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外映着远处的西山,已被太阳的日落光顾过七遍,那佛像前的照片,也被思菊擦了七天,
守望已告诉她关于念秋的全部故事,她顿时好像和念秋同命相连,有着同样的宿命感。
而关于她去开河镇还愿,守望也带她去了两遍,毕竟也过了十多年,连当年念秋家的旧房子都已不见,变了成了一片荒原!
她想到这里,把包里剩下的九颗干扁的葡萄,用小刀把里面的葡萄籽取出,那种子还带着微微的潮湿,把它们排成直线,放在了窗台进行晒干!
转眼间,那包种子也被幸福的光阴亲吻了15天。这时候的思菊,已背上一个胯包,里面装着她简单的两件行李,她留了一张纸条,放在了那包种子旁边,然后悄悄的走出了李家大院!
守望在外面进货回来,推了开门,却没看到思菊,顿时感到不妙,
转头看到了窗台那个布包,和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守望大哥,谢谢您对我半个月的收留,余生感激不尽,可欠人的情总要还,剩下的种子,就当我还了情吧,你把它种在土里,让它慢慢长出葡萄藤,结出念秋的果实,当你吃在嘴里,那口酸甜,假如还能让你想到,曾经有一个思菊的女人来过,我已心满意足!”
他顿时愣住了,突然又回过神来,快速的向村口跑去。
而思菊刚走到原来的牌坊前,那旁边的那颗小菊花树,已悄悄萌发出两片枝叶,上面两滴初春的晨露,映出她那离愁的彷徨,石碑上的大长沟几个字,依然记忆着她初次来这里,又被守望救赎的画面!
她用手抚摸的那几个字,心里一阵发酸,然后悄悄向前走去。
这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里面裹着对思菊的呼唤,猛的飘进他的耳间!
她扭身望去,守望已来到她的身边!
守望猛地抓住她的手,气喘的对她说“为什么要走?”
思菊不敢睁眼看他,缓缓挣开被抓的手,扭头望着牌坊,小声道“正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才要走,谢谢您半个月的收留”
守望着急的说“在我这里不好吗?你要去哪呀?”
“江湖之大,处处是家”,思菊喃喃道
守望见她执意要走,便苦苦哀求到“别这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留下吧!”
那棵小菊花树,在风的陪伴下,也在向思菊轻微的点点头,也再求她别走!
思菊有些震惊,说到“少爷,你别这样,我承受不起”
而守望被她这一句少爷叫的有些发愣,他好奇道:“为什么这样叫呀?”
思菊这才把她的心思吐了出来,这半个月,她住的都是念秋的房间,而他曾经有过规定,除了他本人,别人不能进入,这也是对亡妻的尊重,她一住就是半月,房间被她收拾的井字有条,
可她却受不了旁人的眼光,无名无份,还被主人待见,看着就眼馋!
守望了解到原由,笑了起来,他说到“之前的小翠已回老家了,不在这里做活了,正好缺下人,你就顶替她吧,每月给你两升米,外加5个银元,”
思菊还是有些犹豫说到“这,这好吗?俺笨手笨脚的,怕做不好呢,还有你给的工钱太多了呢,。
而守望说道“这有什么做不好的呀,不会可以学嘛,你看,你把念秋的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足见你干活很细心呢,所以,你做的活值得我开这个工钱呀!”。
思菊喃喃道“可是俺,真的怕做不好,可是…”
守望有点着急了,直接把她的挎包摘下来,挎在他自己的肩上,又说到“哎呀,哪有那么多可是呀,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做的不好,我可要批评你哦,”
这时候的思菊也不再坚持了,她使劲咬了一下下嘴唇,又使劲点了点头,不过,她立马又把挎包夺过来了,又低声说道“少爷,别这样,让外人看到不好!”
守望先愣了一下,这样他俩一前一后,又回到了李家大院……
思菊把钥匙归还了守望,主动搬进了下人房,并偷偷的告诉守望,按照正常下人的标准,吩咐干活,千万不要偏向!可守望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这样!
但他提出唯一的条件,念秋的房间还是依然由她打扫收拾,她按照吩咐,干的很有模有样。
在这做活期间,思菊不光自己干的心细,还经常给其他下人帮忙,同时也给大家做出了互相协助的榜样!
而守望每次进货回来,不是带着水果,就是带着糕糖,送给下面的佣人进行分享。
当他把所有佣人送完一圈后,把剩下那块最大,最甜的,偷偷塞给了思菊!却又装着发呆,望着天上,完全一副傻乎的模样!
那四月的青瓦招惹了春雨的连绵,使其用惆怅敲打着屋檐。那坠落的春水犹如半掩的珠帘,那沉寂的声响,又在诉说着她听雨的孤凉。
她手握葡萄的种子,又呆望着康驿的故乡,梦中的葡萄园,在记忆中回荡,接着又像落叶飘向了远方!
她看到院内一片闲置的空地,闪出一个念想,她拿起锄头,依次抛开了九个坑洞,把把九颗的希望,轻轻的埋上,用脚夯实后,站在那里进行遐想:不久便是挺拔的葡萄藤,以便后人乘凉!
她微闭着双眼,那毛细的清凉已?湿了她的粗麻衣裳。而这时,地上的软泥被踩出内联升的脚印,那溅起的泥水,粘附在老北京的料子之上。而她的头顶却被一顶油伞遮挡,她抬头仰望,是他,守望……
她做了一手好女工,被守望叫去,改制衣裳,她的手掌丈量着他的肩宽,又量了一下身膀,正常情况下,缝制衣服需要一个星期,而思菊,却在三天内完功。
当她把衣服送给守望时,得到了高度的赞赏,而她眼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多个手指,都缠着白色的绷带,那是被针扎之后的伪装。
守望,凝视着她疲倦的眼睛,深情的说道“思菊”!
思菊望着他,紧张的喊到“少爷”。
这时的守望,环顾了四周,见没有下人在场,用手把她的绷带拆下,那带血的针眼,猛的刺入了他的眼间,泪水瞬间夺出了眼眶。
他抓住她的手,柔柔的说道“叫我守望”。
思菊表现的有些惊恐,被抓的手在那里发颤,整个身体也跟着轻微摇晃,但她却没有收回被抓的手,而守望又向她点了两下头。
思菊的嘴唇,一张一合,动了两遍,终于发出了心底的声响“守,守望…”
1937年的战争依然持续着,该死的小日本,从汶上经犯济宁西,借机进攻徐州。
而中国革命军,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孙桐萱将军在第五战区长官指挥下,其自任12军军长,同时命令曹福林的第55军、谷良民的第56军、于学忠的第51军 ,进行迂回包抄,从定陶县金乡县,济宁西大长沟,汶上县来回穿插打击敌人。
可是,由于中**人的装备太落后,这些民族的英雄,头顶着M35的钢盔,却只能身绑□□,去近身肉搏鬼子的坦克,缺少炸药包的支架,只能用手拖起,而这一拖,拖出了中国人的军魂。
这些血性的中**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而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新的中国快速的来临
熬战了一个月,牵制住了大部分日本鬼子,可由于鬼子的持续增援,济宁邹县失手,鬼子借道向台儿庄进犯。
王铭章师长主动请缨,带领川军驻防腾县,这场战斗中,川军将士以血肉之躯筑成防线,用牺牲诠释了“无川不成军”的铁血精神,开启一场惊天动地的肉搏战。
孙桐萱将军按照指示向枣庄进行了增援。
李守望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悲惨,他鼓舞带领大长沟的乡亲们,赶军衣,做军饭,最后又捐钱,等大部队走后,他又成了照顾受伤官兵疗养的典范!
他把李家后院打造成伤兵疗养所,吃,住,治疗,包括跑步运动的场地,皆样样俱全!
他的后院种着一棵槐树,五月的风裹着战争残留下的血腥,正在悄悄吹拂着那微张的花瓣,里面是那裹着希望的花蕊,在静等着立夏的来临!
不觉中,已是早晨的6点,守望的房间里,那座摇摆的座钟,上边布满了尘封的沉埃,长满铁锈的齿轮,带动起了久违的摆锤,终于在黄经45度的时空里,激荡起六声的晨光。
那钟声波纹,荡漾在老槐树上,使那片含苞的槐花,瞬间盛放!那花瓣上沾满了微凉的晨露,里面伴着沁鼻的槐香,轻轻垂落下来,落进了他抬头凝视的双眼。
那一抹夏凉,在他的眼中来回游荡,又把里面的微咸轻轻的包裹,然后在眼角边悄然的流出。而那眼睛里,又是他偷藏的红肿的血丝,却又悄悄暴露出了昨天他照顾伤兵,忙碌一宿,而产生的疲惫!
他用手轻揉了一下,然后爬上了槐树,不一会儿,他挎着的布袋里,已装了半袋的槐花!
他下来的时候,也是十分的小心,可树干上的潮湿,还是让他手滑,在距离地面两米处,身体瞬间失控,向后腾空。
可落地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疼,却感受到身体下的柔软,以及女人呼喊出来的“啊”声!
原来,思菊在树下早就守望着他,起初并没有发声,眼看着他坠落的时,用双臂接住了他的身体,最后一起摔到地上,而身体被压的生疼!
守望心疼的问道“思菊,你没事吧”。思菊趴在地上,忍着钻心的疼痛说“没事,不疼”。他望着地上的思菊,十分的心疼。
他又环顾四周,见其他人还没睡醒,于是瞬间,他把思菊右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上肩,左手从她膝下穿过,把发抖的双腿紧紧搂住,又用右手把她的腰部轻轻抱住,犹如抱那掌心的公主!
就这样守望抱着她走了几步。思菊刚开始并没有反抗,顺从着他的意向。后来,觉得这样不行,挣扎了两下,守望才把她轻轻放下。
思菊低着头,脸色微红,又轻晃着那乌黑的马尾,说道“少,少爷,别这样,被别人看到不好呢!”
而守望也脸红了笑道“好啦,我下回注意呢,不过也都怪你,谁让你的长发,勾住了我的心呢”。
而思菊,被这句话戳中后,那脸上的红晕,犹如那槐花的花瓣,经过18年的等待,轻轻绽开。
过了好一会,思菊开口说话了“少爷,大清早你爬那么高干啥呀?”
守望说到“我看那槐花已开,摘点槐花,想跟你做槐花的馏菜呢”
思菊又害羞了,用手捋了一下她微乱的马尾,又低着头说道“你会做吗?”
这时,那轮太阳刚好爬上了槐树枝头,又把两人的身影照在地面之上。
守望望着她娇羞的身影,那是几乎和念秋同样的表情。他说道“不太会做呢,但我能保证是熟的啦,至于口味嘛,那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啦,哈哈”!
思菊也被他逗笑了,然后也偷瞄了一下四周,带点小撒娇说“得啦,你别贫啦,还是让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就好啦!”
思菊拎着槐花的袋子向厨房走去,守望慢慢的跟在后面。
只见思菊用水清洗着槐花上面的灰尘,又用手使劲捏干,守望站在后面一直看,思菊被他看的有点不自然,于是对他说“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就把石磨上的面粉取来,帮忙给搅拌!”
思菊又把槐花倒进搪瓷碗,而守望用双手往上轻撒着面粉,思菊又把这细粉和槐花一起揉成团。守望凝视着她晃动的马尾辫,他又看着自己的手面,上面的白面犹如白糖一样甜。
于是他把手也伸进搪瓷碗,跟着一起搅拌。那碗本身就不大,四只手,有些装不下,而他们的手指,在里面来回的触碰,又来回的交缠。
起初思菊从刚开始的在意,到后来的慢慢习惯。
她这时抓了一把面粉,把守望涂成一个白脸,而守望把面粉抹在她的鼻尖。
这时,他俩的目光再次相遇,却没有任何躲闪,守望望着她的眉心,深情的说道“思菊”,思菊看着他的双眼,轻念道“守望”。
而外面的槐树,实在不好意思再看,把树身扭转了方向,那槐花也悄悄的闭眼…
花开花落花又谢,槐花最后一朵的花期,送给了离愁的六月!
还是那一块老旧的牌坊,一旁还是那一颗菊花树,阳光把它照顾的很好,它又在悄悄长高,已在孕育着待开的花盘。而一侧地面上,是那不断踮起脚尖,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守望去了台儿庄,他又是护送大队的队长,第一批的伤兵已康复,受到上级的指示,奔赴了战场。
花在等开放,人在等归人……
被苦褐的相思融入的光阴,在掌心中无声的流逝,当想用力去抓的时候,时光又在指缝中悄悄的溜走,不过却留下了一条四厘米的尾巴,赐给了夏季的七月,当做念想!
那条通往牌坊的小路,正在默数着她来回蹒跚的脚步!
她又来到牌坊前,那棵菊花树,在风中轻轻的摇晃,也在替她思念心中的守望。
她又用手抚摸着,已被她抚摸了无数次的牌坊。又低头陷入了回忆的遐想。
慢慢的,她轻转身,开始往回走的方向,而这时,身后是一声久违的声响,那句“思菊”猛的闯入她的耳尖,又震的她的心尖发烫!
她猛的抬头,快速的转身,她猛地扑在他身上,用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那积攒一个月的相思,终于夺出了眼眶,湿润了她脸庞,同时也打湿了他的肩膀。
而那朵菊花,已在悄悄的绽放,空气中弥漫着心动的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