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画仙拖着浑浑噩噩的唐突一路狂奔,穿过寂静的坊市,掠过紧闭的门扉,在冷月寒风中一直跑到天亮,才于一钱庄门口停了下来。
画仙怕光,在确定周围暂无危险后,无奈地缩进了画轴。
落单的唐突骤然失去了唯一的指引,孤零零地站在一条陌生的、刚刚苏醒的街道上。晨光熹微,四周阒寂无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他抱着冰凉的画轴,茫然四顾,无所适从。
这时候,钱庄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款款步出,正是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看上去最多三十五岁、实际年龄却已经超过五十三岁的年沟涌。
她刚刚打开钱庄的大门,一眼看到门前那孤零零瑟瑟发抖的男人时,感觉有些奇怪,又觉有些眼熟。仔细打量后,她失声惊呼道:“唐突!是你?你什么时候来安道的?怎会…怎会这么早一个人在此?”
“我叫木瓜。”唐突眼神空洞地望着年沟涌,木无表情道。
年沟涌揉了揉眼睛,再次凝视这个自称木瓜的男人,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更多确认的痕迹,却只看到了陌生的迷茫。她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追问:“你不认得我了吗?仔细看看,我是年沟涌啊!当年在天魔岛…”
唐突连连摇头,声音木讷而迟缓:“我…我不认识唐突。我叫木瓜。年沟涌…年沟涌是谁呀?”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画轴,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你不是唐突?这…这怎么可能?”年沟涌秀眉紧蹙,心中的疑云更重了,“木瓜?你说你叫木瓜?”她低声重复着,突然想起不久前官府贴出的海捕文书,“木瓜是那个被通缉的要犯…怎么可能呢?”她心中念头飞转,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一时难以决断。是唐突?那便是将她带出“天魔岛”囚笼的恩人,自当款待照料。若是通缉犯木瓜?那便是官府缉拿的对象,留着便是祸患,她必须立刻划清界限,甚至报官。
可是,如何搞清呢?年沟涌回想起来当年她在“天魔岛”水晶之都的“闻涛居”,曾亲眼目睹过唐突光明顶上的小白龙。只要设法检阅一下,便能立刻分辨出眼前的男人到底是唐突还是木瓜了。但在此之前,还是按他所说,权当他是木瓜比较妥当。
打定了主意,年沟涌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惊诧从未发生。她侧过身,指着屋内窗户下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围椅,语气温柔道:“哦…原来是木瓜啊。外面天寒地冻的,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暖和暖和。想必你也饿了,我去给你做点热乎的早餐来。”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唐突似乎只对“坐”和“吃”有反应,依旧木然地应道:“哦…我困,坐会儿。”他顺从地挪动脚步,走进钱庄,依言在那张舒适的围椅上缓缓坐下,身体一挨着柔软的锦垫,沉重的眼皮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见木瓜落座,年沟涌马上写了一块牌子挂出去。上书:今日盘点,暂停营业。然后,她关上门做早餐。
不到半个时辰,饭熟菜香。此刻,一夜未曾合眼的韩含,已在椅子上睡着了。
“木瓜,快起来吃早餐,吃饱了再睡吧!”年沟涌一边拉他一边喊道。
木瓜没精打采道:“哦,我饿,吃点儿。”声音含混不清,动作也显得迟钝。
年沟涌将他扶到桌边坐下,看着他笨拙地、几乎是本能地吞咽着温热的粥食。饭后,她把他带到房间,帮他除了衣衫。
一眼瞥见小白龙时,年沟涌高兴得想哭,这就是自己的恩人、如假包换的唐突啊!令人心痛的是他现在失智了。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眼眶顷刻湿润,心头百感交集。
而此时的唐突,身体一接触到柔软温暖的床铺,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年沟涌随即褪绫落纱,将他的日用品渡入了自己空置经年的罕世艳渊。
回说翠美玉因为纵色过度以致晕厥,醒来后时候已经是日挂中天。她伸了个懒腰,慢慢腾腾的爬起床来,感觉到全身舒服得令人难过,酸也不是,痛也不是,痒也不是。意犹未尽的她,还想木瓜来给她补上一灶火。可是周围一找,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臭傻子,还知道趁老娘睡着的时候开溜,看来不是真的傻,而是装疯卖傻。再被老娘找到,先杀后奸。” 翠美玉脸上掠过一丝坏笑,自言自语道:“先杀后奸,应该不行,还是先奸后杀吧!”
虽然没有完成霍思珍交给的任务,但翠美玉毫不担忧,因为没人知道她睡过木瓜。她只消说没找到人就行了。至于下次什么时候能找到,就看她和他的运气如何了。
由于获得了生理上的巨大满足,没能干掉木瓜的翠美玉不恼反乐。她退房出来,信马由缰,开始了游山玩水式的浪漫追杀之旅。
又说当年与江世英呆在“天魔岛”的魏少光,因担心走不出险境而老死孤岛,心生焦虑,便烧制大量陶罐,把沦落在岛上的各国美女的身份信息、写在纸上并封于罐中,再抛入大海,希望有人捡阅后来拯救他们。
后来霍飘安排他去“玉峰山”让当上了“毕罗教”护教。他虽离开了险境,但浮罐却没法收回来,这便给他的将来遗下了隐患。
这天,东海水师的水兵捡到两个大小相等、颜色相同的浮罐。他们好奇地砸开一看,内面都放着一张纸。纸上内容完全一致,写的是“天魔岛”落难女子的姓名住址国度。但没有落款。
士兵们马上将纸条、上呈到海事总领左丘磔手里。到目前为止,这是从“天魔岛”上传出的唯一文字信息。
左丘磔非常重视,决定亲自将纸条送交刑部处理。他带领四名手下前往禺州,经过“万通(安道)分号”时,想看看年沟涌生活得怎么样,便走了进去。
见是左丘磔来了,年沟涌欣喜万分道:“左将军,看您风尘仆仆的,是在忙公务吧!快进来喝杯茶。”
“嗯嗯,是有点事。许久不见,佘夫人一向可好?”左丘磔亲切地问道。
年沟涌诚恳道:“还好,还好。谢将军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