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 第1章 第 1 章

“今天是第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不喝水，你们都会死的。”他又说，“你哥也会死。”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你敢杀人吗？”我嗓子哑的厉害。

“敢。”宋弥彰蹲下来抓着我的头发，“从你哥开始。”

他笑了出来。

疯子！我闭着眼睛，狠狠咬着牙。

“给他们水喝。”我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头皮发麻。

“乖孩子。”宋弥章出去拿了两瓶水，给我强行灌了下去。

他伸手脱掉了我的裤子。

我闭着眼睛，努力什么都不去想。

哥，对不起，我想保护你啊。

……

破碎的四月，揭开了虚数无解的序幕。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任何人计较，宋弥章说苏容与逃走了，可是我清楚，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原因很简单，苏容与获救后，一定会让警察来救我们，他满脑子在乎的，都是被迫聚集于此的我们，他想的是与我们一起出去。

宋弥章侵犯我的频率越来越多，而且他有施虐倾向，十七岁有把柄的我对他而言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我只好忍着生理性的剧痛和精神上的折磨，孤单的面对宋弥章对我做的这一切，不过还好，我还有我哥，只要我哥在，无论怎样，我都能坚持下来。

峡谷纵深，他愿做我脚下的独木桥梁。

山河璀璨，他便是我眼里的万丈霞光。

可是…

我的桥梁被撤走了，霞光也要离我远去了。

黑暗的五月，我掉入了深不可测的巨渊。

我对不起我哥，我堵错了最关键的一步，爸妈没有来救我们，因为我的行为，所以他们将我哥绑在电椅上，再用工具拔掉了他手上的指甲。

我撕心裂肺的认错与服从换来了宋弥章的施舍，我得以与我哥短暂相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哥解释，解释我早已沦为院长玩具的事实。

很多话没法表达，我一直在哭，是我的叛逆害了我哥，我哥却没吭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我哥轻声说，“是哥没保护好你。”

最后一缕残阳落下时，恰好听见了鸿雁的悲鸣。

只是我和我哥都没有看见，在应当空无一人的禁闭室走廊，一个身影透过窗户，默默注视着濒临极限的我们。

毁灭的六月，希望的光芒撒下了最后的句点。

时间仍在流逝，但是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我哥开始不搭理我了，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厌恶，也没有彻底不理我，但是当一个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一定能感觉的到。

这件事情时常能勾起我心中最深处的悲伤，每次身临其境的感受他的冷漠，我都能感觉我无比珍视的亲哥，在我心中被割裂了一块，不过还好，我总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他的善良与温柔在我脑海里修复如初。

谁都不能小看我哥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绝望的七月，我尝试拼回他对我碎落满地的爱意。

八月三号，日常平凡的日子里，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没有任何人可以猜到的插曲。

那天早上开始，就出现了各类奇怪的征兆，每天早上五千米的晨跑取消了，早饭的歪瓜裂枣也不给了，可是我们还蒙在鼓里，直到晚上，本来应该淦我的时间被宋弥章用来开了集会。

会上，他先说了些日常性的事例，随后提到了今天一天都没出现的楚羲和，宋弥章说，楚羲和选择去了日本，在日本，有与芳菲书院合作的特殊疗养机构，他还说，只有在这里优秀的人员，才有资格进行筛查，而后在特定的时间成功入选。

在以前的学校，我的成绩很好，而且思维能力不差，之前苏容与跑了，他不可能不寻求救助，然而结果却风平浪静，那么宋弥章肯定在骗人。

而楚羲和，他更不可能去什么日本，他的爱人就在这里死去，他不可能选择独善其身，显而易见，宋弥章依然在骗人。

被迫编出这种骗人的原因只有一个。

楚羲和跑了。

我真的非常高兴，这是我哥不理我之后，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同时，我很吃惊，吃惊于过程的前后矛盾，因为跑的是楚羲和，是拒绝了我哥逃跑提议的楚羲和。

我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是我哥开始不理我的第一周，礼拜五中午，楚羲和跟我在宿舍的简易厕所碰到了。

孤身的他站在洗手池前，用手撑住台面，看着镜子里我，长久的凝视后，楚羲和下定决心般的转过身，他眼中的人像由虚入实，面对着真正的我，十七岁的陆修漫，他说：

“修漫，我衷心祝你幸福，你要坚持。”

当然了，不管怎样，为了我哥我肯定会坚持，哪怕我哥不要我了，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我哥，那么就让我来扛住一切风险，我认可的大概就是这个逻辑，所以没往深层去想。

当暴雨裹杂着天雷与闪电来临，会将久定的格局搅的天翻地覆。

沉闷的八月初，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八月下旬的某天，晚上八点，我正在教室里背诵赤壁赋，检查背诵的依然是那个话都说不拎清的老头，我背的还算快，原因有两个，一方面，六百字对我来说还过的去，另一方面，可以少挨三十鞭打。

可是，宋弥章却突然进了教室，而且他后面跟了两个教官，每个教官都背了两个大包，我一时愣住了，直到宋弥章喊了我的名字，他的命令还是那么大声，但是我居然听出了一丝…

急切？

菊花应激性的感到隐痛，我把书放回书包，挡住我哥的视线，从包里拿出润滑塞进了口袋，出去的时候，我又下意识的往我哥地方一瞥。

我和我哥的目光对视了。

这一眼，扰了我脚下的步伐，我无法思考，更无法理解，因为这不合理，我看到的事实和我所经历的一切完全不符，难道是我看错了？

我不敢看多，虽然只有一瞬，可在我哥的视线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冷淡与漠视，那是炽热的关怀，久违的，对我的关注与心切。

我又想到了楚羲和，不可否认，一定程度上，就是他的那句话令我撑到了现在，只是后面还有一句话，这一句话困惑了我一个多月。

“不要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宋弥章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踹着我进了里屋，我不理解，这次他怎么如此急不可耐，课都还没上完，就让我中途离开，但是他已经要求照做，我没法细想，只好按他的吩咐行事。

无边的疼痛，哪怕承受多次，却总叫人难以忍耐，我感觉眼角泛出了滴滴泪花。

宋弥章自己爽过了，用绳子把我双手捆在床旁，将我扔在一边，今天确实也不对劲，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事情，也没有把我整的遍体鳞伤，就这么离开了，但我能听到外面有些乱，平时的办公室哪有那么多人？

外面的一切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我用反剪的双手扣出脏水，思绪很快的转移到几十分钟前。

那个眼神，我哥的眼神。

我现在反而无法确定了，是错觉吗，应该是吧，可能是我长期渴求的愿望思念成型，引导我在现实中幻见了。

哥，我想你，如果我干净了，你会回来吗？

我全身**，房间里开着暖气，温度倒还好，可是宋弥章给我绑的很牢，我挣脱不开，双手供血不足，慢慢变得麻木，外面还有人走来走去，我陆陆续续听到了转移，抛弃，点火这些平时听不到的词汇。

又过了一段时间，门终于打开了，宋弥章带了条内裤，还有一套白色的卫衣卫裤进来，他解开了我手上束缚，命令我立刻穿上。

他真是莫名其妙，有衣服不穿才有病，我三两下套上卫衣，又穿好卫裤，衣物里面带绒的小毛毛直接接触我的身体，有点痒痒的，但蛮暖和。

在我穿衣服的时候，宋弥章没有闲着，他拿出几捆棉绳，用绳索把我的大腿与膝盖上下捆在了一起，我心中诧异，可他没有任何解释，马上把我双手扣在背后，也打上了绳结，还绕住了手臂，不让我挣开，最后把一双棉袜塞进我嘴里，用胶带转了几圈绑牢。

奇怪了，今天到底怎么了？他怎么搞完才绑我？玩捆绑不是在事前吗？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只是容不得我细想，他抓着我出了里屋。

外面放着好几个大型行李箱，还有几个鼓囊囊的超大山地背包，我意外的发现，原本放他桌上的资料都消失了，橱柜里的大型文件与书籍都堆在了地上，洒上了一堆的透明液体。

我尝试嗅了嗅，味道非常刺鼻。

汽油？

转移…抛弃…点火…

难道是，难道是？

我有点不敢想了，转移，为什么要转移？是被迫转移？还是主动转移？具体怎么转？我和我哥还能在一起吗？难道刚刚那一瞥是最后一面吗？

我不要，我不要啊！

呜～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宋弥章却毫不犹豫给了我一巴掌，我没有站稳，直直倒在地上。

”你最好乖一点，想活命就不要叫！”

宋弥章恶狠狠的威胁我。

“你们两个！拿好东西快走！”

两个教官一人拿了四个行李箱，前后各背了两个大包，宋弥章也背了包，拎着我走向了一处书架。

难道是密道？

我刚猜到这点，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一脚踢开了。

“放了修漫！”

我发誓，我哥的声音从来没有现在这般动听，我的嘴里塞满了棉织物，只能唔呀唔呀叫个不停。

“听到没有！”

我哥又喊了一遍，同时伸手摸向口袋，我猜他口袋里可能有刀具。

“妈的。”宋弥章骂了一句，又多拎了个包，“李磊你杀了他！王凯赶紧跟我走！”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命令别人杀人，是这么随意的事情？

叫李磊的那个人马上扑向了我哥，宋弥章按了几个机关，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了一扇大门，宋弥章输了几位数的密码，门打开了。

呜呜呜呜，呜～

不要，不可以，我要救我哥！

我拼了命的乱动，想跳过去帮我哥，宋弥章的行李太多，有点抓不住我，一下就恼了，翻开我的卫衣，用军刀在我胸膛上猛的划了一道。

呜啊啊啊啊啊！

一阵阵极其火辣的刺痛和灼热侵入大脑，我忍不住大喊，但是袜子堵住了我的声音，我的叫唤变成了诡异的闷哼，真皮层破了，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修漫！王八蛋，老子弄死你！”

我哥急了，但是一急就出现了破绽，李磊把我哥压在胸前，用手臂逐渐环住他，我哥动弹不得，瞬间处在了下风。

“赶紧来车里汇合。”

宋弥章说完，头也不回的拽着流血的我走进密道，王凯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临走前甩了一根引燃的火柴，准确点燃了那一堆文件与书籍资料，不用说，我知道这里肯定是他们的犯罪证据。

哥！

隔着火焰，我又看了他一眼。

哥！

宋弥章拉着绳子，我不得不连滚带爬的向前。

难道我永远也见不到我哥了吗？我还没有告诉我哥我爱他啊！

……

“老大，是这里吗？”王凯用手电筒照到通道天花板，确认有一个被锁住的顶板。

“背我上去。”宋弥章厉声喝他。

王凯已经对宋弥章崇拜的走火入魔，什么命令都为首是从，等宋弥章确认周边安全，王凯将行李和背包全传了上去。

我被随意丢在了地上，胸部的伤口实在太长太深，血依然没有止住，白色的卫衣斜着染了一道鲜红，我看着两个人来回将一箱箱行李搬运到不远处的越野车上，明白了这是宋弥章的后路，早已铺设准备好的后路。

听他们的聊天，山脉深处的村道连接B省，B省有国境线，好像有人在那头接应他们，我也要被转移到那儿。

“他妈的，李磊人呢，鲨臂一样还不过来。”宋弥章没有运动的习惯，搬几个行李就累的气喘吁吁。

“老大，他放哪？”王凯问。

“丢后备箱，不对，别闷死了，丢后座。”宋弥章提醒道，“给他捆牢点，别跑掉了，那边可是指名要他。”

那边是什么意思？

王凯拿着绳子，俯身蹲到我跟前，就在此时，伪装的草坪动了一下，他瞬间重新抄起手电筒，对准了密道顶板。

“李磊？”宋弥章试探的喊了一声。

密道盖板缓缓抬起，手电筒的光线打在了顶板下方，照在了伤痕累累的人影身上。

呜，是我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