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邬也会。
每天家教离开后,两人吃完晚饭会进行将近两个小时左右的针对性查漏补缺。
虽然陌颜离上课效率很低,好吧,其实不太有这个东西,但程邬还是坚持让他去上,学校教会的不止书本上的知识,人与人的交往也是一种智慧,在家里是悟不出来的。
他这几天接上接下也有这个目的,程邬留意了一下,这几天不少人主动和陌颜离说话了,只是他没理,不过程邬不着急,这事儿要慢慢来。
“这个有尾巴的B为什么有尾巴?它为什么和其他B不一样?”
程邬辅导了几晚上,已经接受了陌颜离的语言系统,在一旁拿着红笔勾勾画画边敷衍道:“因为它的目的就是和其他的B不一样。”
陌颜离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他会问x是不是f的小孩,因为F(x)很像大着肚子的孕妇。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程邬每天勤耕不辍,虽然进展慢了些,好歹也是有点的。
今天老师留的作业陌颜离就对了两个空。
很巨大显著喜人史诗级的进步。
足足,两个,空!
总数程邬就不便告知了,反正在一千以下。
程邬决定先甜后苦,让陌颜离对学习渐渐自信,于是他先问:“可以讲讲这两个空怎么做对的吗?”
“于老师说在屋檐下的2和3最容易成为填空题的答案。”
怪不得他的根号少了一个尾巴上的勾。
“偶尔可以除2。”陌颜离补了一句,“我写腻了的时候就除。”
“于老师就教了这个……方法吗?”
程邬眼含鼓励。
陌颜离说:“没有啊,我这个记住了。”
程邬问:“那其他的呢?”
陌颜离朝他笑。
程邬看了眼作业,看了眼陌颜离,他的两扇门上天也开的太极端了。
“小颜离啊!”
学习对你来说不会是个歪路子吧!
尽管这样,程邬还是坚持让陌颜离走学习这个歪路子。
“小颜离,邬哥跟你讲,虽然呢,我们学习,成绩代表结果也就是奖励,但我觉得呢,掌握学习的能力比成绩更重要。书本盖不出高楼大厦,成绩带不来恬淡自洽,哎,这里肯定有人要问了,什么是恬淡自洽……”
陌颜离正研究着棋,勉强捧了个场,说:“是是,什么是恬淡自洽呢?”
“哈哈哈,不知道就对喽,邬哥我随便编的,我就是想说,咱们通过学习,可以舒心抒情,还记得袁老师第一节课说的话吗?是人都有怨结,有人自怨自艾伤心伤体,有人借物借景抒情静心,你觉得哪一种更好呢?”
有一个棋子倒了,两人同时去扶,手便撞在一起,程邬借机拉着陌颜离的食指晃,说:“颜离?理理邬哥。”
陌颜离沿着他的手慢慢向上看到程邬带着笑的脸,那样真挚,那样体贴。
他看了会儿,轻声说:“第二种呀。”
程邬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他忍不住说:“好颜离,邬哥现在也开心!邬哥开心!”
陌颜离也笑,他笑着说:“你的剧本写好了吗?写好了我想看。”
程邬愣了一下,“哦,还没写好呢,你想看?那你放心,邬哥写完就拿给你,包管让你看的是热乎的!”
“嗯。”
某天程邬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抽屉里的纸币被用了很多,他很欣慰,陌颜离会花钱了。
他默默补了好多,怕陌颜离不够花,还多加了百元纸币。
于是某次陌颜离拿钱的时候就看见了程邬留的纸条:红色的也挺好看吧?跟邬哥混要排面,用大的。
还是将纸条折成了篮子。
陌颜离把篮子拿起来收好了,没动大额的,依旧拿了五元纸币。
清明节过了有几天了,陌颜离还欠妈妈一次相见。
他最近过的太充实了,竟然没有空闲,在以前,他想见妈妈的话,下一刻背着书包就去了。
路上还有些不自在,他走在这条以前常常走的路上,竟然会不自在。
“你忘了你叫什么了吗?莫盐哩。”
这声呼喊如果带着情绪,是很俏皮的一句俚语,不过陌颜离没带,他说话一向没情绪。
纸币换了纸币,归为灰烬。
“哇,这地方这么偏,你怎么找到的?我都不知道阜高还有这种地方?”赵昔跟着陌颜离一头扎进草丛,弓着腰走了几步,再一见天光,不禁感慨看着其貌不扬的杂草丛别有洞天。
这是阜高最早一批教学楼的背面,荒了很久了,阜高建校时财大气粗,买了很大的一块地皮,教学楼更新迭代时直接就迁新地,省的又拆又耽误学生时间。
刚刚好有一处圆形的空地,四周都被人高的杂草或小树遮挡,难听一点讲,隐蔽到死了人都要等有味了才能被发现。
“偶然间发现的,你找我什么事儿?”
赵昔强调了好几句,一定要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陌颜离便带她来了这里。
“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儿,只是要离开了,确认一些我有疑惑的地方,学校后门那个小卖部的摄像头是你放的吗?”
“什么摄像头?”陌颜离背着书包,手拿着它垂下的带子打结,“你要转学吗?”
“不是你?”赵昔皱眉,而后点点头:“那天和你一起的人,叫程邬是吧,他建议的,我仔细想了想,确实,虽然阜高资源多师资强,可惹了一条疯狗很容易被反咬,还是避着点好,本来上学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能本末倒置了。”
依赵昔的成绩,在阜高继续待着,保送不成问题。
“对不起。”陌颜离放下手里的带子,声音很低,朝赵昔道歉。
赵昔吓了一跳,说:“你跟我道歉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要多谢谢你救了我呢!”
又随便聊了两句,赵昔就走了,她今天拿完东西,就不会再来阜高了。
陌颜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他的绷带很早就拆了,泥巴们也跑了很久,陌颜离差点把它们忘了。
“是擦不干净的。”
所有被泥巴粘上的东西。
如果没有程邬的话。
周六日程邬还是会回家的,偶尔晚上也会回来。
所以陌颜离看见大铁门被打开了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当他推开门,听见了另一道不常听到的声音。
“查不出来,说来也巧,校办那边的意思肯定是能调解就调解,但偏偏这两个处分非下不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个孙玮本来是冲着赵昔去的,偏偏一次砸了附近居民的窗户,一次撞倒了一个汽修店的花盆带着玻璃门也碎了,巧的很,都被逮了,汽修店有行车记录仪,那小卖部是真巧,他家门口原本没监控,就在这事发生前三天,刚安,就这么巧。”
“人家一报警,警察一来一调监控一入案,阜高想捂都捂不住。”
“这孙玮也是个狂的,住学校附近的哪个不好说话,不行拿钱砸呗,他硬生生和人吵起来,死活不道歉,这事才越闹越大。”
“孙玮的家里人都求到我爸那了,那边我家不如你家,我爸让我问问你……家,这事能不能帮?”
陌颜离一路挑了好久的野花,捧回来满满一大怀,花种多,颜色也多,按理讲会很乱,他这一捧偏偏融合的恰到好处,你红你的,我黄我的,美的各有千秋。
这会儿他靠在墙边,边听屋里人的话,边随便挑几朵五马分尸,没一会儿地上就有了好些花瓣,没有完整的鲜活了,只余颜色的艳。
擦黑的天,陌颜离抱着花,听程邬的声音低低传来:“都入了案,改不了了吧?”
陈皓:“那倒也是,我不懂这些,多嘴了。”
程邬又问:“过两天李老师生日,你来吗?”
陈皓:“我?高二不忙,我报了个研学,这几天收拾东西,忙的很。”
程邬:“研学啊,是要好好准备,去哪儿的?”
陈皓:“爬山呗,研学不就那几个项目,逛纪念馆博物馆的有什么可准备的?我也不可能报这些,你感兴趣?哎?这个研学还真值得一去呢,阜高请了A大招生办的人,到时候还有A校的学生和老师一起,你就算出国,也可以去一下交流交流。”
程邬:“我再考虑考虑吧。李老师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和颜离在准备礼物,你有小道消息吗?”
两人的声音忽近忽远,陈皓突然一阵惊呼:“这篮球是真的吗?这上面的签名是……”
程邬:“应该是吧?我朋友送的。”
陈皓:“是的!是的!是的!我求了我爸三天他好不容易答应我了结果没搞来,原来其中之一在你这,全球仅三,终于是让我见到真的了。”
程邬:“你喜欢?那送你了,刚好作为你帮我们挑礼物的谢礼。”
陈皓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小时候她很喜欢打扮,总在耳朵上簪花,很好看,后来有一天,跟我爸出去吃了顿饭,就再也没戴过了,她以前也很喜欢尝试新东西,古筝品茶点香,这些奶奶擅长的她都学过,后来也都不碰了,她唯一坚持的就是下厨做饭了吧?可一天不就吃三顿饭吗?她除了这个,就不能干点其他的吗?”
程邬:“簪花啊,是好看,前几天李老师才戴过,鬓倚薄红醉芳容,气色看着都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