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厌难得起了个大早,没想到杜宾已经洗漱完出来了。两人对了个眼神,杜宾问:“感觉怎么样?”
季厌轻佻笑道:“腰酸啊,我老公太棒了。”
“……”杜宾拉开窗帘,特无语地说,“我问的是胃。”
“哦。”季厌捂着胸口按了按,“跟平时差不多。”
光线照在季厌脸上,杜宾仔细瞧了瞧,似乎比以往更有神采,兴奋得仿佛一会儿是出门郊游去的。
换好衣服,季厌突然说:“咱俩都没有合影呢。”
杜宾正整理背包,闻言掏出手机翻相册:“我记得在公园拍过一张——忘了,是拍的你跟杜大福。”
“就是啊,拍的还不好看。”季厌戳戳屏幕,“我都让雨浇了。”
杜宾举起手机:“那再拍一张——”
“我想去照相馆拍张画质好的。”
杜宾只是看了一眼,就意识到季厌的想法了,故意说:“等你恢复一点再拍吧,气色好点也好看。”
季厌默了片刻,抱着杜宾的胳膊黏黏糊糊地撒娇:“反正不着急取报告,先拍嘛……”
杜宾总是很难回绝季厌的请求,于是下楼咨询了前台。索性最近的照相馆只有两公里多一点,两人吃了些早饭,打车过去了。
这是一家专门给婴幼儿拍写真的店,一大早居然就在排队了。前面还有四个小孩等着拍百岁照,杜宾找了个空位置,老老实实坐着等。
季厌被小孩的哭声吵得难受,过去半趴在柜台上跟前台交涉一番,扭身冲杜宾招手。杜宾很听话地过来了,弯了点腰问:“怎么了?”
季厌贴在杜宾耳边说:“前台能给咱们操作一下,咱们现在进去拍。”
杜宾一听,下意识瞅瞅后面排队的人,心虚道:“不好吧。”
“两分钟的事。”季厌掀开门帘进去,“小孩去尿个尿的功夫儿咱就拍完了!”
照片不能立取,说是还得给修一下图,要等个两三天才能取。季厌颇为遗憾,杜宾嘲他:“瞧你懒的。”
季厌“嘿嘿”地笑:“那麻烦狗哥了。 ”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医院。
*
从取报告到排队面诊,再到把报告交到医生手里,季厌全程没有看一眼。
医生岁数不小,看片子时一个劲儿地推眼镜,还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季厌特淡定地坐在椅子上,杜宾站他后面快急吐血了。
有几次杜宾都张开嘴了,又把那句“怎么样”咽了回去,他焦躁难安,挂号条被他攥得又皱又潮。
仿佛有两辈子那么长,医生终于开口了:“你十二指肠溃疡太严重了呀。”
杜宾着急忙慌地问:“是……癌吗?”
“嗯?”医生摘了眼镜瞧杜宾,“哪来的癌?他幽门受刺激痉挛狭窄,所以吃了就吐。出血是因为食管破裂了。”医生问季厌,“你是不是总捶打你的胃?”
季厌茫然地摇头。
杜宾突然想起什么:“他夏天时被人打过。”
“那就对了。”医生用两根手指敲键盘,“他胃口一直有溃疡,还挨打,那肯定疼啊。”
季厌把医生的话在脑袋里翻译了一遍,肩膀渐渐垮下去:“我没死成啊……”
医生抬眼,越过电脑屏幕瞪他:“溃疡大了点而已,你这么年轻,保证不出三个月就活蹦乱跳了。”
杜宾紧绷几个月的弦终于松下来,郑重跟医生道了谢。
拎着报告单出诊室,季厌前脚关上门,后脚就被杜宾拽进怀里。杜宾力气大得惊人,他肋骨都要碎了。
也难怪走廊里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着实罕见。
季厌也觉得太肉麻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跟众人解释:“我哥太没出息了。”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中年人摆摆手:“肯定是没生大病才这样儿的,好事儿,好事儿啊。”
另有人附和:“唉,希望我家那口子一会儿进去也能没事……”
女人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头发乌黑茂密,但看得出疏于打理,穿得也是普普通通的碎花衬衫——跟他们一样,也是从外地过来求医的。
“会的。”季厌罕见地跟陌生人搭上话,“都会好的。”
女人苦笑着点头,瞧着手里的化验单掉眼泪儿。
没过几分钟,季厌脖子上又湿了。他抚着杜宾的后背笑话人:“原来狗哥是个哭包呢。”
“你没事就好。”杜宾不占嘴上便宜,吸吸鼻子站直了,又是哭又是笑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季厌也红了眼睛:“丑样儿吧你。”
*
住院输液得禁食禁水,季厌还挺开心的,既能光明正大地不吃饭,又能不需要任何理由地躺着,除了比较枯燥,没什么不愉快的。
确认他不是癌症,杜宾身心都放松了不少,对钱也没有那么焦虑了,带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来医院陪床。
本以为大城市的医院条件要好一点,没想到这边寸土寸金的,病房更挤,杜宾还是睡在一张差不多八十公分的小折叠床上。
但每天都乐乐呵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中彩票了呢。
到了第三天,季厌睡醒后盯着杜宾逆着光的脸,咂咂嘴:“有点腻了……”
杜宾及时响应:“我给你买几本书看?”
“不是,我看你看得腻了。”季厌打开手机摁着玩,“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睁眼闭眼都是你。”说罢,他翻了个身背对杜宾,“距离产生美呢。”
杜宾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毕竟他是个挺无趣的人,既不能讲笑话逗季厌开心,又不能托关系给季厌换个更好的环境。
于是杜宾那么大的个子就傻愣在哪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憋闷半天,他问季厌:“那我出去干活,中午再过来陪你吃饭?”
季厌重重叹了口气。
杜宾手心都凉了,拎着包站起来就往外走。
见这个傻大个真的要走,季厌赶紧坐起来拽住:“我就是想让你回宾馆好好睡觉!”
他动作太大,把输液针挣出来了,药液和血珠滴滴答答地往外冒。他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反倒给杜宾吓得不轻。
护士来听见铃响,过来重新给他扎好,忍不住叮嘱他:“看你确实活分了,但也安生点吧!”
季厌没往心里去,学杜宾的样子冲人家甜甜地傻笑,护士就生不起气来了。
*
到了第五天,季厌突然感到一股陌生而强烈的饥饿感,他百无聊赖地拨弄杜宾的大腿:“好想吃早点铺的煮方便面啊。”
他太久没说过这种话了,杜宾听着都得反应一会儿,然后激动地说:“我去买——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你出院再说吧。”
季厌自己也知道,捏着输液软管玩:“我快一个礼拜没吃饭了,光输营养液真的不会死吗”
“什么死不死的。”杜宾不爱听这话,语气重了点,“人都在医院了,只能往好处变。”季厌还想顶几句嘴,杜宾截住他的话头,“小小年纪以后别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季厌撑起上半身趴杜宾腿上:“那老了能说?”
杜宾睨着他:“老了更不能说。”
季厌“嗤嗤”地笑。
到了中午,杜宾看时间差不多就出去买饭了。旁边床的男生问季厌:“你俩什么关系啊?”
病房里一共住了六个人,最大的也才二十五岁,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住起来特别融洽,跟大学宿舍似的。
季厌故作神秘:“你猜。”
乔宁问:“他是你哥?”
另一人说:“长得不像啊。”
“可能是表亲什么的呢。”
“那不能,我哥从小揍我到大。”跟季厌同岁的李建宁闹起来,“你看我在这住院,他一次都没来过,亲哥都这样,更别提表亲了!”
季厌乐于看他们讨论,等他们快吵起来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公布答案,这时房门突然开了。
男人穿着特夸张的西装三件套,拎一个商务行李箱进来,视线扫过他们几个,最后走到李建宁床边坐下:“亲哥都这样?”
李建宁愣愣看着他哥,气道:“我爸又不在,你装什么大善人!”
“是是是。”男人淡然自若,从箱子里拿出迪士尼小玩偶放李建宁枕边,“你不在家我手痒痒,快点出院吧。”
玩偶不单给了李建宁,他们其他人也有一份。季厌眯起眼看那俩人,在手机上抠字:【你亲哥?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
李建宁气鼓鼓地回复:【我爸跟小三生的!】
季厌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杜宾买好午饭回来了,给季厌带了个烤红薯闻味儿。季厌还是去年冬天去赶集时发现的,他特喜欢这个味道,有时遇见了就得买一个。
那头饭盒盖一掀,季厌往饭里瞄。
两荤一素,荤菜做得干干净净,肉量也挺多,他就放心了。但是逗弄着阴阳人家:“又有钱了。”
杜宾想起前些天的自己也觉得好笑,木讷地回答:“有的。”
季厌就捧着个大红薯看李建宁跟他哥解闷儿。看着看着,他凑到杜宾面前:“小三咋能生出长子的?”
“啥?”杜宾给他问得一愣,随口教育一句,“又看贴吧了?你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我是你啊。”季厌撇嘴,“好没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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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狗哥是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