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个秋 第2章 第 2 章

零点时，交子大厦的方向，漆黑的夜空绽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璀璨的烟花。

林慕承透过医院的窗口看向天空，窗外新年的热闹与医院的寂静宛如割裂的两个世界。

他垂眸，沈柯依旧未醒。

林慕承眼中情绪复杂。

柯柯，这样的新年，你到底过了多少次呢？

林慕承一直守着她，中途护士来换过两次水，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护士来取针时，沈柯才醒过来。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沈柯把盖在身上的衣服取下来递还给他，有些抱歉，“麻烦了。”

林慕承收敛情绪，笑着宽慰她，“没事，新年本来就是要守岁的。”

沈柯看着医院走廊上的钟表，“已经很晚了。”

“也不算太晚。”林慕承嘴角勾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说：“刚上高中那年，大人们都在打牌，我们跑到楼下放烟花，那一次不也是四五点才回家嘛。”

说起来，沈柯也笑了，“后来我买到劣质鞭炮，把你的手炸伤了，大半夜的跑去医院，家里人找了一晚上，回家之后你还替我背锅，害得你受着伤又被打了一顿。”

那时沈柯被吓得直哭，林慕承看着流血的手掌，顾不上疼，一个劲的安慰她，后来从医院包扎完出来，没有公交车，也打不到车，两人走回家的，两家父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周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孩子在家里。

林慕承没有提鞭炮的事，只说是自己带着沈柯玩，不小心逛远了，路上自己摔了一跤，把手摔破的。

那天晚上，沈柯在阳台上看见隔壁阳台林慕承跪在那里，叔叔阿姨一边拿衣架抽他一边严厉地责备他不该半夜把沈柯带着到处跑，万一走丢了，怎么办，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

而她自己也忐忑不安的一晚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林慕承父母承认错误，却被当成是帮他开脱。

“你那时候才那么高一点。”林慕承抬手在空中大概比了个高度，“我怎么好意思真把你推出去抵罪。”

沈柯说：“后来我是再也不敢拉着你放鞭炮了。”

是啊，再后来陪在她身边的都是陆旭洲。

林慕承垂下眼睫，一抹黯然的神色从他眼里一闪而过。

再抬头时，他将情绪整理得很好，“你饿不饿，天快亮了，要不要出去吃点儿东西？”

“不用了，我该回家了。”

沈柯食指摁了摁手背上止血的胶布，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我送你吧。”林慕承跟着起身，“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沈柯扯唇一笑，“没事的，我已经退烧了。”

林慕承换了个理由，“很多年不回京北了，你就当带我熟悉熟悉？”

回去的路上，沈柯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也不多话，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

偶然想起自己“导游”的职责，沈柯又会提一两句京北的道路变化，其实差别不大，她鲜少出门，很多地方改建之后，她也没怎么留意。

到西江苑门口，不过早上六点，天边吐露鱼白，还未完全亮透，林慕承坚持地要把她送到家门口。

经过保安室时，小陈正在吃泡面，看着回来的沈柯，他放下手中的塑料叉子，关切地询问了句，“沈小姐，没事了吧？”

沈柯微笑颔首致谢，“已经没事了，昨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没耽误你工作吧？”

小陈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您太客气，不耽误不耽误，业主的安危不就是我们职责所在嘛，您没事就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会儿，风雪已停，沈柯踩着路上的积雪往前走。

林慕承跟在后面，一路上静得出奇。

在快临近别墅大门时，沈柯停下脚步，“已经到了，我家就住这里。”

林慕承看着眼前的独栋别墅，大门两边种了一些月季，但现在这个季节，无法开花生长，也是光秃秃的，一路走来，不少人家门口都张灯结彩的挂着灯笼，贴着大红对联，沈柯的家门口冷清的厉害，像是没有人住一般。

“柯柯。”林慕承喉结滚动，“这些年，你真的过得好吗？”

沈柯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嗯，挺好的。”

“现在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

她点点头，“嗯。”

“慕承，谢谢你在医院照顾我，送我回来。”

她看看身后的别墅又看向他，“你觉得我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我认识的沈柯，不会喜欢现在这样。”

在所有人眼里沈柯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女孩，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他知道她一根筋，她也向往独立自由，喜欢热闹。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她一心扑在工作上，满眼都是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和期盼，那个时候的她意气风发，怎么会是现如今的模样。

沈柯低眉沉默，半晌之后开口：“今天大年初一，你也早点回家吧。”

说完，她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沈柯推开门，大厅里，男人慵懒地倚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被随意地丢在一边，黑色的衬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里把玩着从花瓶里抽出的雪柳枝。

听到动静，男人眼神慢悠悠地斜过来，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身上。

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沈柯眉心微微一蹙，“养好久了，你别给我弄坏了。”

陆旭洲挑眉，很听话地把枝条放回花瓶里。

沈柯换上拖鞋，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看沙发上的人一眼，又往厨房走，“你吃饭没，我昨晚没做饭，只有半袋饺子了。”

“林慕承……”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陆旭洲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腰，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附在她耳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往锅里添上水，沈柯抬手去拿锅盖的动作一顿，她惊愕地回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眼里探究和质问的意味明显。

“嗯？”

陆旭洲伸手将她落在脸颊旁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你一整晚都跟他在一起？”

他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的冷意，此刻故作亲密的动作也愈发地让人生寒。

沈柯不悦地拿下他的手，“你胡说什么？”

“都送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坐。”

似乎想到什么，陆旭洲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也是，大家眼里的三好学生，谦谦君子怎么好意思光明正大的跟有夫之妇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

他字里行间毫不掩饰地透露着嘲讽。

“陆旭洲——”

沈柯横眉看着他，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急什么。”陆旭洲漫不经心地用食指勾着她的发丝在指尖绕着圈儿玩，虽是在笑却不及眼底，“我大半夜赶回来陪你，在家等了你一夜我都还没急呢。”

沈柯对上他的视线，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状似漫不经心，眼底却压抑着怒火。

无声的对峙之后，最终是沈柯败下阵来。

她低声解释，“我昨晚发烧自己去的医院，也是在医院才碰上他的，早上输完液出来天还没亮，他才送我回来的。”

陆旭洲神色一僵，这才注意到她右手手背上还贴着用来止血的胶带。

“不是一直在吃药么，怎么突然发烧了，现在好点没？”

他抬手用手背贴在沈柯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还好，现在已经不烧了。

陆旭洲握着她的手，关切的眼神盯着她，语气缓和下来，不似刚才那样话里话外都带刺，“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跟他走在一起。”

“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的，柯柯别生我气，好不好？”

沈柯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过年过节不回家，对于陆旭洲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他习以为常，沈柯也早就对他不抱多少期望了。

“你生着病一个人在家，我当然不放心。”他说。

“感冒发烧而已。”

“我已经打电话让陈姨赶回来了。”

“她孙女刚满月，让她在家多陪......”

陆旭洲语气陡然凉了下来，直截了当的打断她的话，“我给她开着双倍的工资不是让她来度假的，要陪孙女那她也不用来了，回家好好陪。”

“可是......”

沈柯还想说什么，陆旭洲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眼下的肌肤，用最温和的语气轻哄着她，“乖，听话。”

可是她已经答应陈姨放她一个星期的假。

沈柯望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漆黑的眼眸如深海一般看不见底，也辨不出他的情绪。

到如今，她早已分不清，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到底还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他抱着她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其他女人的香水味，最早他在她面前还会遮掩，回家换衣服洗澡之后才会抱她，现在他似乎越来越心安理得把这些味道带回家了。

沈柯长睫轻颤，不再反驳他的话，“我不太饿了，想睡会儿。”

陆旭洲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那一会儿我做饭，等你起床再吃。”

“嗯。”沈柯朝他一笑。

回到房间，沈柯洗完澡之后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昨晚在医院也没怎么睡好，现下是真有些困，脑袋一沾枕头很快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做着梦，思绪不知不觉间好像回到高中上学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