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邬在兴师问罪。
但陌颜离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他很认真地回想半天,说:“有很多样。”
程邬听他狡辩,轻笑一声抬脚踢了下陌颜离的裤腿,“那你都说说。”
“要当小弟。”
“嗯。”
“要用大的东西。”
“咳咳咳,嗯。”
“要指哪打哪。”
“嗯。”
“要跟的紧。”
“嗯。”
程邬配合着陌颜离一点一点挤,挤到最后挤无可挤,说:“还有。”
陌颜离哑巴了。
“不说了?没有了?”程邬追问。
陌颜离还是不说。
他倔的程邬要气死了,最后程邬伸出手扯陌颜离的脸,咬牙道:“你嘴硬,比你邬哥心还硬!”
说完又乱揉一气,瘫倒在椅子上,叹道:“颜离啊颜离,给你邬哥揉揉心脏,它不跳了,它死了!!!”
很快胸口真有手盖上来了,不过不是揉,是压,陌颜离不会,他就拿手压,劲儿大的吓人,程邬整个人一弹,险些真过去了。
程邬坐直,将陌颜离的手拿开,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晌,放弃了。
他最后无意识捏着陌颜离的手道:“不舒服不痛快,”,程邬拿另一只手点点陌颜离的胸口,说:“就这儿,难受,跳的快了,跳的慢了,都和邬哥讲讲,嗯?”
陌颜离就看着程邬不说话,他那嘴长的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话都说不出。
“唉。”程邬怕了他了,摁着陌颜离的头,自己做了个点头。
“行,答应了。”
“算邬哥求你,用用嘴吧,我不会破解脑电波啊。”
程邬讲了这么半天,陌颜离这个态度多少让他生出些挫败感,他伸出手支着脑袋撑在学习桌上,刚刚酝酿一个了叹气准备吐出,耳边说话声传来:“邬哥。”
那一口气不上不下,程邬又险些背过去。
“陌颜离!你克我来的吧!”
程邬抓狂,捂着胸口深呼吸。
陌颜离喊了那一声就又闭了嘴,看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抬头,让两人额间相抵,陌颜离左右晃晃头,相抵的那部分皮肤摩擦,程邬眼中的陌颜离的眼里的银河开始旋转,坠落,沉到漆黑一片中。
陌颜离说:“邬哥,陌颜离喜欢看你笑。”
咫尺之间,两人呼吸交换,鼻尖轻抵,在沉闷的夜里,两个独立自转的星球相遇了,炸出了新的宇宙。
那一口气程邬牙一咬咽下去了,他声音变得很哑,低低道:“邬哥笑不出来,你什么都不说,邬哥气都要气死了。”
陌颜离头上使了些力,撞了程邬两下。
“你……”程邬闭眼,复又睁开,头一偏侧开了陌颜离,凑到他耳边阴恻恻说:“你今天就是撞死我,我也罚你!”
那一盘凉拌皮蛋除了汤汁,尽数进了陌颜离的肚子里。
晚饭时候他就吃了一筷子,后面程邬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收了起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吃完了陌颜离在屋里乱转,找了个垃圾桶,蹲在旁边,伸出食指想往嘴里捅,程邬拦下了。
“受着。”
陌颜离手指在他掌心乱挠。
程邬便挪到手腕处握着了。
“没商量,邬哥今天铁石心肠。”
那一盘皮蛋量也不多,陌颜离强吐也吐不出来,喝了两杯水,提前刷了牙,早早躺床上睡觉了,寄希望于睡着了嘴里的味能返过去。
程邬走时他已经睡熟了,舌尖微吐在唇间,程邬见了憋的难受,掏手机拍的时候一直在抖,照片都模糊的不行。
“大舌头倔驴。”程邬掖了下被子,留了张字条,关了灯,踏着夜色回去了。
他很少这么晚还在学校,跟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还蛮感慨。
一群倦怠的学生为了前途未卜的未来期待忐忑,如同赌徒。
赢了扬眉吐气,输了,输了认命。
程邬的命不在这之列。
他不需要浪费十几年去赌。
但他常常也会想,如果自己生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又会怎样呢?
感觉自己也只是幸运,托身在了一个富贵家庭,他们都是一样的,程邬只是多了身份的加持。
程邬太幸运了,而有些人,又太不幸运了。
“我多分分,大家一样多好。”
第二天陌颜离学聪明了,他直接没背书包,这样就不用再洗一遍了。
下午家教来的时候程邬不在,陌颜离自己应付的。
让陌颜离来招待,那简直是赶客一样的礼数。
水都没倒一杯,老师讲的嗓子干,抬头一看陌颜离拿着杯子晃着玩儿。
况且,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陌颜离没怎么搭理他,看着也一副没脾气的样子,他却总觉得对方不好相处,或者,很疏离,在疏离他。
“颜离?”老师轻喊两声,陌颜离眼睛快闭上了。
“嗯?”陌颜离揉揉眼睛,坐直了些。
“呃,时间到了,咱们下课吧,你有什么问题吗?提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哦。”老师尽量笑得慈祥,笑得亲人。
“没有。”
“好的,再见啦!”
“嗯。”
这和袁老师说的差的也太远了吧?老师嘴角抽了抽,笑着离开了。
等门关上,陌颜离将袖子里的手拿出来,他手里握着程邬留的纸条。
那坑挖都挖了,不要浪费,我种了棵苗,你跟它比比,看以后谁长的快。
一定不是陌颜离。
陌颜离收好纸条,盯着时钟发呆。
大铁门开的声音响起,只开了一边的,只有一个人,大概率是程邬。
陌颜离很快站起,军训似的守在门口,站得那叫一个笔直。
“呦,”程邬推门一见,先是一笑,而后手一扬,戳在太阳穴,道:“长官好!”
他手上除了饭盒,还提了个布袋子,陌颜离好奇看了两眼。
“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程邬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他,陌颜离就乖乖坐好等吃。
他一帮忙程邬反而事儿更多了,不是漏油就是怕他烫着,不如让他干等着。
“很好。”陌颜离语气坚定。
程邬心口一凉,“今天下午上的什么课?”
陌颜离先下意识扭脸看了眼一旁刚刚被程邬收到一旁的书本。
这一眼让程邬踉跄一步,闭了闭眼,赶紧抬手止住了陌颜离,道:“好孩子,我问早了,咱不说了,先吃饭,吃饭。”
今天他们吃饭倒是安静下来了,楼上动静大了起来。
一个气愤的少年音从楼上遥遥传来。
“我说了多少遍了!把你搞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拿远点!看着膈不膈应人!你一回家就弄这些东西!你回去干什么?你回去气我的吧!”
“我生日?我生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那些同学快笑话死我了!我爸缺你钱了?他不给你你不会找我要啊?家门口那扫地的阿姨你见到没?她都比你能见人!”
那嘶吼声太大了,玻璃窗好像都在共振。
程邬慢慢停了筷子,他眉头皱起,望眼窗外,想了想,还是站起来了。
“别去。”陌颜离在他身后说。
程邬回头,看他,问:“为什么?”
“李老师不想。”陌颜离好像没听到争吵声一样,继续慢慢吃着饭。
不想?
程邬转念一想,明白了陌颜离的话。
他犹豫着又坐下了,朝陌颜离说:“你见过很多次了吗?”
陌颜离摇头:“不多,陈皓来的少。”
大概又吵了几句,炸雷一般的摔门声响起,楼上安静下来了。
两人之间氛围低下来,没多久,铁门外有人哑着嗓子喊他们。
“颜离!颜离!”
程邬先开的门,陌颜离跟在他身后。
“呀,程邬也在啊。”李道红着眼笑的很难看,鬓间几缕银丝和眼泪一样亮。
她没等他们两个走近,连忙道:“那!那!看见没?刚刚掉了个东西。”
程邬回头,陌颜离已经找到了,他拿了起来,在手上看了一下,才朝李道说:“碎了。”
李道越过铁门的缝隙看向陌颜离抬起的手上挂着的两半的祈福牌,含着泪点点头说:“碎了啊,那就没用了,你们帮我扔了吧。”
她说完扭头就走,程邬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心念翻转。
他不了解陈家的事,只知道陈皓是独子,也确实很少听见什么陈夫人的流言或消息,只一句,少年夫妻,为爱成婚。
不对等,听完这句话他就知道李道和陈家驹的关系不对等,家世想必是极不匹配,不然哪一对夫妻不是为爱成婚,何必单独拎出来说。
可他见过陈家驹,是个有礼的君子。
行事很磊落。
等程邬想完回身,发现陌颜离走到了那棵苗前,将木牌挂在了上面。
散开的木牌飘飘荡荡,陌颜离打了个死结。
程邬也走了过去,他拿手拨了一下,说:“李老师信佛?”
陌颜离往屋里走,说:“信缘。”
“缘?也对,求神拜佛,可不都是求缘吗?”
财缘,人缘,命缘。
晚上来的家教上的心惊胆战,结果发现两人确实客客气气,是第一版本的传言,那个高点的少年还把他送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疑惑:“真邪乎,怎么一个两个说的天差地别?幸好我遇到的还好。”
程邬回去了一看,陌颜离溜卧室去了。
正在看他刚刚在床上放的稿。
他真害怕陌颜离看一半指着某个地方说这个字念什么。
不过幸好陌颜离问的不是这句。
“《麦克白》,是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