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舟接二连三工作出错,念错了对方公司董事的名讳,又忽然双目失神,浑浑噩噩赶在领导之前出了电梯。
电梯小姐都用愕然的表情看着男人,同时电梯间里的公司上层也眉头也紧蹙,仿佛在批评:“干什么吃的”。
他也不清楚连日自己是怎么了,一部分人确实猜到了,是感情上出现了问题,不过不是和名义上的妻子,虽然他恶狠狠也觉得少不了那个女人的错。
一想到自己回家只能看见程文珠,那个疑神疑鬼,最近被他用金饰才安分下来的女人。
他站在洗手池前,捧着水搓了把脸,撑在台子上,觉得自己肯定是被那女人传染霉运。
“该死——!”
不知道是洗手池的边沿太滑,还是心力憔悴下的意外,他头重脚轻,砰的一声磕在了台面上。好久都没缓过神,从鼻孔爬出的鲜血,泛着怪异的黑红。
李一舟痛得嘴角抽搐,因为惯性,摔倒前想扶稳,又严重磕到了大腿。眼睛好像也被磕到了,泛着青色,面前的镜子里哪里是那个梳着大背头,精明能干的李总监了呢。
分明是个长舌的吊死鬼。
接二连三的撞鬼,倒霉,心里有鬼的男人一开始还没有认出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还以为是来收他的黑白无常。
从男厕出来的清洁工听见了重物摔落的动静,本来是过来担心他的:“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谁曾想李一舟像见鬼了一样,马不停蹄也毫不顾忌身上定做的西服了,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附近还有各种带着水汽的鞋印。
“啊啊啊啊——”
他像正面似人脸,同样长着躯干的蜘蛛一样,慌不择路如同翻盖的乌龟一样,四脚着地扭曲爬行。
连声恐惧鬼哭狼嚎的动静,让楼梯口的声控灯都亮了,铺天盖地照亮了底下像水蛇涌动的阴影。
“等等……”清洁工本来想拦着,提醒李一舟身后就是楼梯,不过太迟了,又是一声结实的重物落体声。
没人敢看李一舟的遭遇,只有天花顶上的监控,一闪一闪,记录下了全程。
与此同时,在把儿子送到可靠的托儿所后,程文珠扶着肩膀上的小包,和孩子挥手告别。
她转过身,已经不像前几次还会擦掉眼泪,走一步回两次头了,所以就没有看见儿子手上托着的怪兽玩具,脑袋已经在垂死挣扎了。
怪兽因为被拎着腿,所以随着走动,永远在颠簸头疼。男孩坐上了海绵垫,和小伙伴一块玩耍,怪兽的头咔嚓一下,滚落下来。
“啊哦……”
他有点可惜,因为是妈妈买的玩具,虽然妈妈说:“小宝乖,妈妈找到了一份工作,能挣钱给小宝买好多好多玩具。”
但是妈妈好辛苦哦。
坏消息是李一舟摔断了脖子还没死,可能坏人遗臭万年吧。好消息是生不如死,脖子骨折打上了石膏,头部以上完全不能动,同时半边身体也偏瘫了。
他的父母也赶来了医院,同时公司也来了人,老两口喋喋不休在吵怎么报工伤收益最大化,来人也汗颜,这么大的事,前脚就调查完,已经在收尾工作了。
李一舟在工作时间喝酒,出事后也被第一时间送到医院,身上的酒气,医院满员的消毒水味都盖不住酒精的喷发。
因此,医务人员一开始也只能做保守治疗,看后续状态,才把男人推进了手术室。
能证明他喝酒了然后摔伤的证据,多得两眼一抹黑,保守起见也找了打了120的那个清洁工,清洁工也说:“在那之后,男厕堵了,捞出来的玻璃瓶子还是酒瓶,之前我还闻见了酒精的味道,不过以为是上一个清洁工在用消毒水消毒。”
“好瘆人啊,好端端的一个人,喝了酒就跟撞鬼了一样……”
不过,显然这老夫妇不会接受。
“嗯…是这样的,叔叔阿姨,李总监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痛心,但是真的不在我们公司的赔偿范围内。”
李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就这一个儿子,虽然爱和男的不清不楚,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但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不是和稀泥吗?!”
人事部部长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也只是不着痕迹擦了擦脸上溅到的口水沫,李父李母嘴角都起沫了还在疯狂咄咄逼人,附近病房的家属和走来查房的医生护士,也传来复杂的眼神。
李母扯了扯丈夫,部长顺着肢体语言的痕迹,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演,觉得换地方说话比较好:“叔叔阿姨吃饭了吗,这样吧,到对面的餐馆吃饭怎么样,就当我请叔叔阿姨吃顿饭,再好好聊聊。”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跟着台阶下,至少能盼望到公司处于人道主义的赔偿吧。
“我儿子可是在你们公司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部长没再说话,只是在中年男人不知何时驼了的背上,目光停住了。
不过也就单单一瞬间。
程文珠姗姗来迟来了医院,问了护士站李一舟的病房号,不情不愿拿出了能证明自己和男人是法定夫妻的证明。
待在电梯里的时日,她不禁想前不久想闯酒店抓奸的自己,在前台出示身份证,和现在找个病房,如此相像,又是这么的不适。
李一舟的父母倒豆子似的催促她好几次,她一边和人事部匆忙请假,虽然老两口只告诉她是哪个医院,催她赶紧来,未曾告诉她具体的病房,更别提诊断单子了。
好在人家通情达理,觉得人之常情给她假了。不过她倒觉得走不开,也挺好的。
又要把孩子送到信得过的朋友家,开车在堵车高峰的车道,公婆又在催促,车载音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二重奏。
程文珠爽快隐藏一地鸡毛蒜皮,开始自己另辟蹊径的报复:“爸、妈,最近我和一舟吵架了,吵得…很厉害,我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受伤了最痛心的也是我,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
“我不是不在意一舟啊,只是太伤心了,根本想象不到这种事能发生在他身上。”
心里想的却是太罪有应得了。
老两口不知道是被做贼心虚压垮了,还是人到中年独子忽然遭老罪了,精气神一下子衰败下去,竟然听着有些讷讷的了。
李母开口语气像陈年的梅酸菜,难得用上几乎可怜的口味:“好儿媳妇啊,妈也不是怪你的意思……”
“就是……唉,我儿子命苦哦……”
期期艾艾抖着声音的哭声,很难想象是那个横鼻子竖眼的小老太太能发出的动静。
电话中断了,上了匝道,信号不好。
程文珠想到把儿子送到方黎那里去时,方黎和她说的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从选择把孩子送到托儿所的这一步就高下立判,和那个男的产生鲜明对比。”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着团团圆圆才是阖家欢乐了,在潮湿发黑的土壤再肥沃,有数不清的泥鳅钻土,也不如迎在阳光下。
总不能一步错,步步错,她没有给孩子选好一个好爸爸,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