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 第4章 第四章

天机锁缓缓闭合，陷入黑暗前，向辞最后看到的是风昼离开的背影。

接着，向辞就被传送到了一座白色迷宫，叶洄也紧随其后。迷宫白茫茫一片，无法辨认方向和道路，向辞随意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再抬手，果然触碰到一面墙壁。

叶洄放出一只半尺高的人形傀儡，并下达指令：“十三号，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阴差，然后带我去找他们。”

傀儡十三号悬浮在空中，发出孩童的音色：“好的。开始区域扫描，正在生成舆图……正在检测阴差信号……”傀儡的头顶也随之出现一面透明画幅，曲折的水墨线条逐渐描绘出这座迷宫的整体结构，地图上也逐渐出现了几个特殊标记。

“信号源位置已确定，正在规划最佳路线……路线规划完毕，请确认导航。”

十三号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叶洄确认了地图上展示的路线，“嗯，开始导航。”十三号收到新指令后，便开始朝向目的地飞去，“路线已确认，前方十五步右转……”

阴差的信号源共有六个，分散在迷宫各处，就算方向明确也要费些时间才能全部找齐，所以路上叶洄也没闲着，问起了向辞假扮阴差的事。

“你一个新魂为什么会出现在魍魉城？还装成阴差？”叶洄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少，大多不在轮回之内，身死后魂魄依旧行动如常，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魍魉城遍地都是妖族，再厉害鬼魂也不会贸然进城。

向辞叹息一声，坦言道：“当然是想去幽都寻求庇护。我也不想来魍魉城犯险，只是阴差都不愿捎我一程，路过邙山看见有鬼门关我就进来了，谁知道出来后外面是魍魉城。至于假扮阴差当然是想吓退那些妖怪，只是没想到那魍魉城主竟然真的敢对阴差下手。”

“那你的面具是从哪来的？虽然没有地府的法术，但都是用的阴沉木。” 叶洄继续问道。

“哦，面具啊，是我从一个云游方士那里买来的，他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找上我，说手头紧想换些钱财，我就随手买了几件，没想到竟能用上。”向辞应对如流，让人察觉不出破绽，至于这番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大概只有他自己和那位云游的方士知道。

叶洄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只要不妨碍公务，她不会继续追究，所以只是善意提醒道：“魍魉城主有派人假扮阴差，四处捉拿鬼魂，他们的面具和你手里的那个，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模一样。你若不想被牵连，往后还需慎行。”

“知道了。”向辞有些汗颜，不过还好大人物们都忙没空管他的闲事，赞叹道：“不愧是司夜神，果然法眼如炬又明察秋毫，我会小心的。”

迷宫蜿蜒曲折，还有分层，但在十三号的引领下，叶洄还是轻松找齐了失踪的阴差。只不过这些阴差都离开地府太久，能量早已耗尽，叶洄赶到时，都只剩下一个令牌静静躺在地上。

这些每个令牌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叶洄拾起最后一枚令牌，仔细检查一番，见没有伤到魂魄，才放下心来，转身对向辞道：“现在我们回幽都。”接着拿出一卷画轴，纵向展开悬于空中，画面正中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山，幽都则是被遮挡在山的背面，画外不可见。

叶洄抬手抚画率先入画，向辞用手试探，也被无形的引力卷入画中。一阵头晕目眩后二人已经出现在幽都大门前，身后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渡口，岸边停靠着几只竹筏。

幽都的城墙高耸矗立，一眼望去与天相接，古朴的石门大敞着。城门内是一条宽阔平整的大街，道路两侧有灵车轨道，此时正好有一辆灵车停靠在向辞右方的轨道上。

向辞上车后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叶洄则在车头查看灵车的时刻表，用地府的方言说：“还有二十分钟才发车，这边也没什么人，我们先走。”然后将她的令牌接入灵车的控制系统，使用特权启动了灵车。

叶洄坐上驾驶位，总算能休息一会，闲暇间给向辞讲了地府的规则：“阴差引渡的新魂通常先到善恶司受审，再由阴律司发落。你不在生死簿之列，我送你到轮回殿领个号牌，然后你就能自由行动了。”末了，又问道：“你上次来幽都是什么时候？”

向辞回想了一下，不知道算是近期还是久远：“大概……三十年前？”

叶洄有一瞬的沉默，接着道：“那你对这里应该比我熟，我上次来这还是五百年前，虽然变化没多大就是了。”毕竟地府早在一千年前就发展到了人间三千年后的模样，想再有什么巨变也是件难事。

灵车在叶洄的控制下一路畅通，没有在其他站点停靠。越往城中行驶，车窗外的街景也越繁华，满目皆是百尺高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一条忘川支流横穿幽都，奈何桥立于其上，连接两岸被忘川截断的大街。岸边人流如织，河道护栏外设有透明屏障，防止出现意外有鬼魂掉进忘川里。奈何桥两侧也有轨道，向辞所乘的灵车过桥后继续直行，渐渐驶离了城南的闹市商区。

“叮咚，轮回殿已到站。”灵车发出到站提醒，向辞也不再继续用手肘撑着车窗框装忧郁，起身下了车，和叶洄道别：“司夜神，再会。”

“嗯，再会。”叶洄设好新的目的地，灵车缓缓发动，她当然能直接瞬移到阎罗殿，只是入乡随俗罢了。

幽都城北的几座大殿阴森复古，青石板路上的青灯昏暗单调，远不及城南的霓虹灯光彩绚丽。

向辞来到轮回殿前查看区域指引图，取出封印小叶的那张符箓，将人放了出来。

小叶出来后自然是一脸懵，仰头看着轮回殿的牌匾：“我们刚刚不是还在魍魉城被妖怪围住了吗，怎么一下子就……我到底错过了多少？”

向辞轻咳一声：“当时情况紧急，我就用符箓把你收起来了，后来遇到一位好心的神仙，不仅救了我们，还把我直接送到轮回殿来了。你的号牌还在不在？要是弄丢了这里可以补办。”

“当然还在，我一直有好好收着，不过离开幽都太久好像已经休眠了。”小叶在轮回殿门口的挂号机上试了一下她的号牌，毫无反应，“我进去去激活一下。”

轮回殿内寂静无人，只有几台机器发出青绿的幽光。小叶站在一台机器前操作，在透明荧屏上输入编号，再完成灵魂的身份识别，号牌上的纹路和编号重新亮起后又熄灭，说明已经激活成功。

小叶取回已激活的号牌，看见向辞到现在也只是在大殿四处闲逛，疑惑道：“你呢？不用办卡也不用激活吗？”

“我吗？我的号牌一直都能用啊。”向辞也适时地用他的号牌在轮回殿内的自动贩售机上买了两瓶罐装饮料，还贴心的拿了吸管，递给小叶，“来，请你喝汽水。”

小叶接过汽水，越发疑惑：“那你来轮回殿干什么？特意来买汽水吗，幽都不是到处都有售货机？”

可是向辞的回答却合情合理：“我家就在这后面，顺路来轮回殿看看喽。”

小叶捧着汽水灵魂僵硬在原地，颤声问道：“轮回殿……你家？这里房价……多少？”

向辞仔细回想：“我买了好多年了，当时三千两买的三百平，现在好像……涨到九佰亿了吧，这地府膨胀的真快，才三千年不到就翻了三亿倍。”

小叶听到这几个数字灵魂立刻石化，现在地府每人每月只有三千低保，想在轮回殿这块地买房子，如果不工作，就需要领上两千五百万年的低保……虽然鬼魂不需要吃喝来维持生命，依靠虚拟货币就能满足所有灵魂需要的情绪价值……但小叶看着账户的五位数余额，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

另一边的向辞还在回忆往事：“不过我当初可都是用真金白银买的，现在只值一点冥币，想想还是太亏了。”

小叶感觉鬼生一片灰暗：“只值一点吗，都够买我两千五百万年的命了……”

向辞觉察到小叶情绪有恙，慰声道：“冥币而已，哪有那么厉害。”然后在号牌上操作起来，“待会吃什么，我帮你点。”

地府的餐饮外送很快，商家制作完打包好就用传送画轴直接传到了下单号牌的位置。不一会，小叶就收到了她在人间都一直心心念念的巧克力草莓蛋糕，向辞则是直接在轮回殿里支了个桌子，用线上买的食材煮起了九宫格火锅，还嫌弃轮回殿的光线太暗，开了好几盏灯。

“这玄灵真是的，又不是反派省电费干什么。”向辞一边往沸腾的火锅里下菜一边吐槽。

叶洄在阎罗殿处理完事务正准备离开，出殿门时候看到不远处的轮回殿竟然明晃晃的，比她身后的阎罗殿还亮。

“原来轮回殿有灯啊……”叶洄有些惊讶，转头看身后只亮着几盏青灯的阎罗殿，陷入沉思，“那阎罗殿是不是也……”

风昼刚跨出殿门，看了眼远处亮着的轮回殿，心下了然，接过叶洄的话：“有的，阎罗殿当然也有灯。”

“为什么不开？我每次来都不知道玄灵到底在不在。”叶洄表示不解。

风昼无奈道：“当然是因为玄灵不喜欢。”顺便告诉了叶洄一个没注意到的细节：“玄灵在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两盏青灯也会被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