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殿议事厅】
“天族此番占我九幽玄脉,分明是掐断了魔族千年根基。”额间的对角下,是魔教教主闻温客瑰丽的容颜。
黑长的指尖在玄铁地图上划出焦黑裂痕,“他们以九天雷劫阵封锁地脉入口,看似固若金汤,却不知我族暗脉相通——只需三日,我族便可绕道鬼哭峡直取中枢。”
青衫谋士执玉简轻笑:“天族算盘是打得响亮,借地脉压制我族修为反哺己身。但教主您别忘了,一月前的‘寻海令’之战,那帮伪君子为破‘南海·密境结界’折损数千神将,如今阵眼守将皆是些无用仙翁……”
他忽然顿住,议事厅穹顶传来天族神雷轰鸣,混沌的血池中“液镜”疯狂沸腾。
影卫匆匆来报:“教主大人!天族已进入我族地界。”
这是他们一早安排好的计划,故意引狼入室。
闻温客将魔焰凝成血色长剑,剑柄上镶嵌着这些日天魔之战的残魂:“吾族之血,流淌着亘古的哀鸣。”
他的声音如万鬼嘶吼,又似雷霆劈裂苍穹,响彻每一寸被诅咒的土地,“那些伪善的天族以圣光为枷锁,公然抢占我族的永夜之地!他们窃取我们的力量,践踏我们的尊严,将魔之名冠以邪恶的烙印!”
他立于骸骨堆砌的高台之上,黑袍在阴风里猎猎作响,"此战若胜,魔族千年根基将重铸于天族骸骨之上。"
闻温客手中的魔剑斜指雷霆:“魔教英魂,觉不屈服!”
青衫谋士收起戏谑,摔碎手中的骨脚杯,厉声高喊:“誓死追随教主,绝不屈服!”
“誓死追随教主大人!”
“绝不屈服!”
“绝不屈服!”
魔族大军如苏醒的火山爆发,战吼震碎山峦。
外界的喧嚣被剥撅在密境之外。
【密境·北漠】
“……”
诡异的寂静后,赫连骄放下茶杯:“你逗我呢?”
厌离走进亭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翻看指尖甲片,“好吧,确实非我所生。”
赫连骄:“那……”
厌离:“玖落生之,此实我子,本尊实其父。”
赫连骄瞬间起身,打算拍桌,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厌离早有预料,一个“蝶形移影”的法术后撤到亭子之外。
周遭的空气降至冰点,银狐守卫僵在原地。
“……”
爷孙俩每次见面都要吵一架是吗?
“公主!”灵当归的声音从鹅软石路传来。
厌离抬眼还没看清,只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窜至脚边,等低头一看雪儿已化回人形躲在她衣摆之后。
“大妖怪你去哪了,一觉醒来天塌了。”
厌离:“……有地睡都不老实?”
灵当归:“公主,这个小孩闹着要见你。”
其余两人围了过来,银狐守卫:“这是,兔子?”
闻言,赵雪儿立马伸出一只手压住耳朵。
赫连骄目光在雪儿身上打量:“厌离氏,九玖落和你怎么样我就不说了,你告诉本王你们两只蝶族生了个兔子是么?”
厌离听完自己都笑了,手抚上雪儿的头:“无碍,叫娘亲。”
“?”这一切来的都过于惊悚,赵雪儿被她顺的寒毛卓竖:“娘亲。”
“?”叫的这么干脆,赫连骄端详了番,好像是和厌离长得有点像,想了一下,道:“叫皇祖父。”
赵雪儿疑似被强行拐卖:“……皇祖父。”
仅此一句,赫连骄就接受了这个来历不明的曾孙女。
“可爱的小兔子,”赫连骄把死死抓着厌离衣摆的小手剥开,抱起雪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银狐守卫:“?”我的王你清醒一点!!
灵当归:“?”666
厌离:“……”
厌离:“老头子你干嘛。”
赫连骄无视她的问话,摩挲着雪儿的衣摆,期待着她的回答。
赵雪儿生无可恋:“厌,离……”
赫连骄:“嗯?”
厌离把雪儿抱回来:“再乱叫本尊不管你了。”
赫连骄悲痛欲绝:“老夫很吓人吗?”
银狐守卫和灵当归对视一眼,谁也没敢接话。
厌离把赵雪儿放下,转移话题:“老头子,天界和魔族开战了。”
赫连骄还不死心地过去摸摸雪儿稚嫩的脸,“本王已知晓,不必理会。”
厌离:“哦,那本尊‘冬眠’去了。”
她爷这句话无疑是给她放假的通告,厌离当晚便带着雪儿出了宫,去欣赏大西域的异域风情。一呆便是三载有余。
那年的仲秋真是给了塞北之王一个莫大的惊喜。
【地界·西域】
鹰隼掠过天际,爪间银筒投下诏书:
「 朕闻雁群南飞,夜风携沙,心念如刀割。
…………………………………………………………………………………………………………
速速归来,别再游玩,天界有要事商议,带上本王的曾孙女。………………………
……………………………………………
……山河永固,草原永昌,血脉相连。
愿卿乘风归来,与吾等共赏星河长明。
——塞北之王·赫连骄亲笔」
厌离大致看完,怔然起身,裙摆扫过波斯地毯,从沙地回来的雪儿将诏书翻了又翻,递回厌离手里表示自己看不懂古文。
厌离自动省略赫连骄“有心但无良心”的狗屁书面用语,言简意赅道:“老爷子叫我们别玩了,快滚回去。”
赵雪儿:“哦。”
厌离整了下自己灰蓝色的异域纱袍,头也不抬道:“给你三秒穿好鞋。”
一阵窸窸窣窣的铃片声响起,赵雪儿背对着厌离迅速穿好波西米亚民族风的水钻凉鞋。
可能受她曾祖父的影响吧,她娘亲似乎很介意她光着脚到处乱跑。雪兔还因在峡谷里生活几年的“天性”没少被她训过。
厌离唤出一枚黄纸符篆,足踏罡步,指尖掐诀,口中默念晦涩咒文。
黄符在她掌心燃起青焰,霎时,她和雪儿周身被玄光裹挟,身形开始虚化,厌离云雾般的眸子映出归途的尘烟,西域的风倏然染上宫墙的颜色。
风沙呼啸声中,原地只余一缕残烟。再睁眼时,两人已然立于【北漠·皇城】。
赵雪儿惊奇:“为什么当年不这样过来,上次走了好远哦。”
厌离坦然:“因为这个道术本尊三年前还没有学会。”
赵雪儿跟着厌离久了,身边的怪事早已不足为奇,她点点头,评价道:“那你真是进步了。”
“……”厌离真是不知道西域那帮月氏人都教了她什么,“兔崽子,别乱学人说话。”
赫连骄连同漠北依旧,三载光阴,如止水映月,并未掀起半分涟漪。与身着异域华服的美人和缀满彩贝短襦的小女孩形成鲜明对比,两人似乎真的是去旅游回来。
没等赫连骄开口,厌离率先跟他打声招呼:“老爷子,想我没有。”
赫连骄拆招:“逆子,玩爽了没有。”
厌离:“……真没礼貌。”
确实很爽。
赫连骄拿出一轴通告:“过来看这个。”
厌离扫了一眼,嗤笑道:“天界那帮只会做表面功夫的老顽固,魔族为何爆发,生灵们自然知晓。”
天族在卷轴上昭告各界:“天魔之战中,魔族不计代价的狠戾手段致使灾劫肆虐大陆,生灵惨遭荼毒,天地秩序濒临崩坏。为重塑自然生机、稳固本源法则,特此召集各族精英齐聚【天界·仙都】,共研玄妙道法,培育新一代英才,以期共谋生灵存续之策……”
赫连骄并未反驳她的说法,却也不明说,直接下达命令:“这件事情关乎整片陆地,本王派你去仙都一探究竟。”
厌离刚回来就接到令她不爽的任务,满脸写着:不去,拒绝,滚。
赫连骄略微皱眉,他最是了解他的刁蛮女孙:“老夫没说要让你听学啊,你见你符合条件么?”
选取种族代表的条件如下:
①要童灵代表:即年龄未超出十岁,或族群认定的幼年阶段孩童,灵胎未染尘垢,心性纯净如初;
②有觉醒天赋:展现超越当前年龄的灵性,如瞬间治愈灵伤、召唤灵兽幼崽等;
③能与自然亲和:即与所属元素/生灵界域有深度共鸣。
厌离仔细看完,森然一笑:“小崽子,你有事干了。”
年龄要求,符合;天赋要求,教过她唤小蝴蝶;与自然亲和,小崽子体质特殊。
简直完美!
于是赵雪儿在她六岁这年,终于接触到了人们所谓的“知识文化”。
【天界·仙都】
— —乃是一处超脱尘世的神域。
踏入其间,便见云霞如织,瑞气千条,九色流光萦绕于苍穹之上,此番美景令人心神荡漾。
除某妖之外:
我是赵雪儿,今天是我来这个鬼地方上学的第不知道多少天,教书先生说,我们这些来到学宫的“幼崽”都被称为灵童,让我们“当好学好,日有所进,争取成为能复自然之族才也”。
但我娘亲说,他讲的都是屁话,让我老实呆着就行。我也是非常听话,剩下的几天我都是“始上课便扶桌而卧”。
为什么说“剩下几天”,因为那个先生和我娘告状!用古文当面蛐蛐我天天睡觉,他以为我听不懂,实则我只是喜欢假寐,该听的东西,多多少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说到这个,学宫里有个人类小孩人特好,我刚来时听不懂他们的古文,总是口嗨:“说人话,听不懂。”那个女孩被我逗笑就会帮我翻译,久而久之,对于古文我七八分能听出个大概。
不过有点可惜了,娘亲说我可能捡了只鬼在身上,导致我经常睡觉,跟先生说让我停学,要带我去南海一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再与她相见。
——这是我昏迷前最后的念想,我感觉,这一觉我会睡的很沉……
【密境·南海】
“嗯……灵魂交汇使之深眠。”被黑暗笼罩的深海传来空灵动听的女声。
咕咕咕——
赵雪儿漂浮在海底,她似乎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睛。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嘈杂的海水声将她的耳蜗浸透。
不知身处何方的玖落尝试与她联觉:“小雪儿,小雪儿。”
被呼喊的人意识不清,并未回应玖落。
玖落放弃了刚刚的无效沟通。
“你听——”
赵雪儿的耳膜鼓起若有若无的嗡鸣,夹杂着深海里气泡翻涌的震颤。
“大海……在欢唱——”
海妖接下来说的话似有某种魔力,带着潮汐的节奏与韵律。
“告诉我。”
“你,从哪里来。”
赵雪儿不可控制的在脑中回答玖落的问题: “我?去仙都听学了。”
玖落:“那你现在又在哪里?”
雪儿思索:“我在哪里?我不是跟大妖怪回家了么……”
“不对,我……我在哪里???”
海妖的声音如海浪轻抚沙滩,一词一句都似咒语般操控着人心:“好,现在,睁开眼。”
雪儿猛然清醒,发现周遭竟是一片冰冷且昏沉的海域!
幽灵般的海洋生物整整齐齐在她面前站成两列,冥冥之中远处有人带光而来。
待到雪儿看清那件令人印象深刻的流光礼服,惊异开口:“蓝蓝的……大妖怪!?”
玖落伸手捏她鼻子:“我是海洋的王,贪睡的小妖怪。”
“……”分别几载春秋,雪儿把来人的名字忘了都没有忘记不能在她面前说心理话。
艳丽的大妖怪弯下腰来打量她:“本宫知道灵魂交叠过的肉 | 体两者外貌会变的很像,但我不知道会这么像。”
此情此景让雪儿有点恍惚,她似乎回到了与玖落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清晨。
玖落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以后只能跟着本宫啦~不然会出大麻烦的。”
雪儿努力压下“难道我现在没出大麻烦吗?”的想法,强迫自己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几年了,害怕高强生物的本能依旧。
玖落唤出一顶满是贝壳和水晶的王冠,将其托至掌中。
光斑耀眼,雪儿却无法移开目光,那顶皇冠由深海金与珊瑚玉打造,顶部的海浪形冠冕镶嵌着一颗传说中的“泪珠星钻”,据说这是鲸族的上古海神用眼泪凝结而成的钻石,能映照出整片海洋的安危。她给皇冠赐名“沧溟冠冕”,霎时,整个海底被圣光笼罩。
玖落将皇冠缓缓托起,放置雪儿发顶,温凉的海水开始演奏无形的乐章——贝壳叮咚作响,远处传来鲸群的吟唱,连暗流都化作优雅的光带盘旋而上。
“我,南海·九玖落·魚鲸以海神之名,赐你永守南海碧波的誓言。”玖落的声线如潮汐般深沉,她的指尖轻点皇冠,瞬间,星钻迸发出银河般的光芒,将雪儿的周身笼罩。
加冕礼成的一刻,海底的珊瑚绽开万千珍珠,仿佛整个海洋都在为这位公主的到来献上赞歌。
从此,雪儿指尖轻扬,便能自由驾驭潮汐的起伏。在【南海·海市】的纪念碑上,“南海·海洋公主·雪儿”的铭文如浪纹般镌刻,化作帝王们茶后闲览的史册中,一页泛着波光的童话传奇。
预告篇·浓庚古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