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第一视角)
我的状态很不好,腹部挨了很重的一拳,牙齿自根部碎了两颗,其中一颗还是门牙,鼻梁被打歪了一点,脸上有一处刀伤,万幸没有伤到眼睛,左边食指被挑了神经,还没有恢复知觉……
但是我没有后路,唯有坚持,于是我打倒了宋弥章的走狗,修漫,小修漫,等等哥,哥怎么会不理你?哥怎么可能不要你了!哥唯一要豁出命来保护的人,就是你啊!
我沿着他们的脚印,拖着残重的身体,像水牛般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到尽头,顶板很明显才打开过,我使劲推开与我弟弟的阻碍,拼命追向要从我生命中消逝的那抹暖阳。
修漫,哥来了!!
(第一视角转回)
“真行。”宋弥章盯着我哥,讽刺的拍了拍手,“王凯,杀了他。”
呜呜…
我拼命挣扎,身上的绳索却纹丝不动。
王凯和我哥对峙了几秒,立刻冲了上去。
宋弥章将一堆行李通通搬到后背箱,塞不下的扔到后座,大汗淋漓的关上车门,又将我脚上的绳索与手腕连在一起,想给我放到后座的车厢地板上,可是我不配合,一脚把他的眼镜踢到了地上。
”妈的,老子真想杀了你!”
宋弥章扶好眼镜,握住我的手臂,在我没反应的情况下,狠狠掰向不合理的角度。
呜啊啊!
我的手臂脱臼了,冷汗从额上泌出。
“宋弥章你个畜牲!你再敢动他一下!”
我哥疯了,就像我看到他被拔指甲一样,他也无法接受宋弥章再动我一下,一下都不行!
王凯一拳砸向他,我哥偏头堪堪躲过,贴近了与前者的距离,他一口血水往王凯脸上吐去,趁着对方本能闭眼的功夫,扑倒了他,一刀刺向他的腹部……
我哥上风了,我仿佛看到他突破人体枷锁的极限,开始消耗生命,散发无限的潜能。
“真他妈要死。”
宋弥章没想到我哥连着打过了两个他手下的教官,他骂了句脏话,启动了车辆,载着受伤的我扬长而去。
“修漫!修漫!!!”
我从后视镜看着我哥拼命追赶车辆,却仍在夜色中消失不见,车辆拐过七零八落的盘山公路,再一个转弯,开到了国道。
阴差阳错,拐上国道的那刻,对向车道驶过了好几辆特警车辆,后面甚至跟着两辆消防,浩浩荡荡径指芳菲学院,我努力挺身,却看到了毛骨悚然的景象,更远处的山间火光四散,他们点着了书院,打算用大火烧个彻底。
“楚羲和!楚羲和!楚羲和!!!”
宋弥章猛烈的拍打着方向盘,口中尽是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语和死亡威胁,我打心底嘲笑宋弥章,我想告诉他,这全都是报应,这是你自己给自己种的恶果。
楚羲和彻底动到了芳菲学院的心脏。
脱臼的手臂没了力气,我很快就撑不住了,隔着堵物,我试图放平呼吸,缓解阵痛与酸胀,可总也没法冷静,因为我哥。
我哥…我哥他…他…
鼻子突然酸酸的,我擤了擤鼻涕。
我哥仍然爱我,他没有嫌弃我!
国道向西南拐弯,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熊熊燃烧的火光,我用反绑的双手努力合十,真诚的祝愿大家都能平安获救。
A市联勤指挥中心
“各单位注意,在逃嫌犯宋弥章,身份证号码xxxxxx1980xxxxxxxx,车牌号xAG3506,目标正向西行驶在G1x5国道,G1x5国道全路段封锁,禁止一切社会车辆进入,目标即将到达锦江路,128队,请封锁G1x5与锦江路口…”
“133队,目标向南转移到锦江路昌盛路,133去昌盛路西边部署拦截,不要让他跨省…”
“155队,目标向南开到了华山路口,你在正南设点,逼他拐回东边龙阳路…”
“186,115队,在龙阳路中山东二路南与东设点,叫他往北开…”
“139,102队,在中山东二路合盛路西和东设点,逼他继续朝北…”
“特警3队,5队,目标继续向北,经过了中山东二路合盛路,东二路断头了,他必须掉头,彻底拦住他,同时务必请注意车上有未成年人质,总局授权最高权限至各分局决策部门,必要时允许采取一切紧急救援行为…”
宋弥章越来越激动,我注意到他多次改变了路线,看样子,我没有被人遗忘,警察一定核实到少了人,肯定是我哥讲的,那么我哥应该安全了。
真好啊。
我缓慢而又长久的舒了口气,感谢不知身在何处的楚羲和,一定是他帮了忙,我哥再也不用替我被打了。
宋弥章又掉了个头,竟然驾驶车辆往回开了,我不知道原本设定的路线是怎么样的,但是掉头,一定意味着更改了半天的路线再次出现了问题。
远处一连串的警灯齐刷刷亮起,宋弥章踩了急刹,我脱臼的手臂撞到了座椅,疼得眼泪狂飙,终于,终于轮到我获救了吗?
“啊啊啊!”宋弥章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歇斯底里的狂叫,把我吓了一跳。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他又开始怪我了。
“要不是你,要不是那边要你,我他妈的老早跑掉了!”
什么意思,他又说了一遍,到底什么叫那边要我?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一定有,我是某些人的目标,芳菲书院究竟隐藏了什么?
“老子,反正老子也是死刑!你就来陪我吧!!”
驾驶室被警车远光照了个通体,我看到他从储物台拿出了他的军刀,就是划伤我的那把刀,他转过身,刀片反射着惨淡的白光,仿佛预示着我接下来的命运。
“你给老子死!”
车上没有施展的空间,他挥舞着刀具,试图将肥胖的身材从主驾与副驾间的空隙挤进来。
砰!
这一枪的速度比声音的传播还快,副驾的玻璃碎裂,枪声而后传来,子弹打中了他。
宋弥章发出惨嚎,但他还能动,他被击中了左手臂,痛楚刺激了他的大脑,他终究还是挤到了后排,我身体的处处要害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打偏了,子弹打偏了。
“死去吧你!!”
他重新挥刀,狞笑的面部是那样的丑陋扭曲。
哥,我爱你!
砰砰砰砰……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发都打进了宋弥章的体内,这一次,简直是无比精准,他的咽喉与脑袋被打爆,尸体活生生贴着我倒下,温热的糊状脑浆在车里飞溅,像喷泉般打在我的脸上,我闭起眼睛,贴着宋弥章的尸体,绝望的用鼻子呼吸着类似**动物的腥气…
所有人都奔向了我,有人破了窗,有人打开了反锁的车门,有人替我解开了绳索,有人拿了湿巾为我擦脸,有医生抱着急救箱过来,马上按住了我脱臼的手臂。
哥,我也得救了。
(第三视角)
“舅舅。”楚羲和站在三十二层的立体玻璃窗前,望着霓虹璀璨的维多利亚港,“他们活下来了吗?”
楚连杰收起了需要他本人浏览审核的香港司法文件,走过来靠住了他。
“羲和,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相信大陆警察,据我所知,A市的应急处理能力不比香港差,一线反应比我们还快。”
“嗯。”
“待会我会让秘书送你去机场,香港sim卡在你另外的手机里,必要时按我短号,5是普通联络,6是紧急,我能立刻定位你。”
“谢谢舅舅。”
“别跟舅舅客气,舅舅在申请你的监护权转移,最近也要弯几趟A市,后面陪舅舅逛逛好嘛?”
“好。”楚羲和欲言又止,“舅,芳菲书院这一闹,恐怕他们也要断亲决裂了,如果他们想离开当地…”
“小初(楚),泥(你)还没睡?”
聊天被打断了,亚历克斯从浴室出来,围了一套洁白的浴袍。
楚羲和望着他,随后摇了摇头。
“Alex, you head back first. ”楚连杰笑笑,向亚历克斯挥了挥手,“Chu and I are gonna talk something more.”
“Well, I know, you two take your time.”
亚历克斯耸了耸肩,走进了卧室,巨大的客厅又只剩了他们。
“羲和,你刚说他们会和父母决裂。”楚连杰又说,“但是他们只有十七八岁,大陆的学业完成了吗?你有没有确定过?”
“没有。”
楚羲和真的没问过,毕竟芳菲书院处处设有监控,基本没有闲聊的时间。
窗外的浅蓝色夜景转换成深邃的暗红,楚连杰知道楚羲和不喜欢幽深,便调暗了玻璃的透光。
“这样,舅舅给你张大陆的中国银行卡,里面大概有十万人民币,钱款你自己安排,可以送,也可以借给他们,由你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舅。”楚羲和眼角泛红,“您…”
“舅舅能问个问题吗?”楚连杰狡黠的笑笑。
“您讲。”楚羲和应声。
“你需要的舅舅都会安排,不过可以告诉舅舅为什么吗?为什么要对他们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呢?
……
凌晨零点二十,飞往A市的国泰航空从赤鱲角国际机场起飞,飞机承载着楚羲和的希望,往柳暗花明的中国大陆飞去。
飞机正在爬升,舷窗外是绚丽夺目的香港夜景,楚羲和望着窗户里的自己,回想起集会那天,他依旧回答“他死了”,接着被宋弥章打了三十八下,在厕所对着镜子上药时,遇到了陆修漫。
最近一个月,陆修漫经常会哭,因为他发现他爱的陆修远不爱他了,他很沮丧,再也没有露出过发自内心的笑容。
修漫太像Z了,楚羲和越看越难受,他决定提前实施计划,但是计划不能和陆修漫讲,于是他旁敲侧击的点了几句话。
当时讲了什么话呢?
哦,对了!
“修漫,我衷心祝你幸福,你要坚持。”
因为暴风雨会将芳菲书院搅的天翻地覆,你要在风暴中坚守初心,然后为了你哥活下来。
“不要相信眼前的一切。”
因为陆修远的计划,是当暴风雨倾覆未果之后,用生命来守护你,这是他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