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荣耀 第5章 第 5 章

江秋妤听着这些流言，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开始故意避着周观澜，每次他来，她便称头晕，早早回房。

周观澜问起，她只通过丫鬟回话，说身体不适，怕自己把病气传给他。

江秋锦却越发病重，她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咳嗽时唇角染血，每次江秋锦来，她却仍强撑着笑。

这一日，周观澜又来探病。

他落座后，目光落在江秋锦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眼底情绪翻涌，带着几分沉凝：“秋锦，你这病总不见好，终究不是办法。”

江秋锦撑着身子轻咳几声，声音细弱得像一缕丝线：“公子莫忧，我日日喝着汤药，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周观澜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试探：“我知道你躲着我，是因为听到外头已经有了些闲话。”

江秋锦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她急急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刻意的柔弱与惶恐：“公子莫说这些！姐姐待我素来亲厚，我怎能因自己这点小病，平白惹出污言秽语，连累她的名声？”

周观澜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声音沉了几分：“我知你心善。若这些闲话传到她耳中，怕她会多心，伤了你们姐妹情分，可我只是一心想让你的病好起来，你不该变成这个样子。”

江秋锦的眼泪终是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措：“我……我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只求姐姐能好好的，觅得良缘，这样……一切就会好起来。”

周观澜看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的安抚：“你安心养病吧，外头的这些事，你不用在意。”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江秋锦独自躺在榻上，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畔的锦缎。

她攥紧了身下的衾被，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焦灼。

与此同时，假山后的阴影里，江秋妤正静静立着。

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望着周观澜远去的背影，眸光冷冽得如浸了寒的月色。

火候，终究是到了。

翌日清晨，江秋妤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红痕，亲自去了老夫人的上房。

她甫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字字泣血：“祖母，孙女昨夜听闻外头的流言，说周公子与二妹妹……孙女是万万不信的，可孙女怕父亲守孝归来知晓此事，会伤透了心啊！”

老夫人本就因江秋锦的病忧心忡忡，此刻听闻这话，顿时勃然大怒，拍着扶手厉声道：“岂有此理！”

她当即命人备轿，去顾府传周观澜来侯府回话。

周观澜来时，依旧是一身青衫，神色看似如常，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老夫人见了他，半点情面也不留，开门见山地质问：“观澜，你且如实说，你与秋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观澜一怔，旋即双膝跪地，拱手沉声：“老夫人明鉴，晚辈为二小姐诊病，不过是医者仁心，绝无半分逾矩之念，只希望她的病快好起来。”

“医者仁心？”老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谁家的医者，会日日往侯府跑，只为给一个庶女诊脉？这话传出去，你让我家秋妤的脸面往哪里搁？”

周观澜垂首，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低沉：“是晚辈考虑不周，甘愿领罚。”

老夫人看着他，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与秋妤的亲事，是两家长辈亲口定下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你若当真有异心，不妨早早说破，也好聚好散，莫要这般耗着，伤了秋妤的心。”

周观澜沉默了许久，久到堂前的烛火都摇曳了数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喑哑却坚定：“晚辈对秋妤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老夫人点了点头，终是松了口：“既如此，这几日你便莫要再来侯府了。等秋妤的父亲守孝归来，再议你们的亲事。”

周观澜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告退，背影竟透着几分萧索。

他走后，屏风后才缓缓走出一抹纤细的身影。

江秋妤眼眶微红，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泪痕，走到老夫人身边，轻声道：“祖母，孙女是信周公子的。只是外头的流言蜚语实在难听，孙女怕……”

老夫人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傻孩子，有祖母在，自会为你做主，断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

江秋妤垂着头，乖巧地应了一声，无人看见，她垂下的眼睫之下，飞快地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知道，周观澜的心乱了。

江秋锦的病，也已重到无力回天。

而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清清楚楚的公道，而是这一场彻头彻尾的乱局。

夜深人静，江秋妤独坐窗前，案上的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窗外月色如水，倾泻一地清辉，静谧得令人心头发慌。

她忽然想起前世，想起自己坠入那口寒井的最后一刻，周观澜跪在井边，死死攥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嘶吼：“秋妤，我从未想过害你……”

那时的她，只觉得满心的荒谬与可笑。

可此刻，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她竟隐隐觉得，他那时的哭声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一些被恨意蒙蔽的她，从未读懂的东西。

江秋妤猛地摇头，将那点莫名的念头驱散。

重来一世，她要的只有复仇。

对这两个曾将她推入地狱的人，她绝不会有半点心软。

……

秋意渐深，侯府后花园的桂花开得极盛，金黄的花瓣铺满石径，风过处，香气如酒，醉人心脾。

江秋妤着一袭烟青色绣金线蝶戏花的长裙，层层叠叠如云雾缭绕，她步履极缓，手中执一柄鎏金小伞，伞沿垂下流苏，随步伐轻晃，映得她眉眼越发清冷绝尘。

她往听雨小筑去时，途中遇见几个丫鬟簇拥着江秋锦出来。江秋锦裹着一件狐裘，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见江秋妤，勉强弯了弯唇角，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姐姐……”

江秋妤忙上前扶她，手指触到她臂弯时，只觉那骨骼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她面上满是关切：“妹妹怎的出来了？风这样凉，你身子怎受得住？”

江秋锦咳了两声，她抬手按住唇，帕子上已染了点点殷红，她看着那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她掩去，柔声道：“我想晒晒太阳，总躺在床上，心里闷得慌，感觉身子都要凉了。”

江秋妤扶她到廊下石凳坐下，亲自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到她肩上，披风是新做的，织金云锦，内衬白狐毛，触手温软：“妹妹，莫要逞强。你这病拖不得，我已让人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明日便到。”

江秋锦摇头，指尖抓紧披风边缘：“姐姐别费心了，我吃药静养便是。我从小身子就不好，偶感风寒都能要半条命，如今变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

她顿了顿，抬眼看江秋妤，那双眼睛仍旧澄澈，却蒙着一层水雾：“姐姐这些日子，为我操碎了心。我知道外头那些话，都是因我而起。”

江秋妤指尖微紧，却笑得温柔：“妹妹说什么话？咱们姐妹一体，何来因你因我？”

江秋锦眼泪忽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落在狐裘上，她声音哽咽：“姐姐若怨我，我……我甘愿受着，只求姐姐莫伤心。”

江秋妤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底那股恨意忽然如被冷风吹散，化作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指腹触到她肌肤时，只觉冰凉刺骨，她声音低软：“傻妹妹，我怎会怨你？”

两人相拥片刻，风过廊下，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们肩头，有那么一瞬间，这画面极美，美到带着一丝绝世般的惊艳。

江秋锦回房后，江秋妤独自立在廊下，久久未动。

秋风卷起阶前零落的桂花瓣，拂过她垂落的袖角，她的目光却凝在远处假山后，一抹青衫残影倏地隐没，分明是周观澜。

老夫人明明已下令，他竟还敢乔装前来探望江秋锦。

江秋妤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弧度，眼底翻涌着快意。

她看见了，却装作没有看见，更没有阻止，她要的，就是让这道藏在暗处的裂痕，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寸寸、一点点地，裂得再大些，再深些。

又过了两日，老夫人请来的京城名医如期而至。

老者须发皆白，一身素色长衫，气度沉凝，甫一踏入侯府，便让满府上下都敛声屏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的紧张。

老夫人亲自引着他去了听雨小筑，江秋妤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垂着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倒像是有几分贤淑和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