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吟与鸣唱 第3章 第3章

“闻环。”

那道熟悉的声音将陷进回忆中的闻环拖了出来。

周束厄正站在不远处眉眼带笑地望着她，旁边的是徐岚。

徐岚啊，她暗暗地念道这个名字……十二年前的讯问场景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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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差事偏偏落在咱们头上。”那时尚且健在的周克宏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他刚熬夜写完案宗，又被派去做证人笔录。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的徐岚也好不到哪儿去，黑眼圈比肾亏的人还要重，她嗦了几口泡面，口齿不清，嘴里还冒着泡椒味泡面的热气，“害，谁让咱俩看上去人畜无害，个性友好呢。安啦。”

周克宏嘁她:“我看你是熬夜熬傻了，就咱俩这门神脸，友好完全不搭边吧！”

“那能怎么办，现在就咱俩能空出来，”徐岚嗦完泡面，把面碗一扔，哗哗抽出几张纸擦干净嘴巴，猛拍搭档的肩，“走，早点忙完说不定你还能赶上你儿子的家长会。”

周克宏骄傲的一抹脸，原本熬夜熬得黑乌乌的脸一扫阴霾，他完全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嗨，说真的，我也不是很喜欢开家长会，我儿子太优秀啦，学业体育双开花，我们也实在是受人嫉妒啊~我跟你嫂子每次都要顶着一众家长羡慕的眼光，也是很不容易啊！”

徐岚受不了他故作谦（xuan）虚（yao）的碧样，她伤心地擦掉眼角不存在的泪，“是啊，那的话就把你儿子过继给我吧，让我来替你们承受这嫉妒的目光吧啊嘞！——”

周克宏抬脚把她踹飞出去八米远，“你一个大闺女天天惦记我儿子，像话吗！”

徐岚悲愤莫名：“不用谈恋爱就能有孩子，这种好事难道我还不能惦记吗！”

“那也请你问问人家妈老汉同意不啊！”

“我这不是在问吗！所以你同意把你儿子过继给我吗？”

“我可去你的唷老大——”周克宏语气转了八百个调子立即正色，duang的一下立正！

天啊，老大来啦！徐岚也不嬉皮笑脸了，赶忙站直了。

被两人争执声吵醒的老大非常不耐烦，剃了板寸的他看上去更不好惹了。

“你们在干什么？”

徐岚眼睛眨巴眨巴，构思措辞：“我、我们，正准备去做笔录。”

“啊对对对！给那孩子做笔录！”周克宏赶忙接话。

“那么——”老大露出老虎呲牙的笑脸，“你们还他娘的等什么，gogogo！今天不能把笔录带回来，你们以后的泡面就都没有卤蛋火腿肠！”

为了完美的泡面搭档，徐岚含泪附和老大！

“保证完成任务！”

周克宏抄起领带，俩人飞溜溜的逃走了！

他们开着桑塔纳冲上了马路，带起一路尾烟。

路上徐岚瞥见一家甜品店，让周克宏刹一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甜食，为了几个蛋糕你连卤蛋火腿肠都不要了？”周克宏痛心疾首地斥责徐岚，深感失望！

徐岚嘴巴瞥成条直线，“你懂什么，你以为人家会喜欢条子上门吗？这不得买点东西表示表示啊。等着。”

徐岚很快就回到车上。

“买的什么？”周克宏嘴里咬着烟声音不清楚地说。

“巧克力蛋糕和双皮奶。”

“小姑娘会喜欢这些东西吗？”

“当然会，看我的吧！”

他们到了小区门口，跟安保出示证件，虽然还没上门，但他们已经被这座高档小区震惊了。

“我去，绿化这么好的！我去，院子好大啊！这么大一个人工池，要是抛尸在里面估计也难发现。”徐岚东看看西看看，嘴巴都合不拢。

“不然你以为业主物业费白交的。”

两人被物业的人带着上门，徐岚按下门铃，几秒后门打开了。

两人亮出证件，“我们是俞江市刑侦支队的……”

“进来。”闻环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就转身回到客厅。

周克宏挤眉弄眼，意思是看来你们甜品攻略不奏效啊，按我的意思开门见山最好，最多三个小时我们就诺曼底登陆了！

徐岚更是挤眉弄眼，你的意思是让我白买二百七的甜品？！做梦！

什么！这点小玩意居然二百七！

周克宏明显是被这价格震惊了！两个人眼神交流，空气劈里啪啦的闪电！

那边闻环已经坐在沙发上，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们，不是打量的眼神，狭长的眼尾冷酷意味很足，她的眼睫密而长，觑人的动作不太能看清她的眼珠，只能从她冷冷勾起的下颌揣度她的情绪。

一般来说，哪怕普通民众再不喜欢条子，但面临问话，出于一般的社交礼仪都会倒杯水倒杯茶什么的，客厅的茶几上别说水啊茶啊，水杯都只有一个——是闻环自己的。

他们交流了下信息：看来她很讨厌我们啊。

问话开始前，徐岚将包装精美的蛋糕礼盒放在茶几上，她不会说漂亮话，直白地道：“来的路上看见的，想着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会喜欢甜食，就买了些来。”

这家店在平洲很出名，尤其是在初高中生群体中更为风靡，闻环觑了眼Logo，抬起目光，“我不吃甜食。”她抬手将蛋糕盒推到了他们面前，手腕上卡地亚手镯上的钻简直要闪瞎他们的眼！

这套跃层少说得四百来平，装修风格突显现代化的年轻气息，如果他们没看错，边上那间是影音室，一楼巨大的枝形吊灯又赋予了这套房子别样的气息，阳台上还晾着俞江市著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嘉越的制服，一年学费三十五万，有钱的气息无法掩盖。

闻环推开蛋糕，摆明就是讨厌他们，周克宏有孩子，能包容有些孩子奇怪的脾性，他心里感慨，幸亏我的儿性格不是这样的，不然可太难管教了。

而没有孩子的徐岚则是被现当代青少年日新月异的禀性惊异了！孩子，你一定要让这场问话干涩而尴尬的进行下去吗！

看来软的是不行了，得来硬|的！

两人收敛了神色，开启这场艰难的问话。过程困难的原因不只是这宗案子太麻烦，而是闻环古怪的秉性。

“她说她不想坐牢。”闻环幽幽地盯着他们，徐岚注意到她这个过程中几次都在打量周克宏。

徐岚和周克宏目光短暂相接，“再详细地描述一遍你看见的，你记住的过程。”她口吻公事公办，听起来不带任何感**彩。

这个问题闻环已经回应过很多次了，不过审讯就是如此，翻来覆去的询问，并在过程中寻找到破绽，逐一击破防线，得到最真实的口供。

“陈林章要一千万，不然就到厂里面闹，姐姐说这事情可以商量，但是一千万不可能，我们手里没这么多钱。陈林章一定要一千万，争执过程中，她用桌上的水果刀把陈林章给捅死了。”

一看就知道这人渣老爹对两姐妹不好，不然闻环也不会整个过程都叫名字。

周克宏神情微动，他的长相很周正，不笑的时候很严肃，他压低视线望着面前的少女，而徐岚也和他做着相同的动作。

不是他们的错觉，闻环很早熟，举止行为与同龄人有很大的区别，没有符合年纪的跳脱的举动、笑容、言谈方式，她的动作可谓沉稳，哪怕是将裙摆盖住膝盖的动作都极为优雅。

她穿着一身蓝白色水手服连衣裙，她正处于发育期，第二性|征发育得很明显，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仿佛洞悉一切。

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对周克宏这类的异性长者，倒不需要刻意回避，可她却时不时地观察周克宏，目光像是锐利的刀锋一样，她在打量他。

“你说你目睹了整个过程，”周克宏问。

“是。”

“争执的起因是他勒索一千万。”

“是。”

“闻郗愤怒之下用茶几上的水果刀捅向陈林章，并造成对方死亡。”

“是。”

“而整个过程，你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言下之意就是陈林章身为一个成年男性，光靠闻郗一个人能做到杀人分尸抛尸毁尸灭迹所有的事情吗？

闻环抬起眼睛，下颌收束得很紧，从周克宏的角度看女孩的脸就像上天精心雕琢过一样，细密的尾睫微闪，艳红的嘴唇轻轻张开，舌尖舔过白森森的牙齿，艳泽的嘴巴看上去仿佛是一只蛇果——

“我劝她自首，”闻环说话间目光再一次很快地扫过周克宏的衬衫领口。

——“她的回应是？”徐岚盯住闻环的眼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