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春 第5章 十年

周日早晨，他们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城市。离开前，从芳芝提议最后泡一次温泉。

“颜颜，一起去吧？”她温柔地问。

裴清颜点点头。这次，她和母亲一起去了公共温泉区，那里有一个更大的露天池，可以看到更开阔的山景。

温泉里已经有几位其他客人，都是女性。裴清颜和母亲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颜颜，这个周末感觉怎么样？”从芳芝轻声问。

“挺好的。”裴清颜诚实地回答，“比想象中好。”

从芳芝:“和景肆相处呢？”

裴清颜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那样，但...稍微好一点。”

从芳芝欣慰地笑了：“那就好。其实景肆是个好孩子，只是需要时间打开心扉。你林叔叔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妹妹去世后，他才变得这么封闭。”

“我知道。”裴清颜说，“他昨天跟我说了一些。”

从芳芝有些惊讶：“真的吗？那很好啊。”

裴清颜没有解释那可能只是偶然的倾诉，她将身体更深地浸入水中，让热气舒缓肌肉。

旁边几位女士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那家新开的法餐听说很不错...”

“...我儿子下个月要参加数学竞赛，整天在家刷题...”

“...重组家庭真的不容易，我朋友再婚后，两个孩子处得跟仇人似的...”

裴清颜无意识地听着，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林睢建筑师你知道吗？就那个设计市图书馆的。他再婚了，娶了个钢琴老师，还带了个女儿...”

“真的？那他儿子呢？那个很帅的男孩，叫什么来着...”

“林景肆。我女儿跟他同校，说那孩子特别高冷，成绩好得吓人，但几乎不跟人来往。”

“重组家庭的孩子啊，肯定有心理阴影...”

裴清颜感到一阵不适，她看向母亲，发现从芳芝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离开温泉。

回到房间，裴清颜擦拭着头发，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外界会对他们的家庭结构有所议论，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不舒服。

“别在意那些话。”从芳芝柔声说，“人们总是对不了解的事情妄加评论。”

“我知道。”裴清颜说，“只是...”

“只是什么？”

裴清颜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整理好行李，他们在大厅集合。林景肆已经等在那里，背着那个深蓝色旅行包，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他看到裴清颜，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轻松许多。中途在一个休息站停车时，林景肆和裴清颜被派去买饮料。自动贩卖机前，两人并肩站着。

“你要什么？”林景肆问。

“可乐。”裴清颜回答。

林景肆投币，按下两个按钮。饮料滚落出来，他拿出一瓶可乐递给她，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

“谢谢。”裴清颜接过。

他们站在休息站的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飘落，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天，转眼就下起了小雨。

“温泉那些议论你听到了吗？”林景肆突然问。

裴清颜怔了怔，然后点头：“嗯。”

“不用在意。”林景肆拧开矿泉水瓶盖，“那些人根本不了解情况，只是闲得无聊。”

“我知道的。”裴清颜说。

世界就是这样，人们总爱把别人的事当作谈资。你越是把那些议论放在心上，他们便越是添油加醋，说得热火朝天，仿佛从中能寻到无穷的乐趣。

雨渐渐停了，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周一的校园生活如常。

数学课上，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举办一场校际数学竞赛，每个班有一个名额。我们班，我决定让清颜同学参加。”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裴清颜心中却有些意外，面上却不显。她看向窗外，正好看到对面教学楼里，林景肆从教室走出来。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两人隔空对视。

然后又很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放学后，戚沛岚找她说话：“清颜，听说你要去参加竞赛?”

“只是初选。”裴清颜平静地说，“后面还有更多选拔。”

“但那也是很大的荣誉啊！”戚沛岚眼睛发亮，“我们班是林景肆去，羡慕你们这些成绩好的。”

因着两个人的家方向相反，走到校门口时二人道别。她走向图书馆，她需要借几本数学竞赛的参考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裴清颜在数学区寻找需要的书籍，抽出一本厚厚的《奥数精讲》，翻开目录。

“那本太基础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图书馆的安静衬得声音尤为明显。裴清颜转头，看到林景肆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几本书。

“那应该看什么？”她问。

林景肆走到书架前，精准地抽出两本书：“这两本更适合你的水平。蓝色这本讲思路，红色这本是真题解析。”

裴清颜接过书，翻了翻：“谢谢。”

林景肆说，“毕竟我们要一起参赛，你的表现也会影响我。”

裴清颜听出了他话语中隐藏的意思，这是他的关心方式，用竞争和实用主义掩盖真正的意图。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她问。

“放学后，图书馆，如果你愿意。”林景肆说，“每天一小时，持续到比赛前。”

“好。”裴清颜点头。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裴清颜和林景肆都会在图书馆碰面。他们选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着，各自做题，偶尔交流思路。

起初的几次，他们几乎不说话，只是各自学习。但渐渐地，当遇到难题时，一个人会推过笔记本，指着某一步骤，另一个人则会接过笔，写下另一种解法。

“你的方法太绕了。”林景肆在某天指着裴清颜的解题过程说。

“但思路清晰不就行了。”裴清颜反驳。

“竞赛有时间限制，要的是效率，不是美感。”林景肆在她的解题过程旁边写下一个更简洁的版本，“像这样，至少省三分钟。”

裴清颜仔细看他的解法，不得不承认确实更优：“你是怎么想到的？”

“经验。”林景肆简单地说，“做多了就有感觉了。”

裴清颜点点头，将他的解法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你为什么这么重视这次竞赛？”裴清颜忽然好奇，“你之前已经拿过很多奖了。”

林景肆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喜欢仪式感，想用最好的成绩结束小学生涯。”

她不解:“然后呢？”

内心想吐槽好装一男的，但没说。

“没有然后。”林景肆的语气平淡。

裴清颜满脸问号，装就装吧，反正自己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图书馆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准备竞赛的第三周，裴清颜遇到了瓶颈。一套模拟题她做得一塌糊涂，几乎每一道大题都有错误。看着满纸的红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林景肆拿起她的试卷：“你的问题不是不会，是太急了，你看到题目就想马上得出答案，跳过了关键的思考步骤。"

他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里，如果你仔细的分析已知条件，就会意识到需要用到余弦定理，而不是盲目地代数运算。”

裴清颜仔细看他的批注，确实如此。她太过急于证明自己，反而忽视了最基本的解题逻辑。

她梳理思绪重新打开试卷，心态已经平和许多。她按照林景肆的建议，放慢速度，仔细分析每一道题目。这一次，正确率明显提高。

“有进步。”林景肆查看她的新解答后评价道，“保持这种节奏。”

“谢谢。”裴清颜真诚地说。

林景肆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然后他转开视线，收拾书包：“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