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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梅 第7章 第七章

作者:螺甲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1 06:38:43 来源:文学城

临近天明,突然下了好大的雨,将昨夜街道上的血都冲刷了个彻底,墨冰司连夜收拾了残局,就好似昨晚是个平安夜,魑魅魍魉从来不曾打扰这座小村庄。

客房门被叩响,怀珠浑浑噩噩了半夜,原以为等不到今日出太阳,不想眼下雨却停了,浓云舒卷,大有奔头。

“灵均,若是还不起身,怕是要误了日出。”她赶紧爬起来,简单梳妆。桌案上的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她只从中取出昨晚的画,揣在怀中。

门外的人倚栏垂首,修长的指节无声的在栏上轻敲,并无不耐烦。怀珠差点没有认出眼前人。

往常他着深色长袍,若非持剑,倒也是书卷气更胜,站在墨冰司众人身前,不怒自威。可今日却特意换了文武袖,持剑之手是缚甲束腰,另一侧则是绛紫的宽袍,披在硬甲之外,左手还提着雨帽。见她出来,凭栏站直,右侧的流苏耳挂轻摇,此一刻,少年侠气尽显。

“兄长今日是如何打算,怎的这般穿着?”

“等看罢日出,再与你细说。”

夜雨初霁,外头的空气带着泥土气,分外清新,越往桥边走,越能闻见清幽的荷香。今日的太阳与彩虹在水雾中逐渐显出轮廓,展露暖意。

周怀珠只觉得浑身轻松,被这湿漉漉的空气涤荡一番,脚步跳脱走在前面,很快踏上拱桥。

“兄长,快些来。”她回身招呼着后面抱剑缓步的男人。

水雾散去,她在他眼中分外清晰。她今日的衣裙蓝绿渐变,裙头以幻彩线织就,身前延及肩头皆是精致的刺绣,浅紫的对襟衬得珠帘光泽更甚,女子在透过云层的光下摇曳生姿,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轻盈流转,明媚扎眼,搅动了荷塘中的水光潋滟,也搅得人心不由悸动。

待他步及身前,她随意的靠着他,身后是硬甲冰凉的触感,亦带着男人的体温。

“昨夜的刺客,兄长可知是何人…”她还是不合时宜的问出口,想着此情此景,他断不会置气。

男人却是表情未变,只在她耳畔,出声提醒,

“灵均,专心些,莫要为些不要紧的事分神。”他的声音很轻,可喷薄在耳后的气息汹涌,周怀珠立时就止住了话头。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块绣帕,环过她身侧,递到她眼前。

“昨日见你失了鱼灯,想来也不便携带,今日寻来这帕子,你瞧着可喜欢?”

周怀珠接过绣帕,是昨夜的锦鲤,只是多了莲花,鱼咬莲花,寓意自然是上好的,她垂眸看了看腰间的玉玦,亦是鱼咬莲花,心中竟是落寞大过惊喜。

他对自己的百依百顺,诸多例外,大抵是真的那她当做亲妹妹,想要从她身上尽力补偿吧。

罢了,两个伶仃孤苦之人,能感受些许温情也总好过怨怼。

她强装着笑意,从怀中拿出图样,“兄长你看,礼尚往来,也盼你欢喜。”

画面上是熟悉的街景,构图中央是男女指与腕的交握,中间隔着鱼灯,正是昨夜祈愿的场景。

卫寂眸色微动,如获至宝,手上的动作轻了许多,生怕将这薄薄的一张纸有任何闪失。

——

天光大亮,赵擎回禀行囊已经装车,随时可以出发。卫寂领着周怀珠站在车队前,灵均心下迟疑,出发时的八辆马车,今日一见少了四乘,眼前只有余下四辆待命。卫寂也不急于上马,反倒是看着赵擎从马车中搬出行李。卫寂接过背在肩上,转身再接过怀珠的包袱,回头交代几句,牵着她往码头走。

“今日改道,带你走水路。咱们去一趟玉沧县,回头再同鹰部中州汇合。”

很快,提前赁的船便靠岸,卫寂跨步上船,一只脚仍抵在岸上,用自己的身体减少船与码头之间的颠簸晃动,船家接过包袱,卫寂伸手示意怀珠上船,女子裙裾不便,迈不开步子,心中又实在担心被甩下船,最后她几乎是被卫寂抱着落在船舱前。相较于她的无措,怀夕步子稳当,最后跃上船,甚至都未漾起多大的水晕。

船家解船启程,远远看着赵擎一行人也按照原路启程,这就是他今日如此装扮的原因。

“鹰首大人可是按照原计划走陆路?可剩下的四辆马车又去了哪里?”

“是,赵擎他们人手充足,沿着官道一路走,剩下的四辆则是防刺客的,他们走山路,都是昨夜未出驿站的兄弟,今早雨一停便启程了。”

卫寂耐心地解释,却没有说实话,走山路的那队人马,都是鹿部的人,脚力稍快,绕去支援陆昶,再合适不过。要应对刺客的则是官道上的这一队。

“那昨日的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是冯相的人。”怀夕回答道,“与回京前司使猜测的不差,这太后与冯相之间也不是完全一心。”

卫寂理了理宽袖,冷笑道,

“太后说到底都是肃王之母,咱们这位冯阁老心高气傲,怎会甘心为她驱遣。只怕他二人之中,一直以来是冯相在运作。”

“如此说来,这冯家是不想让我们去查那中州的案子。可这中州距离京城甚远,冯相若要搅弄风云,怎么又回把手伸到中州。”

周怀珠手轻托下巴,静静等着两人的解答。

“冯泊屿出身名门,并非是普通的寒门子弟,当年肃王谋逆,牵连了多少世家,冯家撇的干净,先帝驾崩,新帝根基不稳,冯家势力便再行扩张,纵使中州再远,他也未必办不到。毕竟当年我父母与肃王…”

卫寂说到此处,蹙眉思索,良久的沉默,只得由怀夕打破,“其实冯相参与多少并不重要,鹰部已得到消息,两年前冯家次子冯新被贬,正是贬往中州做了个司法参军。”

“冯相看到亲子被贬竟也未发一言以护?”怀夕抿唇,摇了摇头。怀珠当下明白,即便是庶子,也不可能将他放至千里之外,即便不管他死活,也总该顾及自己的名声吧,全了大义灭亲之名,就不顾血浓于水的亲情,亦遭人口舌。如此绝情果断,想来这中州确有猫腻。

穿行半日,渐至无人之境,四面茫茫皆为碧波,在阳光照耀下,闪着粼粼金光。周怀珠有些无聊,打开轩窗,头侧倚着窗框,身上暖融融的,不多时便打起了瞌睡。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怀夕的腿,颇有些不好意思,剩下两人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仿佛是感慨她那少的可怜的精力。为了缓解尴尬,她只好继续往窗外张望,忽见后面那雕梁画栋的宝船,发出一声惊叹。

那宝船的体积大的惊人,船舱之上足足有四层的楼房,四平八稳,在水中航行如履平地,好生奢侈。

“这是哪家的船,这般宏伟?”怀珠看着那逐渐靠近的巨大阴影,开口问道。

“是贺家的船,贺家的船运天下闻名,就连朝廷的官船都是由贺家设计制造。这一艘宝字号的,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种货运船。上头还有银字号与金字号,更为奢华,我是没见过喽。”船家的声音传进来。与大船靠近,小船的阻力明显变大,船家咳了几声,撑船明显比刚开始费劲许多。

“这船有问题。”卫寂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与怀夕交换了眼神,“按理说贺家的船只管理严格,所有船只皆是定时定航,方才那船装载的货物明显比平常多。”

“是,船只长期定量运送,这淮水又不曾换过,这一次没入水中的部分明显有上下分层,木板的消耗程度有明显差异。”怀夕补充道。

小船不比大船的航程,待三人日夜兼程上岸玉沧县时,大船上的货物已经装卸了大半。三人登岸,走进码头旁的凉茶铺子歇脚,但见即为些获得伙计跟着前头一个瘦小的也来讨茶喝,很明显那前头的便是个小头目。

周怀珠见状,忙招呼那人,“伙计,我见你那船上的兰花直直暴晒,这时令已入夏,合该避开这日中的太阳,若是兰花尚要做买卖,可耽误不得。”

那管事的见她衣着不凡,又瞅见同桌的卫寂配着剑,忙陪着笑,“这位小姐说的是,咱们负责搬货,竟忘了兰花娇贵,这就搬去阴凉处。”

“哎,等等这船上的兰花都是要卖往何处,我随兄姐来这城中投亲,正欲投其所好买盆兰花才好登门不是,若是散卖,我便想挑一株。”

管事的忙作揖:“姑娘真是折煞小人了,这是贺家的上船,咱们只负责装卸,可不敢过问买卖。不过,这兰花一向是全留给县中的花主…”说到一半,止了话头,示意他们打听也该有点表示。

怀珠转头看向卫寂,卫寂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并未起身,直直抛起,管事的顿时乐的合不拢嘴,忙不迭道,

“这些兰花都是花主预定,你若有心结缘,不妨等花送入他府上,再拜不迟。就在主街西边的齐府。你们自外乡来,那里离驿站不远,几位大可休整后,等花主料理过这一批花再买,更省心不是。”

等他招呼那几位搬货的人重新回到烈日下,怀夕有些好奇地问:“小姐何故对那兰花上心,这上船超载必不是兰花的问题。”

“正如阿姊所说,你们看到了商船超载,而我注意到这些兰花一路上都在船舱面上,最多是遮上了布,若非这船舱内的货物贵重,断不至于将这娇弱的兰花置于外头。这就说明船舱内有更值钱的,或者是无关价钱,更珍贵的东西。”

“我在京中曾参加大长公主的百花宴,那些贵女聊起过,有一种兰花,名素冠荷鼎,花状似荷,朴素高雅,更是价值千金,方才我观那边的兰花品相亦是上等。那么要知道船舱内的东西所属何人,接触这个花主已是最低的门槛了。”

“可若是这舱内的东西并不以金钱论,又当如何?许是与贺家有关系的掌权人命他如此做,光认识些有钱人也于事无补。”

卫寂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这倒无妨,若这花当真娇贵,船家敢这么做,一则与花主私交甚笃,二则这钱权何时分过家,富者若无倚仗,怕是金山银山都要叫人搬空了去。”

卫寂拾起包袱,留了茶钱便去寻驿站,

“既来之则安之,明日便去见见那花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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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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