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228章 《缔宙者》2——73:北海海战

场面正自热闹，林秀忽然起身，跑步来到卜佑伯面前，其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划破了原本轻松活跃的氛围。

她急促的喘息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脸上血色尽褪尽，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报告总裁！基地养护站发出最高级别危机警告！等待升级的液态智能金属幻影舟，确认感染未知的太空病毒。”

卜佑伯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转化为错愕。

林秀的语速快得几乎要连成一片：“该病毒具有吞噬物质的恐怖特性。系统初步分析，其作用机制与理论中的反物质湮灭效应高度吻合，故将其暂命名为反物质病毒。”

她顿了一下，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更糟的是，全球拘束舱储备的所有液态（候）智能金属材料，正不受控地、自发地以超高速向感染源汇聚。它们正在用自身去满足反物质病毒的胃口，如羊献虎，属于无谓投喂。但这个过程能为我们争取极其有限的逃生时间窗口。根据核心数据库和旋诊流监控网络的多重测算…”林秀神色急迫，带着一种末日宣告般的沉重，“B星正极速走向世界末日。时间…从现在开始，倒计时180秒！”

刚才的“热闹”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冷漠的倒计时在每个人灵魂深处无声敲打。事情突如其来，其规模、其性质，完全超出了B星有史以来任何应急预案的范畴，出离了所有关于急难应变的想象极限。这不再是星球级的灾难，这是整个文明在宇宙尺度下的瞬间崩溃。

卜佑伯一脸严峻，下意识地看向星靠张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羞愧和自责。作为科技领域领军人物，他带领核心团队始研发的液态智能金属“幻影舟”，是B星航天事业里程碑式的存在，此刻却因该舰曾经的“星际巡航”过程中、感染上太空病毒而给B星带来灭顶之灾。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张举听得明白，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意志之上。这不是局部冲突，不是资源危机，这是B星文明命悬一线的一场浩劫。作为星靠，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关乎种族存续的抉择。

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他猛然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磐石般的决断光芒，声音沉稳如玄铁，穿透了凝固的空气：“B星霸主令！”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唤醒了众人僵硬的神经。“睦臻！帛娇雁！”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瞬间挺直腰背，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立驾暗物质幻影舟！”张举的命令斩钉截铁，“携带林秀、卜赖凡、卜赖香，以及A星小孩唐突，火速遁入太空。你们的使命是保存火种，不惜一切代价，延续文明之光！”

他的目光扫过被选中者，那眼神沉重如山，却又饱含最深切的托付：“保持与基地核心数据库的通讯链路，维持最低限度必要联系，直至寻得生机！”

“遵命！星靠！”睦臻和帛娇雁异口同声，庄严应诺。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离别的哀伤，只有战士领受最终使命的肃穆与坚毅。

时间就是生命，不，时间就是文明存续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秀、卜赖凡、卜赖香、唐突四人立刻被无形的紧迫感驱动，紧随睦臻和帛娇雁，化作数道疾影，向着基地深处那艘代表着唯一希望的“暗物质幻影舟”泊位冲刺而去。

张举的目光追随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仅仅一瞬便强行收回。他坚定地牵住夫人姜就微微发凉的手。妻子的眼神中虽有惊惶，却同样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信任。

“卜佑伯！”张举几乎是在呐喊，督促道：“我们去基地核心数据库。必须在最后时刻，将旋诊流捕捉到的所有关于这种反物质病毒的关键数据、结构模型、传播特性，尤其是它与智能金属交互的最后分析，全部传输给睦臻他们。这是我们能给予火种的最后武器！希望他们在无垠的深空中，能找到清除此类宇宙毒瘤的方法…最终拯救我们的家园！”

迫在眉睫！卜佑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再无半分迟疑。“是，星靠！”他低吼一声，转身便朝着数据库的入口通道疾飞而去。

张举紧握着姜就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随即，他们亦化作流光，紧随卜佑伯之后，冲入那条通往星球核心、也通往最后职责的通道。

基地警示信息于思感平台滚动光递，红色警告刺激神经突触破阈值标签式闪烁在脑穹。无声但尖锐的蜂鸣如同为星球送葬的挽歌。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感，沉重得令人窒息。

三人如同三道疾驰的流星闪入数据库，踉跄着冲入核心控制区。几乎就在他们进入其中的同一刹那——呜！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星球核心的哀鸣响彻整个空间。那并非实质的声音，更像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紧接着，控制台上，那刺目的猩红倒计时数字，从“001”跳到了“000”。全程180秒倒计时结束！

空气迅速凝结。弥漫在数据库中的气体仿佛变成了最粘稠、最迟滞的胶质，使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环境陷入一片令灵魂颤栗的（近）绝对死静。连“思感传输平台”的无绳自明幻灯，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黯然失色。

湮灭开始…坚固的控制台如烛熄暗涌，凭空消弭，不留一丝痕迹。一切可见之物无论新古，像风化的沙雕，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化作虚无缥缈的光点，莫名丧失。

卜佑伯惊恐地看到自己皮肤下的血肉正在“稀薄化”，血管和骨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衣袖刹那间变得异常松垮。

窗外的景象更是骇人：参天的巨树，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水分，变得枯槁、脆弱，化为飞灰，无风自散。

天空的光线，不是被遮蔽，而是“浓度”在降低，从明亮的白昼飞速衰减为昏黄的暮色，再迅速滑向令人绝望的、连星光都仿佛被吸走的绝对昏昧。光本身，也在被吞噬。

张举紧紧拥住姜就，感受着她极度的惊悚和她身上同样在发生的“稀薄”感。他反观自己脑穹中的数据流反映墙帷，其上一行行森漠的分析文字，成了这场宇宙级灾难唯一的注脚：

根据时间反溯和粒子衰变轨迹分析推算，本次液态智能金属幻影舟所感染的“反物质”宇宙病毒，乃是四年前此舟于A星太阳系执行“深空渊凝”计划、监测那股异常消损时空结构的神秘能量时，遭到这股具备“超智”与“恶意”的宇宙力量蓄意植入舰体核心的。病毒具有强大的意识压制与伪装能力，智能金属集群的群体意志被其束缚、蒙蔽，无法及时感知异常，故未发出警报。直到“幻影舟”返回B星基地，进入深层维护舱，其异常能量波动才被基地底层由“暗物质”构建的智能监控网络“旋诊流”所捕获并识别。然为时已晚，“旋诊流”虽能预警，却无力阻止这场湮灭。因为“暗物质”本身也是“反物质”的侵蚀对象。只不过“暗物质”比较于我们日常所见的“显物质”，其构成粒子与时空的耦合方式更为奇特，抗蚀能力要相对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