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数代流转,江湖历经洗涤,各界风云重塑。上古神君悄然隐退,新锐势力如星辰破晓般崛起。
妖神界以女帝·赵雪儿为首,展开了新的霸主篇章。
【南海·海市】
“雪儿,专心点。”
夕阳初染的竹林边,玖落斜倚在石亭内,“打‘第七式·鹤回眸’时剑气散了。”
雪儿咬唇强聚精神,却因疲累手腕微颤,把剑招·旋雪舞走得歪斜。
“才教不久就忘了?”与之对峙的厌离身披玄绸道袍,足尖轻点苔砖,剑势起时似雪崩前的寂静。
玖落将茶盏搁在膝头,指尖漫不经心拨弄杯沿,轻笑道:“茶凉了会涩,剑心乱了会钝。”
语落,她将盏中残茶泼向林间— —茶水泼洒的弧线恰与厌离下一招“霜月斩”的轨迹重合,溅起的晶莹水雾中,雪儿瞳孔骤然速缩。
“好!点到为止。”玖落出声打断这场试炼。
厌离的剑风忽而化柔,以“剑术·绵云引”托住雪儿踉跄的身形,剑脊轻敲她掌心:“流云剑法招式凌乱,破绽频出,说了剑随气走,气随心走,你心若不在此,谈何在妖界称王?”
雪儿鬓发粘着汗珠,她看了眼厌离腰间霜纹如蛰伏冰蟒的“雲归”长剑,累的眼神放空,拿起自己手中滞重的银鞘短剑在空中摇晃,开口说道:“娘亲,你记不记得本座是学刺刀和水晶玉笛的……”
厌离顺势收剑入鞘,挑眉道:“哦,那又如何。”
“……”
厌离氏·雲卿经年久了,无聊时便喜欢拉着雪儿练剑,玖落怕她一身宗门秘法全使小孩身上,每次她俩练剑都会过来盯着看,生怕某人飘了发生不测。
雪儿默然,她妈每次都说点到为止,结果她娘还是会把她打个半死。
海浪般的袖袍拂过她的肩头,玖落轻声安抚:“好啦好啦,倦了便歇,累了便睡,记住在外头时仍需存三分剑意即可。”
厌离走进亭子,拿起玖落未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你就是太宠她了。”
玖落转身:“咋,本宫没宠过你?那你把刚刚喝的东西吐掉。”
“……”
厌离早该明白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她凑到玖落身边温声道:“别啊落落~当送别茶。”
雪儿灵动的兔耳竖起,问道:“送别茶?娘亲你要去哪?”
厌离敷衍:“去玩。”
“……”
玖落顺了把茸茸的耳朵:“她要往北去,仲秋到了,离北的王也是要归塞的。”
雪儿:“哦~那娘亲仲秋不跟我们一起了哦?”
“?”厌离:“小崽子,你似乎很高兴。”
“没有啊~”可以偷懒了而已。
听到心声的玖落在一旁讪笑,衬出一派岁月静好。
厌离:“你俩别笑了,小崽子得跟本尊走。”
雪儿:“?”
玖落:“噢?”
“老爷子交代的,说小崽子好像是雪兔来着,带她回北寒带看看。”
厌离解释完,隔夜便启程离开了海洋,速度依旧。
【陆地·寒带】
天边的极光如绿纱漫舞,粉紫光幕交织星辰。
厌离往狼嚎破空处一指,说道:“那里是雪兔族的天敌——雪狼族,你往对面走便是雪兔群。”
赵雪儿总是被她娘亲的临时突变打的措手不及:“你不同我一起吗?”
厌离淡然:“本尊回大漠啊,再往前就是北寒带了。”
赵雪儿还想和她斗嘴,却被厌离的一句话噎住:“你不呆在寒带看看?妖界的新一代女帝。”
某妖界女帝:“……好吧,随便了。”
厌离把自己的另一把剑“鹤卿”抛给雪儿,让她带在身上,就此别过。
于雪花降下之前,赵雪儿朝那片“大型棉花团”靠近。
传闻中,每遇月圆之夜,所有成精的兔子皆现原形,法力与战斗力锐减,唯妖皇例外。其余兔妖需在仲秋前修筑结界,抵御天敌。
雪兔们蜷缩在薄雾般的结界中,绒毛裹着月光似的银辉,仿佛被定格在晶莹的琥珀里。
赵雪儿蹲下身,指尖悬在结界边缘轻颤,像试探一泓会呼吸的泉水。
“你们在睡觉嘛?”
她试着跟里面的同伴打招呼,声音却被透明的屏障滤成模糊的气泡。
屏障里的一只雪兔警觉地竖起耳朵,眼珠映着星芒流转,可身体仍纹丝不动。
雪儿伸手,掌心刚触及那层柔光,指尖便泛起针针寒意,似有无数冰蝶在血脉中振翅。
那流转着柔和银光的保护结界突然开始剧烈震颤。雪儿猛的缩回手,歪头打量,发现结界并非单纯的屏障——雪兔的呼吸在光幕上织出蛛网般的纹路,每道纹路都流淌着微弱的萤蓝。
赵雪儿不死心,她可是妖神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帝,初临这极寒之地,竟落得这般无人问津的境地!!
她对着那道结界大喊:“有人理一下本座吗?!”
“公主,小心。”
和她共用一副躯体的双生魂魄·梦幽,灵魂出窍,在她身后猛的朝远处挥出一技镰刀。
她的护法之一惊醒了,说明危险也离她不远了。
空气中迸发出尖锐的嘶啸声。狂风暗影中传来沉闷的撞击,某种未知的存在正不断撕扯着结界边缘,每一次攻击都让光壁泛起涟漪般的裂纹。
赵雪儿盯着那团浓浓的黑雾,和刚睡醒的梦幽打趣:“怎么个事,本座要的不是这种回应……”
梦幽只是呆呆的点点头,手里持着镰刀“噬魂骨”,保持着随时挥刀的姿势,确保赵雪儿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警惕丝毫不减。
赵雪儿习惯了她的惜字如金,换了种问法:“是有人想要破坏这结界么。”
梦幽依旧没有开口,但眼前的景象已然证实了她的猜想:
结界核心处的光芒愈发黯淡,却始终顽强地重塑防御,与那来自虚空的侵蚀之力形成僵持。
意外总喜欢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惊喜。顷刻间,守护结界猛然破裂,屏障溢出的能量碎片如荆棘般刺入地面,埋没于皑皑白雪之中。
一场被不速之客打破的安逸,惊的雪兔群四处逃窜,飞鸟惊散时的羽毛也在离散的途中化为灰烬。
梦幽紫瞳骤亮,幽冥之力自她眸中迸发,幽蓝光束聚拢,凝成冰晶纹路缠绕至雪儿后背,为彼此唤出一对蝴蝶冰翼飞至空中。
梦幽在空中看清了敌人,跟雪儿汇报:“公主,是魔族的气息。”
没等雪儿理好魔族为什么要在月圆之夜袭击雪兔群,对面便传来一阵嚎叫:
“嗷呜——!”
雪狼们嗥叫着,发起了冲锋。它们在雪地上飞驰,如白色的闪电一般,把雪兔们逼得慌不择路,有的被雪狼追上,咬住喉咙,瞬间毙命。
“靠!”雪兔群没了结界的保护,被天敌发现便是死路一条,赵雪儿大怒,抬手降下泠泠的冰霜。
雪花触及地面,绽放出星点金茫,大地深处传来古老木脉的震颤,无数灼红的枫叶自地底破冰而出,在雪狼族与雪兔群厮杀的战场中生出一片突兀的枫叶林。
一只魁梧的雪兔化成人形,带领着其余雪兔闯入森林。赵雪儿判断那是雪兔族的首领,为他处理身后穷追不舍的恶狼。
冰雪暴裹挟着狂风,阻挡着雪狼们前进的脚步。雪狼族的灰影在树林间巡游,鼻翼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气味。他们俯身扒开积雪,试图从凌乱爪印中辨明方向,可寒风卷来的新雪不断抹去地上的痕迹。
厌离寄存在雪儿体内的凛封之蝶爆发,赵雪儿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散播出令人窒息的风雪。
直至厚实的雪层吞没了所有声响她才停下。
尸体,脚步,仇敌,一切都被这场雪暴掩埋。
赵雪儿指缝唤出几片雪花,朝两族的中间地界扔去,大地震颤中,冰壁冲天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形成一道蜿蜒的冰雪山脉。
雪狼群被隔绝于巨大的冰墙之外,獠牙撞击冰壁的声响如碎石击打钢壁,溅起的冰屑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赵雪儿确保族人安全后,脸上早已没了来时的笑意,“幽,把他抓出来。”
梦幽听到命令,手掌玩转着镰刀,如同亡灵恶鬼般去将这场闹剧的主谋揪出。
月夕仲秋夜,天衣滚青冥。鸟惊琼林散,丛中火未熄。
远处冥火与邪火的缠绕,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幻光爆裂的刹那,一个魔族的身影被迫显形,他尚未稳住气息,身后飞来的冰锥将他的左肩霜化,算是打过招呼,赵雪儿踏碎虚空而来,质问道:“本座与你有仇?”
“不……君乃强者,孤欣赏汝。”
那人戴着的青铜面具奇丑无比,给梦幽看出一股无名火,先前一直朝那“青面獠牙”攻去,现在尽显得有些丝丝碎纹。
青面獠牙:“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家的梦幽不会看错这人之前袭击雪兔群的守护结界,出声婉拒了他的套近乎:“听不懂古文,说人话。”
随即又朝他扔出几片削薄的枫叶,“你就是本座的敌人。”
“青面獠牙”踉跄着侧身闪避,黑袍被锐利叶片割裂出焦黑的灼痕。眼见雪儿抗拒之意坚决,他骤然翻腕,反手掷出三枚淬毒匕首。
雪儿将他丢过来的飞刀尽数踢飞,西域服饰上的铃片在空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落地时嘲讽道:“就你会用刀?”
赵雪儿唤出她的双刀·椴瓷和惭魂,刀光密不透风地绞向对手,她的身形如幽灵般在雪雾中闪烁,短刀裹挟着腥红的煞气,每一击都似雷霆劈落。
魔族的“青面獠牙”面对这暴雨般的攻势,竟不退反进,袖口陡然一震,一条赤鳞骨鞭豁然绽开!那鞭子仿佛从地狱熔炉中抽出,鞭梢撕裂空气的刹那,炸出数道刺耳的响声。
他的应战彻底点燃了雪儿想要决一死战的决心,二人化作两道流光在高空中激烈交锋。魔族疯狂甩动骨鞭,抽出一道道阴戾的鞭影向后疾退,妖帝穷追不舍,挥出的刀刃如一缕缕寒芒,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敌人要害。
他们越打越往南,直至【地界】东方。
“前面便是人界,你小子想往哪跑?”赵雪儿对抓捕眼前的猎物,为民除害,势在必得。
“青面獠牙”收起缠绕在臂间的骨鞭,雪儿以为他要俯首就擒,那人却突然背对着她卸下狰狞面具。
方才的鬼怪嘶吼霎时化作清亮的少年声线:“好凶的兔子,孤不逃,若敢,你便来擒我。”语毕,他昂首踏入人间界域,姿态肆意如风。
他在赌,赌一个来历不明的妖皇不会贸然闯入其他帝王的地界。
“公主,还追么?”梦幽问道。
雪儿让梦幽回归肉身,不知在给谁下命令:“今日就算是把人界的帝王引来,本座也要提着那小子的头颅上天庭审判!”
妖最不顾及的,便是事后。
为了不引起人类恐慌阻碍行动,妖帝化回原形,伪装成一只无辜乖巧的雪兔,闯入了人界。
【人界·中原古国】
化回原型的雪兔嗅觉愈发灵敏,身手敏捷的追捕着刚才挑衅她的小子。
魔族小子在一站茶楼停下,似想化成灰雾逃跑,却不知在大街上的人海里瞟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雪儿抓住破绽,猛的往前朝他一扑。
终究是捕敌心切,她未曾顾及街上人群惊愕的目光,也未留意魔族的援兵中弓箭手悄然拉动的弓弦。
冷冽的月光下,淬毒利箭如同暗影中窜出的毒蛇,朝着她纤细的脖颈处袭来。待她惊觉之际,眼前已然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嗯?本座闪身到哪了?
她跌入来人广袖裹挟的胸膛。墨丽的长发扫过鼻尖,龙涎香与麟甲寒意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人间帝王臂膀收拢,稳稳将她托住。
混乱之中,她只听见一道清脆酥骨的女声:
“朕捡到了只兔子。”
如此悦耳撩心,这般痒意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