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效应 第8章 虚幻与现实

从沙漠回来之后，从他在医院醒来那一刻开始，他的好奇心就像是失灵的指南针，他被指引着找寻一个又一个线索，然后串联一个又一个谜团。

平静的生活就此被打破，他连一点应对的招式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找下去的原因是什么？甚至根本没有什么必要的，牵扯到切身利益的动力让他继续寻找下去。

明明只是出现的几个疑点，如果他稀里糊涂的当做所有的事情都没发生，那么他可以继续过他平静的生活。

但秦不迟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样的稀里糊涂，也不可能当做一切事情都毫无变化。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找的是不是他的好运气，还是又一个难以接受的真相。

但是在他看来，冥冥之中，命运的琴谱已经随着几根琴弦的波动而变了道路。

秦不迟总是这样，能让他和这个世界产生一点牵扯和联系的事情，他都要牢牢抓在手心里，就像离不开养分的植物，好储存活下来的动力。

他于是照常的去参加下午的工作，中午和柳睢打了招呼请他一起吃饭。

因为两个人工作的地方离得很近，说起来都是在津川市的商务中心。

确定了柳睢有空，秦不迟就在附近订好了餐厅，他想找个人分享自己找到幼年时那个黑衣人的事情，他知道柳睢是个很好的倾诉者。

从秦一的事情之后，他就知道柳睢是完全值得他信任的存在。

柳睢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看起来还是有点事情没处理完，落座之后朝着秦不迟点头示意，依旧在和电话那端聊着工作。

两个人虽然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但是专业截然不同，所以现在柳睢说的那些东西他听不懂。

估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接近尾声，所以柳睢并没有避讳什么。

秦不迟低头摆弄手机，玩了会儿贪吃蛇，但耳朵支棱着，等到听见柳睢和那边说：“我这边还有事情，就先按照这个方案走。”

他就知道柳睢的谈话结束了。

于是他随意找了个小蛇撞上，对自己排名第九的成绩还有点惋惜。

“哥。”他抬头，见柳睢挂了电话，先打开了话匣子，“怎么样，这两天很忙吧？”

“还好，公司跟进的新项目，刚有进展，这段时间要安排的事情比较多。”

柳睢看起来肉眼可见的有些疲惫，眼底带着点熬夜的青黑：“过两天就好了。”

秦不迟看着他这副疲态，想起来自己把这几天还在给他添麻烦，心底那点愧疚感几乎要冲上天灵盖，他有点心虚道：“哥，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行。”柳睢不同他客气，如果不是秦不迟喊他出来，估计他这会儿还在会议室里处理的那点文件。

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提神的柳老板这会儿真的是饿了，挂断电话就开始吃饭，“还算你小子有心。”

了解柳睢喜好的人不多，秦不迟算一个，柳睢吃了点东西垫肚子，然后问秦不迟：“妈问你最近有没有空来家一趟，她挺想你的，你住院的事她还不知道，别露馅了。”

柳睢的母亲卫医生那个时候每年都会组织科室的人给津川市各个福利院的儿童做心理疏导和心理评估，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她开始注意到秦不迟的心理状态有些异样，所以对秦不迟多了点关注。

再到后来从秦一的出现到消失，卫医生几乎见证了全过程，柳睢同秦不迟来往成为朋友原本是她治疗秦不迟的一环，但后来这一环带来的的效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她倒是也乐得见到两个孩子玩在一起，因为不止秦不迟在成长，柳睢同秦不迟一起，也得到了改变。

“想瞒着卫阿姨可不太容易。”秦不迟打趣道，“她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什么时候骗她的。”

“那你就长点心。”柳睢道，“眼里也藏不住事，说吧，有什么高兴的事，我看你再不说，气球都要炸了。”

说得是餐厅里用作装饰的气球，但是秦不迟知道柳睢猜出来他有事要说。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那个经常给福利院拍照片的黑衣人吗？”秦不迟神神秘秘的道，“我记得他也给你拍过，还拍过我们的合照。”

“记得。”柳睢看起来并不惊讶，一遍吃饭一遍不忘了用公筷给秦不迟夹上点菜，提醒他别忘了吃。

“我昨天去了趟福利院，跟院长聊起来他，你猜怎么样？”秦不迟不给柳睢回答的机会，“他回来了，而且他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我特别喜欢的旅行博主，陈初。”

“我后天要去的摄影展，他是受邀嘉宾。”

秦不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兴奋与激动，像是即将见到多年偶像的狂热粉丝，这么说也许不准确，应该说他就是要见到偶像的粉丝。

也许是这种情绪感染了柳睢，柳睢脸上也带着点笑意：“那是要恭喜我们大摄影师，追星成功。”

不仅如此，秦不迟说出黑衣人和陈初的联系的时候，柳睢也觉得这件事让人惊讶。

他短暂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身影，看不到面容，只有一道黑色身影，虽然远远见过几次，但其实他们算下来只有一次交谈。

那是他来给福利院拍摄照片的时候，碰巧赶上了秦不迟的生日，所以再给秦不迟拍完照之后，他突然转头来，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看向一旁的柳睢：“柳睢，要不要给你和小迟拍一张合照。”

柳睢那个时候疑惑了一下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应该是秦不迟同他说起，便没在意，很自然地走到秦不迟旁边，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就有了他和秦不迟那一张合照。

“怎么赵院长这次肯告诉你了？”柳睢问，“我记得你问过很多次，她都没回答。”

“可能因为前几天陈初刚好回来看她，赵院长说他姓陈，我猜出来的。”

秦不迟说到这，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情，但看柳睢最近忙的如此疲惫，又有点犹豫要不要和柳睢说，柳睢低头没注意，随即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秦不迟便作罢，正了神色，而柳睢看了来电人，知道推不了，和秦不迟打了招呼就出去接电话了。

所以这顿饭吃到最后，秦不迟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周正来看过他，不过他当时放下东西就走了，他还没醒，结果两个人面都没见上，也不知道他当时错过了几个人。

“周正他联系不上你，电话就打到我这了。”柳睢想了想，“别的应该没有了，不用太担心。”

“行。”

如今结合柳随和赵烨的说法，那秦不迟现在可以确定下来，那个白色衣服的人，不是他认识的人，如果他真想知道什么，大概是要去医院问问了。

但是医院的监控也不是他想调就能调的，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上他连张照片都没有，这条线索估计也就到这里。

只是秦不迟心里有直觉，他还会和那个人碰上。

那是一种超乎寻常第六感的直觉，就像是一种牵引，他总觉的这个人还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即使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三天，秦不迟一早开始打扮收拾自己，犹豫再三，他还是拿起了那件颇为正式的黑色的西装。

晓东昨天就千叮咛万嘱咐：“秦哥，我问过主办方了，这次的摄影展虽然是公益性质的，但是这个主办方财大气粗，邀请了很多名人来压场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衣服，但是你那些亮色衣服它真的不合适，而且周哥这次不去，你就代表了可是咱们工作室，这可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时候。”

“关键时刻，秦哥你就穿这个，当初咱们花大价钱定的，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让你穿出去有面子，不穿真的就浪费了。”这还是秦不迟上次拿奖的时候周正让晓东带他去定的西装，但是秦不迟最后还是没穿。

用他的话说，这衣服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和风格，他实在忍不了。

“你们大艺术家都有个性。”孙晓东一脸肉疼的样子，“你知道这衣服多贵啊？我半年工资加起来都买不起。”

这次秦不迟原本还是不打算穿这件衣服，沉稳的衣服让他有种被套在壳子里的拘束，所以他不喜欢这样。

在他看来，沉稳的衣服，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幸福的秦不迟。

他在大胆的色彩里寻找自己对幸福的定位。

但是这次陈初在，他决定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好让陈初看得出来，他没有让那台相机浪费。

摄影展白天是对外开放的公益展览，不需要门票，所以这会儿人很多。

颁奖晚会要到晚上七点才开始，孙晓东并没有在这天给他安排工作，所以他先是换上了自己平常的亮色衣服去摄影展闲逛。

让他穿那身黑色西装，他还是不太习惯。

其实他心里怀着偶遇陈初想法，所以他一直漫无目的的在展区走动，展区的摄影作品多数是保护环境和珍惜和平主题的公益作品，这场展览有野生动物落泪，逃亡的时刻，也有贫困儿童渴望的眼睛。

他不知道何时走到了自己的作品面前。

那是风暴来临的那一瞬间，席卷的烟尘似的沙土几乎要扑到人的面前，单是站在那的一瞬，就有让人心脏一紧的恐慌与窒息感。

秦不迟盯着这幅作品许久，被刻意遗忘又在午夜让他惊醒的记忆尘沙般涌来，在他即将被淹没的时刻，他又一次听到那个熟悉的，让他几乎一瞬间如坠梦魇，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声音。

沙漠里的那道声音，但又带着疑问的语气。

“秦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