦越发觉得离不开他，今日偶然问了一句、他竟不在王府，周文谦立时不舒服起来，但毕竟没什么要紧事，现在听他一通解释、再看他发湿颊红狼狈可怜，气也就消了下去。

周文谦将茶碗放回几上，掏了自己的帕子扔给刘情：“父王寿辰在两月之后，寿礼难寻、现在也找得了。你有这份心，看来是想着我的，不枉爷疼你，起来吧。”

刘情没起身、跪着用帕子为周文谦擦了手、然后才起来抹了把脸。

潘盛眼看刘情不仅没被罚还要被记上一功、心中不忿，一边叫小厮们换茶一边笑问：“阿情素来忠心的，我就说他绝不会没事偷跑出去……阿情，你跑了一日，想来找到不少好东西吧，不如拿出来给兄弟们看看、让大家也开开眼！”

刘情泰然答：“忠义县不过芝麻大点的地方，小的虽想捡漏、可逛了一天也没看着什么好东西，改天得了爷允许小的再去宜安府瞧瞧吧。”

周文谦并不在乎：“也不着急，慢慢留心就是，你随便就能找到的东西爷也送不出手。”周文谦瞥了眼刘情，“晚饭吃了么？”

鱼汤馄饨的鲜美还留在齿间，刘情暗暗回味，笑答：“还没呢，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又怕府里有事，瞧天色不早就赶紧回来了。”

周文谦更加满意：“叫厨房给你留了鲈鱼脍和金丝卷，换身衣裳去吃吧。我也不是不许你出去，但忽然有事找你不着，我能不气么？下次出门先跟我禀报一声。”

刘情赶忙应下，谢了几次才离开。

潘盛看他们主仆亲近，心里焦急不已：周文谦院中管事已近六十、周文谦有意将他换掉，不过管事更换需至亲王点头，他和刘情谁能讨至亲王和周文谦欢心谁就能登上院中管事之位，这次寻找寿礼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潘盛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赢过刘情！

县衙中的张松并不知道郑重已经和至亲王府发生了一场小冲突，好在至亲王府除刘情三人外也不知情，双方颇为顺利地约定好郑重登门拜见的时间，就在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