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郝细匀只身回到皇宫,步履沉重,往日活泼的身影此刻显得单薄而寥落。金碧辉煌的宫阙在她眼中也失了颜色,心中唯余弄丢木瓜的愧疚与恐慌。她未及更衣,步履匆匆,立即上殿去见父皇(郝汉)。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龙椅上郝汉略显疲惫却依然威严的面容。细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父皇,”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懊悔,“儿臣有罪!儿臣不该任性妄为,不辞而别,更…更不该将木瓜弄丢了…”她深深伏下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见女儿形容憔悴,神情沮丧,泪流满面,那带着自责和委屈的模样让郝汉心中最柔软处被狠狠揪住。他贵为九五之尊,此刻却只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丧妻之痛尚未远去,岂忍心再苛责这失去母后的孩子!
他长叹一声,离座亲自将女儿扶起,大手慈爱地抚过她微颤的肩头。“起来说话,”郝汉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平安回来便好。说说吧,此番出去,都经历了什么?”
郝细匀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带木瓜偷偷溜出宫,再到呼布乌草原偶遇杂耍女子包尔姬一家,回来的路上木瓜漏夜走失的全过程。“父皇,木瓜他脑子不甚灵光,孤身流落在外,不识归途,不辨善恶,若是遇到歹人或是冻饿街头…可如何是好?”她抬起泪眼,满是祈求地望着父亲,言语间充满了对木瓜的担忧。
郝汉听着,内心颇为吃惊,女儿对那傻小子的关切,似是早已超出了对一个普通人的怜悯,那眼神中的牵挂与焦虑,分明是情愫初萌的征兆。这怎么行?一个身份不明、心智不全的傻小子,如何配得上自己的掌上明珠?一丝帝王的威严与父亲的忧虑瞬间压过了慈爱。他松开扶着女儿的手,面色陡然一沉,声音也冷硬了几分:“木瓜?不过一介痴愚莽夫!你金枝玉叶,何须为他劳心费神?丢了便丢了。”
郝细匀闻言,倔强地抬起头,就用袖子一把抹掉眼泪,小嘴撅得老高,不满地反驳道:“傻子才好哩。傻子没坏心眼,傻子不会惹我生气。再说,他这种情况也不叫笨,只是不怎么清醒而已。如果遇到好的郎中,说不定能治好他。”她语气急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木瓜的维护与深深的期盼。
郝汉听着女儿这番发自肺腑的、对唐突的捍卫与期待,心头骤然一震。他忽然明白了,唐突的“傻”,在女儿眼中恰恰是纯净可靠的象征,是她失去母亲后,在孤独宫墙内渴望抓住的一丝毫无保留的温暖与陪伴。这份依赖,是她疗愈悲伤的良药。
看着女儿叛逆又脆弱的模样,郝汉坚硬的心肠再次软化。他收敛了帝王的威仪,轻轻抚了抚女儿的乱发,温和道:“罢了,朕知道了。朕即刻派人去寻木瓜,定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你且安心回宫歇息,莫要再胡思乱想,更不许再次擅自离宫,静候消息便是。”
见父亲应允,郝细匀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父皇恩典!”她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些许宽慰,转身退出了大殿。
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郝汉脸上的温情迅速隐去,恢复了运筹帷幄的帝王本色。他立刻沉声唤来吴伦哲:“速传荣谦觐见。”
不过片刻,荣谦便步履匆匆地赶到。
郝汉言简意赅地将细匀私自出宫、丢失唐突以及与那金发女子包尔姬的关联告知荣谦,之后郑重吩咐道:“荣卿,此事关乎公主心绪,务必尽快寻回唐突。”
“臣遵旨!”受命以后,荣谦不敢耽搁,匆匆找到细匀,问了她私带木瓜出宫的来龙去脉,才知道他要找的金发卖艺女子叫包尔姬。
当初他还以为包尔姬是“莫相大师”或上官未央的同党,是怕遭到拘捕隐匿起来了。现在知道她带父母随艾尼去了一趟“呼布乌”草原,才明白她跟“莫相大师”和上官未央不是一路人。
想起自己当时的错误推断,荣谦不禁哑然失笑,看来推断离事实真的很远,要想准确办案,证据才是关健。而目前他需要搞清楚的,就是上官未央救走“莫相大师”时,现场飘落的金毛是不是包尔姬的?
若果是,在“莫相大师”与上官未央两个人当中,和她有染的到底是谁?唐突究竟是走丢了还是被包尔姬带走了?还有就是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包尔姬和父母之间是否有某种默契?是否会联系?
事不宜迟,荣谦决定立即找到她的父母。结果他很快找到正在街头表演的包中夫妇和卜赖凡兄妹。
荣谦立即布控,张网以待。
且说“八拜会”那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内,一场荒诞的斗鸡之戏落下帷幕。老板徐公子,本名徐培基,此刻正瘫倒在铺着猩红绒毯的雅间内,面如金纸,冷汗涔涔。方才在与那自称木瓜的大根男子硬碰硬的较量中,他引以为傲的“本钱”竟被对方生生折损!钻心蚀骨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虽然有言在先,伤损自负,各安天命,可这锥心之痛、断根之辱,岂是轻飘飘一句“各安天命”便能放过?
徐培基乃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徐缓来之独子。正是仗着这泼天的权势与荫庇,他才敢在天子脚下经营此等见不得光的狎邪勾当。
消息传入相府,徐缓来如遭五雷轰顶,手中把玩的玉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碎成几段。儿子被废了根本,意味着绝嗣,这还了得?他须发戟张,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笔架乱颤,朝仆人怒吼道:“速告刑部综制北天幸,望其即刻缉拿行凶男女,严刑峻法,以儆效尤!”
北天幸无可奈何地回复他,说刑部捕快全被荣谦派出去办案了。暂时抽不出人手。
徐缓来闻此回复,胸中怒火更炽,却也知北天幸所言非虚,强压刑部确属不智。他冷哼一声,权柄再转:“传令禺州执州郸令简,命其火速遣人,务必擒获凶徒,强化治安!”
禺州执州郸令简接到命令,惊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他立刻唤来素有“孤鹰”之称的总捕头牟解宽。
牟解宽身形精悍,目利如刀,听闻事涉相府公子,且是断根重案,神色陡然一凛,杀气隐现。“大人放心!卑职亲自带队,纵使掘地三尺,也必将那一对胆大包天的男女揪出来!”他抱拳领命,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