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迢迢,时而烈日当空,车厢闷热难当;时而风雨突至,道路泥泞不堪;更有崎岖山路,颠簸得人骨架欲散。他们走走停停,晓行夜宿,在简陋的驿站或路边的野店打尖休整,如此这般,竟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光阴,才回到了熟悉的禺州境内。当时天黑难走,他们随便找了间路边客栈将就住下。
此刻,距离他们的目的地“百乐门”已然不远,策马疾驰,半日便可抵达。然而,包尔姬斜倚在客栈简陋的床榻上,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心思却如乱麻般翻腾。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横亘心头:用什么办法、才能将途中一直如影随形、紧紧黏着郝细匀不放的唐突,彻底地、稳稳地占为己有呢?
她秀眉紧蹙,手指胡乱地挠着床单。忽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突地记起,在乌斯浪荡山“清风寺”那间只有一张床的暗房里,她与唐突独处一室时,他曾说他要去“玉峰山”找“施西”。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关键的楔子,瞬间敲开了包尔姬的思路。依照常理推断,这个施西必然是他最惦记的女人!一念及此,她心跳骤然加速,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成型。
包尔姬当机立断,暗中招呼父母,叫他们带卜赖凡和卜赖香做助手,继续到百乐门杂耍赚钱。还特别交代,要把他们当自己人对待,不能当猴耍!她自己则趁着郝细匀上厕所的机会,以找施西为幌子,哄着唐突跟她跑路了。
如厕出来的郝细匀见不到唐突,就去问卜赖香木瓜去哪了?卜赖香说不知道;她又问卜赖凡,他说搞不清;再去问夹谷道唯,得到的回答也是不晓得;最后问包中,他说木瓜骑着马自个瞎跑出去不见人。包尔姬去找他了。
郝细匀心急如焚道:“我也去找。”言罢,她牵出红马,纵身跨上马背,双腿一夹,策马扬鞭,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包尔姬将唐突带到别处,找了间不错的客栈住下。凤翥龙翔,浪到扶墙。
郝细匀整夜找不到人,便独自奔回京城,于当日中午时分,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无可奈何地进了宫。
包中依照女儿的吩咐,带着卜赖凡兄妹继续走街拉场子杂耍卖艺。夹谷道唯仍旧做托。
卜赖凡和卜赖香,这对从遥远异星流落至此的兄妹,早已历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与漂泊。惊魂甫定,那份深入骨髓的余悸尚未完全消散。如今,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骤然不见了将他们从绝境中拉回的救星包尔姬,更不见了那虽然失智、却曾是他们最稳依靠的唐突,兄妹俩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前途未卜的惶恐再次笼罩心头。
幸而,还有包尔姬的父母包中和夹谷道唯在身边。两位长辈虽非血亲,但跟着他们,在热闹又陌生的街市上,凭着两条尾巴的看点,当当配角,演些小把式,至少能保个温饱。
在这巨大的、充满未知的异乡世界里,这微末的依靠和安稳,于惊弓之鸟般的卜氏兄妹而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且说包尔姬以找施西为幌子把唐突哄出来之后,和他在客栈里快活了一整夜,睡到次日下午才起床出来逛街。蹓跶到日暮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叫“八拜会”的地方。
包尔姬见门口立着的两个迎宾男的身材反差特别大,一个粗壮孔武,一个清瘦斯文。虽然体格迥异,但都蛮有型。她觉得上眼,便领着唐突靠上前去看,就见门楣上挂着的一块黑色木牌上写着:“欢迎男士光临”。
这句招牌语的隐台词自然是“禁止女人入内”。包尔姬非常好奇,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场所?做什么营生?
看着衣着体面的男人陆陆续续进去,包尔姬灵机一动,带着唐突到菜市场转了一圈回来,身上便多了一条茄子。她牵着唐突再次来到“八拜会”门口,大大方方往里走。
粗壮男拦住她道:“姑娘对不起,这里是男士消遣的地方,你不能进去。”
包尔姬瞬间发火,拍了拍大腿,怒气冲冲道:“你看不出来吗?我是男人啊!”
粗壮男瞄了一眼,只当她是伪娘,马上赔着笑脸道:“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公子您请进!请进!”
包尔姬哼了一声,拉着唐突大步迈入。
两人走进“八拜会”,随即有个自称经振东的型男将他们领进大堂,问他们要包厢还是雅座。
包尔姬只说随便。经振东就将他俩安排进了包厢。提示包尔姬有事便到前台叫他。见包尔姬点头,他即微笑离开。
待经振东一走,包尔姬环视四周,印入她眼帘的大厅金碧辉煌。大厅两旁精装着不少包厢,包厢里摆着床。中间设着大量雅座,雅座中也有床。黄色的灯光暧昧不清,每张床上都有人,且都是男的。大厅前端,是座半人高的红漆木台,约占大厅十分之一的面积。
包尔姬正在观察,但见一赤膊男旁若无人地走到台前,神态自若道:“各位嘉宾,敝人房忠荣,现为大家讲解仝趣之乐,也愿听取你们的宝贵意见。接下来请郁永生和吉耀宇两位帅哥为大家现场示范。”
他话音一落,就有两男子走到台中间互动。不可描述。
房忠荣就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解说。毫不尴尬。
包尔姬虽然轻佻,但不猎奇射异,对太过另类的东西不是别扭,而是反感。
她正要叫唐突走,忽听房忠荣大声宣告道:“各位嘉宾,为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大力支持,今天我们老板徐公子亲自登场,表演独门绝技龟缩**。希望你们喜欢。”
包尔姬听说是独门绝技,想见识一下什么叫“龟缩**”,就暂时没有动身。
此时,郁永生和吉耀宇已经离场。随后出场的所谓徐公子,走到台前,面对观众。那奇货或宣或隐,竟然收放自如。
台下掌声雷动。尖叫声胡哨声四起。包尔姬也是惊叫咋舌。
“现在进行竞技环节,针锋相对!”房忠荣赶在众人的兴头上,拿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竹筒,比划道:“哪位客人敢跟我们徐老板较量一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硬汉?赢了有奖,输了不罚。如有伤损,自担责任。”
台下一时静极。看来现场的人皆有自知之明,全都服软。
包尔姬看不惯徐公子嘚瑟,就把唐突带到台上跟徐公子比拼。
结果徐公子速败,树折根偃,剧痛坐地,嗷嗷哀嚎。
房忠荣赶紧扶住徐公子,大叫道:“这小子伤了徐老板,快抓住他!快抓住他!”
包尔姬见惹出祸事了,扯着片帛不著的唐突就跑。
唐突临走时顺手捡起了放在台面上的画轴,却没拿衣服。
包尔姬一气猛跑,不提防那条用来蒙混过关的茄子掉了出来,跌在地上打滚。
追在前面的打手一眼看到,立即明白她是冒充男人混进来的,便高声大喊道:“拦住这一男一女!拦住他们!”
两迎客男子听到呼声,飞步挡在他们前面。打手也随之追到。前后夹击。
包尔姬和唐突无路可走,被逼出手,跟他们打成一团。本以为打手都是酒囊饭袋,想不到个个都非等闲之辈。包尔姬也算能打,却挡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唐突虽然武功奇高,但心无恶念。见对方只想捉他,并无杀他之意,便似玩儿一般陪着他们打。打来打去的,就和包尔姬打散了。
包尔姬打不赢就溜。唐突打得赢,对方也溜。
架打完了,包尔姬却通宵达旦找不到唐突。她就想着先去找父母,打算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再去找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