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第3章 基因融合者

林衣却直接拒绝袁澜，“我看不懂那东西，我只想问你们，为什么没注射过基因改良剂的人接触到雨水也会死？”

如果那场雨中有针对人类改良后优质基因的死亡诱发剂，那没注射过的人应该是安全的才对。

而且女医生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注射了这种针剂，会注射的大都是社会底层民众和中间那部分。那些有钱人大都没注射，然而他们也没能躲过去。

死亡之雨平等消杀每一个人类，不看财富等级和基因优劣与否，能活下来全凭运气。

袁澜耐心解释，“因为这种诱发剂的杀伤力太强大了，它本来针对的是改良后的基因序列，但在未改良的人类基因组中也存在相似的同源序列，导致一起触发消亡。类似某些靶向药物脱靶造成毒性一样。”

果然如此。

林衣转向黎沣，“这就是我最大的问题，上校，如果嬴书华女士主导的人类基因改良计划最终是为了达到毁灭全人类的目的，那个诱发剂就足够杀死所有人了，她为什么还要费心研发改良剂？”

林衣说，“而且你们应该还有最大的一个疑问没解开，那就是为什么注射过基因改良剂但没接触过雨水的人，现在却大都好好活着并且跟常人无异？这跟你们认为的嬴书华想通过基因死亡诱发剂实现全人类毁灭目的相悖！”

女医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衣猜她被抓进来的真实原因是联邦要做观察实验，但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真相还不能被大众知悉。

这点从监室里罪名各异、但相同点都是注射过基因改良剂的其他犯人那也能得到佐证。

林衣提出这些问题也并不是想抬杠，她只是想知道真相，别让自己当别人的替死鬼。

黎沣的眉心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显然也没想通这些。齐铮却说，“双管齐下很难理解吗，你身为警察不是办过类似的案子？”

林衣问他，“那你怎么证明那场雨就是嬴书华女士主导的，而且你又怎么证明这种诱发剂也是她研发出来的？”

已有的气象技术，确实能在某些地区上空实现人造云定点下雨，但也要满足一定条件且花费巨大，并且这些技术只掌握在发达国家手里。

而让人工降雨能精准覆盖全球范围内人类的居住生存地，还要添加诱发剂达到瞬间消杀的目的，这难度不亚于让草履虫去造火箭登天。

齐铮眉头紧锁，一脸不悦地盯着林衣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显然拿不出证据，黎沣摇头道，“如我所料，你的确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林衣却往后一靠笃定道，“我认为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如果查不出真相，死亡之雨还会再次降临在我们头顶！”

听了这话，齐铮松开紧皱的眉头看了林衣一眼，神情复杂。

袁澜往前坐了坐，“既然你这么认为，那请你告诉我，当时嬴书华教授除了给你那些资料外，还跟你说过什么？尤其是基因改良方面。”

林衣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

由于休眠七年，她最近的记忆还停留在走进休眠仓那一刻，当时她24岁，见嬴书华也是一年前的事，“很奇怪，见第一面时她就问我，我还有没有理想，我的理想是什么。”

袁澜有点没理解，“什么？”一个人不会无端问陌生人这么突兀的问题，嬴书华早就有准备。

而且这句话也许还隐含着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趁世界现在还没有毁灭，我要帮你实现你的理想！

林衣有点难以启齿，“我当时跟她说，我的理想是拯救全世界……”

嬴书华当时笑了一下，她一定也觉得林衣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长者的阅历和包容令她没有说出打击林衣的话，反而笑着摇头道，“你跟我年轻时很像。”

岂止是很像，林衣跟她太像了，两人的长相完全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场合跟前置条件不对，林衣都想说，“妈，我正忙着呢，你叫我来干什么？”

国际刑警这份工作又忙又累，常年全世界出差，林衣经常会碰到那种一觉醒来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的情况，接到嬴书华助手的约见请求她也才勉强抽出半天时间。

嬴书华当时拿出厚厚一个档案袋交给林衣说，“如果你发现你所谓的理想无比可笑，你根本就拯救不了任何人呢？”

林衣接过档案袋，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无所畏惧地说，“先去救试试呗，实在救不了就自己好好活着，活好当下每一天。”

然而那个档案袋里装的东西很快证明嬴书华的话，林衣根本拯救不了全世界，也拯救不了任何人，她连自己好好活着都做不到。

世界已经烂的像个大脓疮，少部分人类是住在脓疮里的蛆虫，更多的人只是供蛆虫啃噬的烂肉，连林衣都是被啃的一块。

齐铮立刻抓住时机问，“但你还是去做了，就没想过会失败？而且凭你一个人，你没想过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那个案子闻名全世界，那份资料齐铮也看过了，是一家全球知名的药企违法资料！

他们用克隆人当小白鼠进行违背伦理的人类模拟生存实验，全自动化的几条流水线上分别生产生长激素药、农作物用药、各种兽类用药，还有全品类抗生素，最后一条流水线生产的则是人用抗癌药！

从生到死，一个人的寿命和健康被这几条简单的流水线串联。而像这样的流水线，渗透进人类衣食住行的每一个方面。

林衣摇头，“你不要预设性提问，我说过救不救得了都先去试试。事实证明我成功了。”那家药企被查封，法人死立，所有高管都判了死缓。

齐铮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预设性提问，他接着问，“那既然已经成功，你为什么还会选择休眠？难道不是因为对世界太过失望所以才不想面对？”

“你就没想过全人类都毁灭，让嬴书华帮你实现你真正的理想？！”

林衣再次摇头，“不要用这样的方法审我，没用，我休眠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

齐铮却根本不理，问话一句比一句飞快，“那你没想过嬴书华为什么要找你？她起始目的好像是为了帮你看清世界真相？她对人类失望，也想让你失望跟她一起毁灭世界？！”

然而齐铮越是这样想打断林衣的预演供词制造心理压迫，让她来不及编造新谎言，林衣就越冷静，“不是，根本原因是那家药企曾是她工作过的前司，她离开时跟他们闹过很大矛盾！”

说着林衣问，“齐铮先生，你也曾是警察吧？我承认你的审讯手段有一定水平，但你用错地方了。”

所以说来说去那个案子都只是嬴书华借林衣之手的报复，不是趁机合谋，齐铮什么都问不出来很失望，黎沣也陷入长久沉默。

只有袁澜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休眠是因为个人身体原因，方便说下具体是什么吗？”

林衣说，“我得了癌症，晚期，如你们所说她有基因改良剂免疫所有疾病这种好东西的话，她为什么不给我用？”

这话一出，对面三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袁澜，“可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不像癌症晚期患者——”

黎沣更不能理解，“你的休眠仓不是一直显示你身体各项机能完好，骨量和外表年龄都在峰值？”

人的身体状况在20-30岁时达到顶峰，往后又逐年下降，林衣摇头，“我绝不会拿我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林衣的癌症是24岁那年查出来的，刚查出来就是晚期，林衣原本打算先休眠，等医疗技术攻克这个难题再苏醒治疗，现在看来等不到那天人类就要灭绝了。

不到八十万的幸存者还能把医疗技术发展成什么样？现在大家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

齐铮说，“这个问题很好验证，马上给你安排全身体检就行——”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很快有人着急忙慌地进来禀报，“B区也出现了一例融合者！政府急电命令军方和安全局联合出动，用最快速度把消息封锁在可控范围内！一旦泄露任何消息，造成的后果所有侦办者自负！”

又一例融合者？林衣眼皮一跳，“什么融合者？”

黎沣深深看了林衣一眼，“基因融合者！袁医生，你带她去做体检！”说完便马上和齐铮离开去处理！

林衣本来还想请求一起去看到底什么是基因融合，然而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她只得打消这个念头老实跟袁澜去医院。

医院就在联邦监狱对面，中间被一条全封闭的几十米缆桥接连。

林衣这次没戴头套，她被带出审讯室经过缆桥时，透过两侧厚度高达60毫米的防弹玻璃缆道，看到了联邦监狱和医院及周边建筑群的全貌！

所有建筑都在几十米高空中，由一根根拔地而起的柱子支撑，顶上全是画舫样式的舟船，大小全一致！

除开监狱所有舟船都由一条条透明缆桥连接起来，地面则是一条条又宽又深的排水渠！

林衣毫不怀疑，如果《圣经》中的大洪水淹没整个世界，这些建筑物现在就会脱离下面的柱子像真正的船一样漂流而去。

林衣问袁澜，“都建成这样是为了预防大洪水吗，但不是说那场灾难之雨地面甚至没起水？”

走在前面的袁澜头也不回，“谁知道，可能就图个心理作用，再说人类现在也不适合在地面生存。”

林衣说，“是因为土地都被那场雨污染了？”

袁澜说，“不是，是因为……算了以后你会知道的，先体检。”

由于是从监狱直接过去的，专用通道避开了医院就诊的其他病人。林衣进入一间专用体检室，她注意到体检室门上写着‘联邦医院D区分院’字样，不禁好奇问，“还有别的区？”

袁澜说，“对，幸存者现在分成ABCD四个区居住，我们在D区。”

押送的人解开林衣的手铐和脚镣，全自动采血器采了一管林衣的血，接着袁澜用一个类似于手持扫描仪一样的东西就完成对林衣的全身X光射线扫描，全程还不到五分钟。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袁澜的意料，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结果才问，“我本来都快相信你是无辜的了，林小姐，但你为什么要撒谎？”

“什么？”

林衣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查出癌症后为避免误诊她又换了三家医院，然而每一家给出的结果都一样，全是晚期！

袁澜说，“扫描结果显示你体内没有肿瘤，血液检测也不提示任何病变异常，为什么要骗我们？”

林衣很懵，她无法相信地往袁澜跟前走了一步，“你再查一遍？？”

袁澜马上后退一步严肃道，“机器误诊的概率是百分之零，再查一百遍也是一样的，你骗了我们，你根本就不是因为癌症休眠，你之前所有的供词现在都要被怀疑真伪！”

袁澜用一个全息投影通讯器联系黎沣，“她在撒谎，她的身体很健康，我怀疑嬴书华教授的实际计划她全都知道并且现在还在配合，休眠只是为了摆脱嫌疑误导我们！”

黎沣的半身投影出现在面前，他正坐在装甲飞车里赶往B区，也无法相信林衣又一次撒谎，眉头紧锁道，“先带回监狱关好，等我回来做同序列基因检测！”

林衣欲哭无泪，她说的都是真话怎么就没人相信，而且那么大一个肿瘤怎么就能凭空消失？

重新被戴上镣铐的时候，体检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名长相俊美的陌生青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身形颀长，神色平静，“解开林警官的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