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 第46章 登门

刘情郑重结伴回到县衙，先沐浴更衣、喝了些热茶，然后会同张松及其他县吏梳理县内各项事务、分派各部各人，使各有所担、各有所责。

其实县衙的事与刘情无甚关系，不过他与郑重许久未见、又方经危险，心中珍重之情涌溢，也不舍得离开，在县衙与郑重形影不离，虽谈的是公事说的是民情，但两人只在一起就安心异常。一直磨蹭到傍晚林子阿九他们回来，林子几番催促，刘情才恋恋不舍同郑重告别。

王府外棚子已支了起来，大锅架好、大火旺烧，沸腾的粥米香四溢，叫人食指大动。受灾县民排成一队，各自端着盛具等待施粥，因县民大都还在西城、这里人不多，秩序井然。

说起来米都是经年陈米，有的还受了潮、提不起有什么口感，又没其他小菜佐餐，算不得好吃，只是灾民们淋了几天的雨、连火都难生，如今能有一口热粥对他们而言已是珍馐美馔，大家惊讶于王府的仁善，老幼捧着粥碗对施粥的家丁连连感谢，还有那知礼的跑到王府门口磕头谢恩。

刘情看了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些米在王府粮仓普通废物、连喂牲畜都用不着它们，对百姓却如此珍贵，贵人们随意施舍百姓恨不能以命相报，唉……

“情哥，瞧什么呢？”

刘情摇摇头，快步走进王府，他回来的有些晚、不知周文谦现在心情如何，不敢贸然带林子和阿九前去，便交代两人先行回屋休息、自己去向周文谦回禀。

周文谦已用过晚饭，正翘着脚在榻上看书，刘情进来他眼皮一跳，但还是忍着不肯动、当做满不在乎的样子。刘情侍奉周文谦多年、见状直接跪下，磕头请罪，将今日见闻略去郑重落水那段全都说了出来，末了抬眼偷偷瞧瞧周文谦，见他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猜他并没有真的动怒，便向前试探着站了起来、向周文谦走了两步，没被责骂，干脆走上前替周文谦捏了捏肩膀，又问岳英：“晚上爷换药了么？”

岳英笑答：“还没呢，小的手笨、怕弄疼了爷，正等着你回来呢！”

“那就把药拿来吧，大夫交代一天得换两次呢！”

“诶！”

岳英叫小的们去拿换药用的东西，刘情跪坐在榻边脚踏准备替周文谦换药，周文谦这才将书扔在一边，撩起眼皮冷哼一声：“哦，还记得要给爷换药，我以为你一出府、又把我忘了呢！”

刘情连连赔笑：“怎么敢，我是替爷去办差、当然要尽心做到最好，总不能叫别人瞧了咱们王府的笑话！爷您不知道，方才我回来的时候见外面领粥的百姓到咱们府门口磕头、口口声声都是感激王爷和您、祝王爷和您福泽延绵长命百岁呢！”

周文谦嗤笑：“磕头的肯定有、但必然不多，他们说不定还觉得我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爷，怎么会呢！”

“会不会的，我的名声我心里还是清楚的。不过我本也不在乎他们，施粥赈济也不是为了他们……”周文谦不禁瞄了眼刘情，对方正低垂着头、只能瞧见他略显凌乱的发顶，看着顺服、实则有主意得很。外柔内刚、还有颗菩萨心肠，不知一个奴才怎么长成了这样，倒像是清高文人家里教养出来的。

“新夫人，”周文谦忽然道，“你觉得朱学士家的如何？”

“朱学士家小姐？”刘情回想了一下，印象中是一位秀丽端庄的娴静女子，“小姐看着就贤淑温柔，又长于博学之家、必定才德无双！最重要是爷喜欢！”

“最重要是我喜欢……应该会喜欢吧……”周文谦低声重复了一句，将目光从刘情身上转开，“今天辛苦你了，等施粥的事也了了就去库里取几百两银子、看着赏了吧。郑重既然已经回来、你又已经跟他交代清楚，那也不必去县衙了，外面的事交给官府、咱们只管府外施粥，你也不用跑了、安心在府里待着吧。”

刘情毫不意外，虽有些失落、但他清楚从同意赈灾到许他去县衙、周文谦已退让许多，他再得寸进尺也是自讨苦吃，便笑着应了声是。

虽说澄江泛滥，但忠义县境内主河段堤坝无碍，县城中虽漫了堤淹了桥、但受灾主要集中在澄江两岸、范围有限，有人去世、有人失踪、许多县民无家可归，不过等雨一停江水慢慢褪去、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总体而言，忠义县此次洪灾虽有灾情但并不算严重。

那日雨停后短期内没再降雨，县衙请了工匠疏导洪水，澄江水位渐渐恢复原状，郑重又领着大家修葺重建被冲毁的房屋、清理街道，加上王府帮忙赈济，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待县内诸事恢复正轨，郑重穿戴官服亲自登门拜访王府。

周文谦一听郑重来访眉毛都立了起来：“他来做什么，来找死吗！”

小厮答：“小的也不清楚，不过郑大人是领着张县丞一起来的，说话也客气；张县丞还捧着个盒子，瞧着倒不像是找事的。”

“说不定是来求助的，听说周遭各县受灾严重、许多灾民没得安置，郑重可是卢陵秋心腹，想来是州府没什么能耐、郑重跑来替卢陵秋乞讨来了！哼，爷大发慈悲帮了他们救灾，他们看爷好欺负又要蹬鼻子上脸了！”周文谦瞪了眼刘情，“都是你惹得好事！”

刘情无奈极了，不过周文谦的分析也不无道理，郑重对王府有偏见、不会无缘无故上门，难道真遇着了什么难事不成？

刘情笑道：“咱们王府什么地位，上有陛下关照、下有百姓供奉，王爷是传奇英雄、娘娘又有功社稷，爷您也是人中龙凤，咱们王府家大业大、累世公卿，岂是区区州府能比的？他们有难处、可不就指着咱们王府伸把手么！”

见周文谦脸色不虞，刘情又道：“不过帮不帮还是要看爷，爷虽仁善、也不是他们开口就给的，总要看看他们的态度才是！”

周文谦这才点了点头：“你这话才像话，不过就是郑重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会答应他。”

刘情无法，想着先让郑重进来、知道他要做什么，至于周文谦究竟同不同意、只能过后再想办法了：“当然、当然，如今王爷身子不好不便见客、府里的事当然都由您定！不过人既然来了，不如就让他进来、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大不了再把他赶出去！”

“希望你说得到做得到，别现在说要赶人、到时候又哭着求我！”周文谦刺了刘情一句，见他恭顺依旧、丝毫没有为郑重不平的意思，才终于点头，“行了，就请我们郑大人进来吧，让我瞧瞧他打算怎么求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