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瞬间 第3章 第3章

“我记得我们好像商量过吧。”谈昱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没带食材？”

春游高一比高二先去，两个年级去的地点是一样的，谈昱早就听高一的表弟说过，春游地点在一片林场，林场旁边有一个水库，在那烧烤露营的人不少。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下午两三点左右就可以种完树，五点半集合回学校，中间时间可以自由活动，正好够他们烧烤。

所以，谈昱昨天说要带烧烤炉后陆驰他们纷纷表示要一起，反正他没有在开玩笑。

“嘿嘿，”陆驰咧嘴笑了两声，然后像献宝似地打开反背在怀中的书包，拉大开口，一点点数着里面的东西。

“鸡翅、牛肉、五花肉、土豆、金针菇、烤肠……都带了！”

陆驰展示后，这一圈另外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打开他们的“百宝包”，报菜名一般地说着各自为春游做的准备。

两个班紧挨着，艾祎珂听了个全过程。

肉类、菜类、饮料、零食、调料……带了个全乎，一听就没少费心思。

与之相比，早上出门后顺路从附近便利店买了点零食的艾祎珂忽然莫名觉得，她对春游的态度不够虔诚啊。

秦悦意在一旁“啧啧啧”地摇头，长叹一声后发出悔恨的一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我倒是想到了，可惜没敢带啊，只能想想了。”郑萱接话。

“这倒是，人家班主任好说话，而且谈昱还是他们班第一二名，有成绩保驾护航，我估计老师不会说什么。”

在重视升学率的一中，成绩有时无疑是一张通行证，尤其在春游这种本就散漫的日子。

郑萱：“我觉得也是，主要人家班主任真的很好说话啊。”

秦悦意重重点头。

“唉……”

“唉……”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叹息，其中饱含了深深的羡慕之情。

艾祎珂状似随意地问：“他，成绩特别好吗？”

“当然，谈昱的成绩基本稳定在理科前十名，不出意外那妥妥的清北苗子。”郑萱一脸对学霸的膜拜，“这你都不知道？”

艾祎珂摇摇头。

“不应该啊，成绩、颜值，你总得因为一个知道他吧？”

艾祎珂沉默，她确实不知道。

秦悦意替她解释道：“咱们文科，不了解理科那边的排名也正常，全校这么多人，也不用非得知道他啊。”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郑萱低声嘀咕，“不过比起谈昱我还是更羡慕你。”

艾祎珂投去疑惑地目光，她有什么好羡慕的。

然后她就听见郑萱说：“我上次去办公室正好听见你和班主任说要请假去美术集训，真的太羡慕了，好几个月可以不用上课，那不得爽死，而且你们高考分数线也低……”

郑萱话还未说完就被秦悦意“切”一声给打断了，

“羡慕什么啊，我听我姐说她同学当时集训回来整个人都累瘦了好几圈呢，都是高考，谁能比谁更轻松多少啊。”

秦悦意边说边悄悄观察艾祎珂的脸色，生怕她因为郑萱的话生气。

只见艾祎珂一张白嫩的脸上笑意淡淡，同平常聊天一样，似乎并无恼怒的样子。

艾祎珂没有当下挂脸，却在心中默默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直接下判断：这不是能玩到一起的人。

类似的话她这两年时不时就能听见，班级里只有她一个艺术生，每天那么多时间不在教室，其他同学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他们也并无恶意，只是了解不多。

她也没办法要求别人同理到她。

无所谓了。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多大影响，过了不久老师们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很快，每个班级按顺序排成了两列纵队。

前方的教导主任也就是赵麻子按例讲着老生常谈的训话。

无非是一些安全、纪律相关的问题。

隔壁队伍中出现一点骚动，大家悄咪咪地将视线移去，艾祎珂也不例外。

她的目光从地面的一块三角石头上抬起，半垂的眼帘刚刚掀起，这两天才熟悉的面容又一次闯入。

男生穿过队伍，从间隙中缓缓往队伍后面走去。

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艾祎珂伸手遮了遮，她有点畏光。

这一动作似乎也被对方注意到了，经过身边时微微偏头，两人视线又一次对上。

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艾祎珂心中仿佛有只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一颤又一颤。

只一瞬，她便立马偏头，目视前方，装作只是巧合。

少年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股微风，将她面颊旁的碎发吹动，惹得脸痒痒的。

她伸手挠了挠。

再度侧身去看队伍后面，少年身姿挺拔地站在二班班主任的对面，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老师面容严肃，皱着眉头看起来有几分的不悦，男生端正地站在对面，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老师说一句他回应一句，一副不卑不亢的优等生样子。

队尾离俩人比较近的几个同学竖起耳朵关注着，不时地互相挤眉弄眼、偷笑。

艾祎珂怕别人注意到自己一直向后看的动作，看了一瞬便没有再关注，继续低头躲阳光。

只是身体姿态依旧坦诚地后仰，耳朵悄悄竖起，哪怕事实上什么也听不到。

早晨太阳光线愈来愈强烈，台上“赵麻子”的讲话已经扩展到了第二大点里的第三小点，艾祎珂揉了揉脖子，内心无奈，不知道还得低着头躲多久的光线。

赵麻子是他们的年级主任赵庆归，教艾祎珂他们班的政治。

赵麻子这个绰号来源于歇后语，找麻子出主意——点子多。

所以得此称号不是因为他脸上有很多麻子，而是因为他每次开会讲话都讲三大点，每一大点里至少包含九小点。

一点一点下来每周的讲话时间至少得一节课起步，内容实在冗长又无聊，在大多数学生看来都是浪费时间。

艾祎珂在心底默默吐槽着，注意力慢慢飘出了队伍……

“谈昱，你挤我位置干嘛？”

一道男生的声音响起，虽然能听出来有在刻意压低，但离得较近，还是被艾祎珂清晰地听见。

艾祎珂回神看去，谈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队伍中，只是他并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而是插到了她斜前方那个空隙。

余光里，谈昱喊着他前面两个同学往上补了位置。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谈昱：“应该快出发了，不想挤去前面了。”

男生挠挠后脑勺，“那你干嘛不直接站到队伍后面？”

“先别说话了，赵主任盯着这边呢。”

“哦。”

两人噤了声。

赵麻子的确看着他们几个班的位置，所以，周围还在偷摸聊天的同学也停下话题，队伍一时恢复沉默。

通知的出发时间到了，但前方的讲话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大多数同学开始有些不耐烦。

艾祎珂倒是比刚才更为自在了一些，因为从几分钟前开始，她斜前方的谈昱微微侧着身体，看起来是在给他旁边的同学看什么东西。

借着他侧过的身体，艾祎珂躲过了刺眼的阳光，获得了片刻的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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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秦悦意她们猜测的那样，谈昱的烧烤炉顺利地搬上了春游大巴。

大概一个小时的颠簸后，一行师生终于抵达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林场。

班主任带领着一队学生到达自己班级的植树区域。

入目便是杂草丛生的一大块土地，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哀嚎。

“还没开始干，我已经累了……”

“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

……

艾祎珂伸着脖子看了看其他班级，也是类似的状况。

班主任在前方大手一挥，开口道：“都先除草吧。”

顿时，哀嚎声更是遍布整个场地。

虽是如此，但所有同学还是整齐地撸起袖子，弯腰开始拔草。

艾祎珂自然也不例外，马上进入状态，走到人稍少一点的位置开始劳动。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多数同学的嘴都没停过，口中骂骂咧咧地吐槽着，一刻也不停歇地往外输出。

“这草怎么这么勒手呢”、“唉呀，破土扬了我一鞋”、“好好的春游，却被拉过来拔草，连把工具也没分到手”……内容五花八门，可能路过的狗都要挨两声骂。

或许是化怨气为动力，大家手上的动作确是越来越熟练，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艾祎珂埋头苦干，已经快有二十多分钟没有直起过腰了，她逐渐在拔草中找到了快乐。

眼里只需要盯着杂草，上手、拔掉，了、撇到一旁……简单快速地就能体会到成就感。

古人诚不欺我：劳动使人快乐！

“艾艾，你来帮我一下，这根草特别特别顽固。”

秦悦意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喊艾祎珂帮忙。

艾祎珂闻言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走过去。

她同秦悦意蹲在一块，手扶那根粗壮顽固的杂草，道：“我数三二一，咱们一块用力。”

“好。”秦悦意同意。

“三、

二……”

“一”字蹦出口时，两人同时开始使劲。

“哗啦……”

随着土块松动的声音，杂草被一下子连根拔起，惯性带动两人同时倒退两步。

果然是颗顽固的杂草。

艾祎珂盯着手中杂草又长又粗的根须，不由得感叹道。

土都扬起来好高、好远……

远、艾祎珂顿了一下，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秦悦意已经拉住旁边路过的同学，摊开通红的掌心开始吐槽。

艾祎珂心虚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证实了她余光瞥到的那一模糊画面没有出错。

土，确实扬得很远……

谈昱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他半弯着腰，双手握住铁锹，铁锹深入土地四分之一，一只脚踩在铁锹上一动不动，抬着头眼神幽幽地望向艾祎珂。

艾祎珂抿嘴，视线上移，他的肩头果然散落着细碎的泥土，在白色卫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让人想装看不见都难。

而再往上，便更令艾祎珂心虚了。

只一眼，她就从谈昱的发丝间看到散落的泥土。

手中的杂草好像移植到了她的手中，在此刻顽固地扎根下去，甩脱不掉。

嘶——

艾祎珂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人赃并获的打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