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瞬间 第2章 第2章

艾祎珂像依附在教室钟表分针上的小人，被推着走到了下午三点半时刻。

按照课表，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上节课老师拖了一会儿堂，离下节课只剩不到一分钟时间，艾祎珂来不及整理桌面，拎起保温杯就准备跑去画室。

“唉呀。”

跑到一半，艾祎珂蓦地脚步一停。

之前答应要帮同学带的画册集落在教室了。

偏偏这时，教学楼里已经响起上课铃声。

“什么记性。”她内心哀叹一声，无奈地调转脚步折返回楼上。

这下也不用急了，反正已经上课了，迟多少都是迟，不如慢慢来。

艾祎珂盯着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上迈步，闷着头走过七个台阶后，像是有所感应似地抬头。

就这样撞进了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眸。

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看过来，视线不偏不倚，正好与她的注视平齐，眼神笃定，眉头舒展，端得一副沉稳模样。

少年背着光，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撑在楼梯栏杆上，快步下楼的姿态还未收起，微微呼吸间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起伏。

下午的灿烂暖阳洒满楼道，光彩溢目，美得如同一幅画。

以窗框作画框，金色的光影铺满画纸作背景色，少年是画中的唯一主角，若是让艾祎珂在此刻拿起画笔，她恐怕无从下笔，怎么添都是冗余。

一秒、两秒、三秒……

艾祎珂就是没有移开目光，她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定在了原地一般，浑身僵硬，不受自己控制，一股酥酥麻麻的的感觉从心脏处蔓延开来，流经四肢，到达她的指尖。

指尖不自主抽动，这才唤回了失神的目光，她慌忙地挪开视线。

两人之间只差三四个台阶，抬起脚后快速地擦肩而过。

没有交流，也不敢再看去。

一直到拐过楼梯口走了几步，两人的身影彻底分开后，艾祎珂还未从刚才对视的余味中走出来。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脏跳动的频率极为不正常。

那种心灵一怔的触动，她之前从未体验过。

少年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但偏偏他的周围好似散发着一圈光晕，光晕投射下她能看清的只有他的脸。

熟悉，说不上来的熟悉。

艾祎珂记人的能力向来很好，她发誓，在此之前她真的从未见过他，可就是感觉很熟悉。

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艾祎珂按着胸口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却让心跳频率混乱的事实感受得彻底，愈发不能控制活跃的大脑。

坐在画室的几个小时里手中画笔虽未停过，却时常走神，少年的身影时不时冒出来打断她的思绪，像心间半悬着一根胡萝卜，摇摇晃晃，迟迟不能落下。

一直到晚上九点的整点刚过，不待晚自习下课铃响起，艾祎珂便收了差强人意的画作走出教室。

晚上的微风吹在脸上，拂走了一整天的疲惫。

平城景色向来优美，尤其晚上的时候，静谧的夜空如同巨大的黑色漩涡，可以吸走人的所有注意力。哪怕冲着它呲牙咧嘴地大骂，也不会反射出你那时的不礼貌，它只悄悄疏散云层，留星星陪你走走。

艾祎珂每晚都看着这些星星往前走，好似这样，脚步就更轻快一些。

如果早上出门很痛苦，那就熬过白天，等到晚上就好。

这会儿抬起头时，也还是那片熟悉的夜空。

不过，今天她看着星星时多了一丝其他的想法。

星星的光晕同那个少年周身的光一样，柔和得仿佛覆上了一层滤镜。

过了几个小时，少年的脸依然清晰、周围的场景越发梦幻，而那种微妙的感觉，也延续到了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猫爪在心间挠一般急躁，艾祎珂比任何一刻都想回家。

进入家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手机。

艾祎珂扑向床，打开手机浏览器，指尖快速打下“一眼万年”四个字，点击搜索。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这个词的意思，有歌曲……艾祎珂快速浏览过，发现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切换软件，重新搜索。

时间在她快速滑动的指尖流逝，放下手机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许多信息充斥着整个大脑，心底却涌现出没有被填满的空落。

她躺在床上怔愣地盯着房间天花板，一只飞虫绕着灯不停地打转，一次次地撞向最亮的灯光中心。

艾祎珂恍然明白，她在网上搜索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一眼万年”、“一见钟情”这样的字眼，只是希望她的那些感受不是幻觉，她疯狂地想要求证这类词眼在现实生活中存在。

小说中看过无数遍的剧情在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只一眼，她就觉得两人之间该有羁绊。

很荒谬，但真实存在。

这种微妙的感觉，如同一颗石子扔入了她死水一般的生活，荡起层层涟漪。

翌日。

好在这一日便是春游，作业暂时不用交，否则艾祎珂前一晚的睡眠时间将严重不足。

高二教学楼前人头攒动，全年级的师生集合在此，准备前往春游。

艾祎珂站在班级人群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目视前方，眼珠都不转动一下。

稍微熟悉她一点的人就知道她此刻处于放空状态。

旁边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随后嘈杂的声音较之前更甚，其中有几道声音极为明显。

“二班整这么大阵仗的吗？”

“我去，还是谈昱牛逼啊。”

“老师能让带吗？”

……

艾祎珂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看，发现离他们几步远的树下，男生身上斜挎着一个大包，成为大家焦点的则是他手中拎着的烧烤炉。

一人一烧烤炉优哉游哉地向教学楼，路过两旁的宣传栏时不做停留，那上面贴满了校规校纪。

不过，艾祎珂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

原来，他叫谈昱。

而且，似乎……就是隔壁班的同学。

周围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他身上，但他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一脸坦然地朝那边最激动的几个男生走去。

陆驰第一个蹦到谈昱面前，扯开嗓门就问：“不是哥，你真的带这个啊？ 你昨天听没听班主任说这次春游安排？”

“听了。”

谈昱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次春游看似是游，实则是要出去劳动。

因为活动内容只有一个——种树。

所以班主任“建议”每位同学准备的午饭以便利为主。

建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