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 第3章 第三章

魍魉城依山而建，山势东西向绵延，城北是房屋和街市，城南则是大片的森林。

向辞过了魍魉城的界碑，刚进南城门的穿山隧道，就瞬间吸引了山洞内几十道诡异的目光，有贪婪的，凶狠的，有厌恶的，也有漠视的。

隧道里的妖怪不计其数，向辞面不改色，直直往前走，目视前方。只要不对视，就不会出事。

至于小叶为什么没有害怕，因为她早就被向辞收进了符箓里。向辞说要假扮阴差，自然装备齐全，阴差有的东西他都有。在踏入隧道前，向辞就先一步察觉到洞内的异样，拿出一张阴差的符箓把小叶收了进去。

隧道内，向辞走的极慢，装作一副深藏不露模样，落在这群妖怪眼里，大有“敢在我面前动一下就收了你”的意思。就连最凶狠的那道目光，也在触碰到向辞的那一刻，也瞬间收了回去。

妖族弱肉强食，从来强者为尊，哪怕你是装的，那些自以认弱小妖怪的也没有胆量来挑战你。

由于向辞实在太装，隧道里的妖怪们没一个敢动，他们天生好斗，对强者的气息向来敏锐，向辞周身散发的气场比他们所有妖都要强。

“呼。”向辞终于走出隧道，缓了一口气之后，从袖中拿出符箓，把小叶放了出来。

魂魄在符箓里会被定住，也无法感知外界，小叶才发现她已经换了地方，“我们这是在哪？怎么突然就……这还是魍魉城吗？”

隧道外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晨雾氤氲，伴随着一阵一阵的花香和鸟鸣。

小叶觉得熟悉，问道：“这不是邙山吗，我们回来了？”抬头辨认一番，“不对，这里还是阴界。”

阴界的天空永远是灰黑色调，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白天是微微泛粉的灰色，夜晚则是透出深紫的黑色。

“邙山可不长幽灵花。”跟随向辞的目光，一朵怪异的花正开在一副半朽的骸骨上，黑色的花瓣上印着白色水纹。

“幽灵花，那是什么？”小叶隔得远远的好奇，“我只见过荒原的彼岸花，也是这样黑白色的。”

“幽灵花是它的魂魄。”向辞在尸骸前站定，“肉身若在阴界死亡，魂魄无法离体，就会变成幽灵花长出来。花有七瓣，开七日，一天落下一瓣，七天后幽灵花枯萎，它的魂魄就会消散，尸身也会彻底朽化为灰烬。现在幽灵花还剩四瓣……”

“啊？怎么这样……”小叶虽然是鬼魂，但是死后在人间待的更久，没见过阴界的死亡，“它是妖怪吧，我在人间有见过生前是妖怪的鬼，为什么阴界死后就不能变成鬼？鬼不是本来就在阴界的吗？”

“不是。”向辞答道，“很久很久以前，阴界大概就只有几座山和忘川河，没有鬼，也没有妖怪。”

“真的假的？”小叶不相信，向辞才死三年，怎么可能知道很久以前的事，但向辞又真的知道很多，“算了，我相信你。”

向辞淡笑，也不嫌恶，从尸体上摘下了那朵幽灵花。已朽的残骸瞬间化作粉末，幽灵花则在他掌中变幻成一只黑白相间的蝴蝶，飞向天际，洒落点点荧光。

小叶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奇异现象，问道：“它会去哪，轮回吗？”

向辞摇头：“不知道，它会飞到忘川，然后在忘川溶解，这算轮回吗？”

“那不还是会消散。”小叶不解道：“那你把它摘下来，又把它变成蝴蝶，又有什么意义？”

向辞沉思了片刻，摇头道：“好像没有。”他只知道蝴蝶最后一定会飞到忘川，却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飞到忘川，又会溶解在忘川的哪一处河段。

鬼魂轻盈，一直赶路也不觉疲惫，向辞带着小叶沿着山道在森林里穿行，翻山越岭，从天亮走到天黑，终于抵达了城北。

魍魉城北地势平旷，北城门正对着主街，道旁则是各式商铺，灯火通明，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不断，妖怪用人形来来往往，与人间夜市一般无二。

小叶躲在向辞身后东瞧瞧西看看，悄声问道：“他们怎么一点也不像妖怪？”

“为了生存罢了。”向辞从袖中摸出一副白色面具戴上，混进了熙熙攘攘的妖怪中间。

小叶已经震惊习惯了：“怎么这你都有？你不会是真的阴差吧……”

向辞解释道：“怎么可能，我要是阴差就直接渡忘川去幽都了，还费劲走鬼门关干什么，这些道具都是我的新手礼包。”

“什么新手？什么礼包？”

“当然是做鬼的新手礼包。”

“那我怎么没有，我也是新手啊。”小叶又补充道：“曾经是……”

向辞拖长声音，故作高深道：“鬼与鬼之间亦有差距。”

小叶想到自己做鬼的时候好像也就比做人强那么一点点，于是唉声叹气：“也是……鬼和鬼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鬼之间还大。”

向辞顺利穿过街市，离出城只差几步，却在靠近城门时被守城的妖怪拦了下来。

守城妖怪体型壮硕，目露凶光：“阴差？来魍魉城做什么？”

小叶把自己压缩再压缩，变成拳头大小的圆球藏在向辞身后不作声。

向辞径直往前走，看都不看守卫妖怪一眼，冷声道：“什么时候地府阴差办案，还要向魍魉城汇报？”

“拿下！城主有令，凡是经过魍魉城的阴差，一律拿下！”守卫妖怪一阵暴喝，“关城门！”

妖怪士兵行动迅速，不出片刻，向辞已经被妖怪团团包围，小叶颤声问道：“怎、怎么办……”

向辞伸手往衣袖中探去，周围的妖怪看见这个动作皆是一颤。

“怕什么，我又不收你们。”向辞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言毕，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箓，把身后的小叶收了进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拿下我。”

向辞摘下面具，正欲动手，时间却好似在那刻静止，一道剑光闪过，划破了瞬间的寂静。

“监察司办案，闲人勿近。”叶洄及时赶到，她收到风昼的消息，说北城门有妖怪在抓阴差，就急忙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叶洄问道，刚刚围住向辞的那群妖怪，皆以被她斩于剑下，血流一地。

“没，没事。”这些妖怪结束的太过迅速，向辞也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里不安全，你先跟着我，至于你假扮阴差的事，等到了幽都再找你问话。”叶洄已经认出向辞不是真正阴差。

阴差的面具上有地府的定位法术，可向辞手中的面具没有丝毫法术的痕迹，叶洄可以肯定眼前这位“阴差”是假冒的。

“嗯。”向辞点头应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不知道假扮阴差被发现后，在地府要判什么罪，会直接打入地狱吗？

“告诉你们城主，是她自己把那些失踪的阴差交出来，还是我亲自到你们城主府上去找？”叶洄环视围观的妖群，地面的血液尚未凝固，无妖敢上前。

空气静默良久，终于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打破。

“城主，就是她、杀了那些守卫！”一个小妖带着魍魉城主青璃匆匆赶来。

青璃不紧不慢，上前一步问道：“司夜神不在人间司夜，深夜来魍魉城，有何贵干？”

“你身为一城之主，擅自劫持阴差，是想让整座魍魉城都陷于水火吗？”叶洄轻蔑一笑，“魍魉城屡次犯禁，地府绝不姑息。”

“哦？可我只听说，有阴差在城门杀了魍魉城一群守卫，事实摆在眼前，阴差大人该向我们道歉才是。”青璃尽力颠倒是非，虽然抓捕阴差只是她的障眼法，用来掩盖她的真实目的。

“我现在让你放人！”叶洄不屑于跟这位魍魉城主拉扯，掷地有声道：“我今天来只为这一件事，把人都交出来，地府近日共有六名阴差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这魍魉城。”

“我这可没有您要找的人，不信可以找其他人问话。”青璃装模作样地问身后的妖怪：“有人看见吗？这位大人说是我抓了那些失踪的阴差……”魍魉城的妖怪当然向着魍魉城，就算青璃在说谎，也丝毫不惧会被拆穿。

青璃仍在惺惺作态，叶洄也不急，只问道：“不知这城中诸位，可有听见过城东那些鬼魂的哭声？”

青璃霎时有些慌乱，面上故作镇定，答道：“不曾。”她身后的妖怪也声声附和道：“没有没有……”

“那我可要奏请玄灵大人，魍魉城主在人间抓捕大量游魂，以离火炼制，锻造兵器，动机不明。”叶洄已将整座魍魉城调查完毕，对城中情况了如指掌。

青璃对此早有准备，辩解道：“据我所知，擅离幽都的鬼魂都不在地府的保护范围之内，至于那些兵器，三界之中以灵识炼器，不是再寻常不过？”言毕，青璃又意识到了什么，“哦，现在是阴阳两界了。”

叶洄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即一语道破：“原来在青璃城主这里，斩仙剑也不过是件寻常兵器。”她没见过那种怪异的铸剑术，但风昼是见过的。

“既然你已经调查清楚，却没有立刻回地府汇报，那就……”青璃见事情已然败露，准备直接动手，“不用再回去了。”

叶洄见势不妙，准备撤离，对向辞道：“我们走！”

可是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刚刚拖延太久，青璃已经准备完善。巨大的九根木柱凭空出现，甚至穿过地面，纵横向往内收缩，把叶洄和向辞都困在了中间。

空间越来越小，视野受限，叶洄却不再紧张，恢复了神明应有的淡定和从容。为了让向辞安心，叶洄说出了她的计划：“别担心，天机锁合上后，会把我们关到另一个空间，失踪的阴差应该也在那里，找到他们后，我会带你出去。”

向辞“哦”了一声，心想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视线却停留在几乎看不见的妖群中。

风昼见计划成功，转身离去。叶洄去救被囚禁的阴差，而他现在要去找到斩仙剑，然后带回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