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229章 《缔宙者》2——74:东海海战

当睦臻、帛娇雁和林秀他们于外太空收到由卜佑伯最后发出的最后信息时，他仨的大脑图像讯号同时显示：张举、姜就、卜佑伯和所有B星人，通都乌形化影，成了四处飘荡的游魂。

那并非模糊的影像或失真的信号，而是直接烙印在大脑深处的确凿感知。

失去家园和家人的残酷事实使三人瞬间失神、失语，面面相觑，顿悟到人生最大的悲痛，竟然是不哭无泪的应激性知觉麻痹。

舰桥内，模拟的星光似乎也随着集体情绪的低落黯淡了几分，只剩下信息终端遗存的死亡鉴定脚本、如同亡魂的叹息在空寂中回荡。

“星靠，星依，总裁，都是最伟大的人！”林秀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肺中挤出来的。她握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必须竭尽全力去完成、保存B星文明火种这一神圣使命的决心。

睦臻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投向视窗外无垠的黑暗，仿佛想在那片寂灭中找到一丝遗迹的温度：“他们把生的希望毫无保留地留给了我们…那是…那是怎样一种决绝的牺牲…”他刻意闭目，使思想于黑暗中沉浸、去悟会那被沉着直面的永恒沉寂。

帛娇雁只是将头深深埋进臂弯围成的港，任一湾悲伤的海水在内翻涌，让思念之琥珀于此沉淀，使理想之舟从此扬帆。

她意志坚定，几乎是咬着牙道：“我们…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拯救B星的方法，让他们…让他们重生！”

这誓言，既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责任的郑重宣告，是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信念绳索。

角落里，年幼的卜赖凡与卜赖香依偎在一起。他们懵懂的双眼困惑地扫过大人们悲痛欲绝的脸庞，那灾难的宏大与残酷远超他们小小的想象力所能触及的边界。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悲伤的气息也令他们隐隐地感到不安。他们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和难过，小手紧攥衣角，一言不发地将小身体缩紧，用沉默感受着这份莫名的哀伤。

“我要找我爹娘。我要回去。这里不好玩。”唐突尖锐而带着哭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他烦躁地踢蹬着双脚，小脸涨得通红，对未知的恐惧和对亲人的思念让他完全无法融入这巨大的悲痛氛围，只剩下最本能的诉求。

帛娇雁迅速收敛起自己的哀伤，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眼底深处那份沉痛挥之不去。

她走到唐突身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暖而充满诱惑：“唐突，乖，别着急回家呀。你看，我们现在在宇宙飞船里呢！多神奇！我们先来一次大大的时空旅行好不好？去看看别的星球上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说不定有会跳舞的石头，或者会唱歌的树呢！等看够了再回去，将所见所闻讲给你爹娘听听，那该多棒呀？他们一定高兴坏了。”

她的语调轻快，描绘着虚幻的图景。然而，在她温柔哄劝唐突的背后，理智却在冰冷地低语：失去了B星基地的强大计算和导航支持，“幻影舟”此刻就像断线的风筝。归途的坐标已经湮灭在星尘之中。回家？这承诺模样儿很美，但性质是未知。

“幻影舟”像一片被宇宙洪流裹挟的、彻底失去方向的轻羽，漫无目的地飘荡在窅冥深漠的太空中。曾经熟悉的星辰图谱变得陌生，导航星图上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每一次“粒子排驱”引擎微弱的“顺汐调整” （追从暗物质激荡节律），都像是在无边的墨池中盲目地搅动，徒劳地寻求着可能更安全的方向。

时间，在这片凝固的黑暗里失去了刻度感。转眼十几个小时过去，四周仍然是漆黑一团，深邃得令人心悸。只有极远处，零零散散的几颗孤星，如将熄残烬，仍顽强地忽闪着归虚的绝唱。那光芒微弱、清冷，毫无温度，仅仅是在无边的寂寥中证明着自身目前还在。

飞船之外，是令人窒息的岑幽冥寞，飞船逻辑树与生命智慧花同息的脉跃，如同单调的心跳，机械地敲打着每个人的孤独。

每一次看向舷窗，那活物般深不可测的黑暗，像隐藏了獠牙的偌大口器，似是随时要将人的灵魂吸摄进去。

相比之下，舰舱内光线柔和，空气清爽。循环系统忠实地工作着，维持着预设环境下应有的生机。然而此刻，这舒适的环境更像一个精致的囚笼，漂浮在无垠的死亡之海上。

林秀、睦臻和帛娇雁都清楚，B星那场毁灭性的灾难、使他们熟悉的一切悉数灰飞烟灭的的残酷现实，已经成了无法逆转的宇宙铁律。他们不必，也不能一味地沉溺在悲伤的泥沼中。那只会耗尽他们残存的力气，将他们拖入更深的绝望。

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内心为逝去的世界和同胞立起一块沉默的纪念碑，再将所有的痛楚、思念与不甘深深埋藏，转化为近乎冷酷的求生意志。调节心态，整理情绪，凝聚力量。因为在这片浩瀚而法则残酷的星海之中，失去了家园坐标的“幻影舟”即将被迫面对的、是宇宙中那完全不可估量的无常。

他们必须准备好，全神贯注、全力以赴迎战这一切。

“唐突，饿了吧？”林秀亲切地问道。

唐突点了一下头，疲倦的目光望着林秀，小脸上透出明显的焦急：“阿姨，我要便便啦。”

“要便便就拉呗！”林秀忍俊不禁，挤挤眉，语气轻松地调侃道，“这个呀，是自由的，不用跟阿姨报告。”

唐突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显局促。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小手不安地拍打着身上那件触之无物、思之在目的“液态智能金属甲”，仿佛这层高科技外壳成了他此刻最大的障碍。

他困惑地皱着小眉头，圆圆的眼睛四处打量着这间流线型、充满柔和蓝光的舱室，声音里满是稚气的迷茫：“茅坑在哪呢？还有，这衣服…我不晓得怎么脱。”他指的正是与他浑然一体的“液甲”。

“傻孩子，”林秀的笑意更深了，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和蔼，“在这里呀，不要茅坑，也根本不用脱衣服，你只管放松，拉出来就是。”她看着唐突依旧紧绷的小脸，轻柔语气中带着肯定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