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第2章 灾雨之后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林衣坐的这辆装甲飞车终于停下了！

两个军人带林衣下车，又带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中间还拐过好几次弯才在一个地方停下，摘了林衣的头套。

林衣再见光亮后不自觉眯了眯眼睛，等适应光亮后她定睛一看，已经到联邦监狱内部了！

一排整洁干净的监室里关满人，有人躺着有人坐着，还有人扒着栏杆用口型无声唱着什么。不同的是他们脚上戴的是电子脚镣，相比林衣的铁镣轻便太多。

林衣也想申请更换电子的，黎沣却根本不给说话机会，他直接将林衣带到最后一间监室，“待在里面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你们到底怎么谋划的再叫人来告诉我！”

“哐当”！栅栏门被关上锁紧，整个监室重新陷入安静。

林衣长叹一口气，缓慢挪动身体想坐下静静。她确实需要思考。

这过程脚上镣铐一直在哗啦啦作响，吵得隔壁监室一个躺地睡觉的女人没忍住说，“能把你的铁镣换成电子吗，科技这么发达你还像封建社会被流放的，我神经衰弱都要被你吵神经大条了！”

林衣本就头大，闻言嘴角一抽，“我倒是想，这种事能由我做主？如果可以我还想把手铐换成玫瑰金！”

但其实玫瑰金手铐也是三十年前的老物件，林衣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她抓人时都用智能电子手铐。

隔壁女人“咦”了一声，起身扒着栏杆往这边看，“你还挺幽默，犯什么事被抓的？”

林衣已经靠着墙壁坐倒，身后触感坚硬冰冷，她无语道，“一位疑似家属的女士犯案牵连到我了！”

纯属无妄之灾，关键她还犯这么大的罪！林衣想想都绝望。

林衣心里其实已经确认，这位嬴书华女士就是自己的母亲了！从相似的长相，不笑时略显孤傲的神情都能证明。

世界上也许会有完全相似但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但林衣的直觉告诉她，嬴书华就是她母亲。

八年前见第一面时林衣就怀疑过，后来嬴书华的行为更确认林衣怀疑。但林衣当时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也没有顺着那些疑惑去查证，她办完那个案子就休眠了。

以林衣做了几年警察的经验来看，人活在世上真不是什么事都要知道的，知道太多只会带来无尽烦恼和痛苦。

然而现在，林衣要为当初不去查证的决定承担后果了。

隔壁女人却“切”了一声，“还以为什么呢，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每个人都像神经病一样随便怀疑别人不正常。”

林衣猜她具体想骂的是联邦，但因为人在监狱里不敢骂，只得道，“一点也不正常，我是个孤儿！我小时候就被遗弃了，结果长大后亲属犯事他们抓我？冤死了！”

隔壁女人却说，“很正常，我还是医生，就按上头要求给人打针就被抓起来了，暂定罪名还是危害人类公共安全罪，你说我冤不冤！”

“……”

这世界上的倒霉蛋不只林衣一个，令林衣的心情多少好了点，林衣打算先搞明白状况。

她挪到门边问女医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联邦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他们要查什么？”

从开始到现在，黎沣就只说了个很笼统的罪名，嬴书华具体做了什么，林衣到现在都处于一头雾水中。

女医生先是疑惑，后又明白过来，“你是刚休眠醒来的吧？什么都不知道！”

林衣满是无辜，“我七年前开始休眠，刚从休眠醒来到现在进监狱还不足四小时。”

女医生沉默几秒说，“那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在休眠中躲过三年前那场大雨，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世界上99.99%的人类都死在那场可怕的大雨里！”

“联邦成立于大雨之后，成立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全世界幸存人类。”

“他们在查什么我不知道，但应该和曾经的全体人类基因改良计划有关，因为我就是给人们注射过这种基因改良针剂的医生之一。”

世界上99.99%的人类都死在那场可怕的大雨里？！林衣像被天雷劈到，难以置信了好久才问，“一场雨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杀伤力？？”

在林衣的认知里，全世界各个国家虽然都有关于大洪水的远古神话传说，但那也只是神话传说而已！

现实世界虽然会发生洪灾洪涝，但受灾死亡人数都有限。然而现在，女医生说的那场雨像末日到来才会降临的东西！

林衣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惊惧，“那99.99%的人类死亡最直接原因都是大雨造成的洪水吗，洪水来临时他们甚至没来得逃到高楼高山和船上去？”

还是连高山都被淹没了？

女医生的话里还透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感，好像穿过七年时间，她又看到了那场堪称屠杀的大雨，“根本来不及，地面甚至没有起洪水就像消杀病菌一样，一场大雨直接消灭了全世界大部分的人口，幸存人类现在还不到八十万。”

林衣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下雨时所有人都在外面吗，雨里到底有什么？！”

女医生说，“那天是阳历新年的第一天，大部分人都在街上庆祝新年，雨是瞬间下的，打伞也会溅到，逃跑来不及，人会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化成一滩血水，血水又渗进地里侵蚀地下水管道，在家里但还要正常吃饭喝水的人也没能躲过去。幸存者大部分都是因为家里还有以前储存的干净水。”

“我不知道雨里有什么，因为那雨看起来跟平时根本没有区别。”

“……”

林衣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述内心此刻的心情。她先是茫然惊惧，后又被一种巨大的无助感笼罩全身。

全世界幸存人类还不到八十万，那她熟悉的那些人都还活着吗？林衣想了一阵，她没办法接受他们死去！

女医生说，“很多人都觉得，这就是七年前人类决定自主改良基因造成的后果，‘神’为了遵循自然进化法则，所以才降下这场毁灭性的大雨惩罚人类！”

“联邦最初禁止‘神罚’这种说法四处传播，还把带头的抓了，但他们最近好像也开始怀疑，不仅查封了研发基因改良针剂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还把负责给人注射的医生都抓了。”

林衣此时才终于找回一点自己的思绪，她强行冷静下来问，“你一直说的基因改良针剂，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东西，该不会就是嬴书华的溯源生物科技公司研发出来的吧……

女医生说，“字面意思，改良基因中不好的一部分，把全体人类的基因优质度提升上去，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这项研究是成功的，注射针剂后人类基因几乎到了免疫所有疾病的程度！”

林衣更加难以相信，“我以前只知道在胚胎时进行基因编辑，删除不好的基因位点，人出生长大后基因还能进行改良？”

这算什么？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农作物的品种选育改良那样？也不对，更像施肥。

有科学家曾经预言人类终究无法抵挡基因编辑的诱惑，现在看来他的预言已经成功了，但这带来的代价未免太大。

果然女医生说，“没错，就像给庄稼施肥一样，不施肥的苗瘦果小，施了肥的苗壮果大，口感也更好。改良过基因的人类会变得比原来更聪明更优秀更长寿，免疫力也会得到显著提升！”

林衣沉默了，良久才问，“研发基因改良针剂的那家公司叫溯源生物科技，创始人是嬴书华？”

女医生说，“对，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基因遗传学家……等等，你刚才说的犯事家属该不会就是她？”

林衣深深叹了一口气。

七年前，也就是林衣刚休眠，嬴书华主导的基因改良计划就正式启动，四年后灾难之雨降临。

那场雨令全世界99.99%的人类死去，接着联邦成立，不到八十万的幸存者报团取暖。

最开始，联邦应该也不相信那场雨跟嬴书华及溯源生物科技的基因改良计划有关，但现在他们好像找到了什么关联性的证据？

林衣思忖一阵，问女医生，“你也注射过基因改良剂？大家怎么会这么相信这种东西，还有这一层监狱里的其他人也都注射过吗？”

如果现在有谁跟林衣说可以帮助改良她的基因，林衣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因为她觉得对方一定是骗子，要不然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女医生说，“没错，虽然罪名各异，但大家的共同点就是都注射过基因改良剂。他们前期实验确实取得显著成功，还有成熟的休眠技术做背书。再说别人都去注射了，你不注射等着大家都超越你成为人上人吗。”

她接着说，“但我妹妹没注射也死了，真不公平，如果真有‘神罚’，死的也应该是我。”

林衣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相信一切‘神’‘鬼’都会屈服在热武器之下，但此时也不免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感。

造成人类近乎灭绝的那场大雨，难道真是‘神’对人类的惩罚？嬴书华又为什么要研发基因改良剂，她的目的是什么？

林衣抓着栏杆站起身，用手铐用力砸门，“来人，我要见黎沣上校，我有话要问他！”

二十分钟后，林衣被带去了同一层的独立审讯室。

审讯室没有窗，三面都是全封闭的墙体，但林衣知道有一面外部肯定是单向镜，方便外面人随时观察里面的被审讯者。

很快几人推门走进审讯室，最先一位当然是黎沣，他身后跟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士，对方面容清美，神色略显疲惫，看年纪和黎沣差不多大小。

最后进来的则是位穿便衣的青年男子，他面容阴沉，从气势上林衣就能感觉到他跟自己是同行！

三堂会审。

林衣主动问，“三年前的那场灾难之雨，跟嬴书华女士主导的基因改良计划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们从中检测出了什么？”

女医生说雨是无色无味的，每一滴看起来都跟平时会下的任何一场雨没有区别。但偏偏它的杀伤力如此恐怖！

而注射过基因改良剂与否的人，死亡与否也跟有没有接触到那场雨有关。表面上看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但联邦现在一定拿到了关联证据。

那位便衣青年皱眉道，“是我们审你还是你审我们？”

黎沣却似乎对林衣能快速想到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他抬手制止青年，“齐铮，你先冷静，袁澜医生你告诉她。”

袁澜点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我们从雨水中检测出一种针对人类改良后基因的死亡诱发剂，致死率能达到惊人的99.99%，你要自己看报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