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他们来家里教。”
程邬想了一下,又说:“这样,周一你上一整天的课,晚上请老师来家里教;周二上上午的课,下午晚上请老师来教;周三上上午的课,下午请老师教,晚上我带你撸一遍哪里有不会没听懂的。最后这三天你自己感受一下,更能接受哪一种,这样你看行吗?”
这回陌颜离没说都可以,他说:“我选吗?”
“嗯,最后你选一种。”
“好。”
新的一周来了。
陌颜离的旧书包也被程邬洗了,他扔洗衣机洗的,给洗得皱皱巴巴的,但是白了很多。
它现在相当于新书包了,陌颜离很喜欢,一路上抱着它去的教室。
程邬说今晚开始就不在大铁门住了,爷爷那里催了,他晚上会尽量赶过来和他一起吃饭,其他时候随陌颜离自己安排,他在卧室的床头柜放了很多的纸币,也全是五元的面额,满满一抽屉,比陌颜离的多的多。
陌颜离给出去的纸币好像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上午大课间竟然有人找陌颜离。
陌颜离上了那么久的学,从来没别的班的人下课找过他,他从桌上爬起,先远远隔着窗户看了眼,不止一个人。
出去了一看,他一个都不认识。
“你叫陌颜离?”为首的女生染了墨绿色的头发,不明显,但挺好看的。
“是,我是。”陌颜离说。
“你可以叫我郑辜,我高三A班的。”
那就是程邬的同班同学。
陌颜离不知道她来的目的,问:“所以呢?”
郑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对身边的人说:“倒是没传闻的那么邪乎。”
然后她对陌颜离说:“你以后离程邬远点,前几天有人看你和他一起走,你这样的人和他一起,听起来还怪吓人的,他心软多和你说几句话你不要多想,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儿,你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她话停的很微妙,“你还有病,别把程邬伤到了。”
她没多说,也没为难陌颜离,说了这一番话就离开了。
郑辜。
陌颜离回想,他见过这个名字,在程邬的大头照旁边。
这次模考新的第一。
她学习很好,和程邬一样。
睡了两节课的陌颜离突然有了发奋的想法了。
他后两节课挺直了背,打定主意认真听讲了。
所以他一改之前的做派,后两节课手撑着头睡的。
铃响的时候他醒来,缓被压麻的手缓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出了教室。
中午他要吃饭。
程邬说,一个月那里的纸币没花完他要找陌颜离事儿,让陌颜离自己看着办。
所以陌颜离不饿还是出了校门,在附近转悠着找吃的。
下午还要上课,他没走远,就在附近溜达。
再转一个路口,即将到达之前带程邬走过的那条巷道时,陌颜离脚步一停,向后一回头,和一个人对视上了。
“呦,终于是等到了,我还以为你要缩学校一辈子不出来了呢。”
陌颜离瞳孔一缩,连退两步。
“你等我?”
手机和书包远远地被抛开了,白书包又脏了。
陌颜离额头刚刚在墙上被砸的太狠了,他坐在地上缓了很久。
远远看见地的书包,陌颜离长叹口气。
才干净了一个上午而已。
算了,我不在乎。
他拿起书包,还是没有按时吃饭,回了大铁门。
程邬教他按洗衣机了。
陌颜离将书包里面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也没什么东西,手机,纸币,程邬给买的本子和笔,幸好它们被书包保护着,是干净的。
嗡的一声,洗衣机开始运转,陌颜离看着面前跳动的数字,说:“洗洗就好了。”
脏的洗洗就好了。
程邬说的。
中午剩下的时间陌颜离都用来遮额头上的伤了,他把绷带移开,这样不仅能覆盖住旧伤,还能盖住新伤。
下午他准时去上了课。
他现在有很多衣服,也有了很近的居所,偶尔沾上了泥巴,他可以暂时把它们遮住或洗掉。
不会再吓到别人了,不会有人多看他了。
白天程邬就在手机问了陌颜离,问他想吃什么,他让家里姆妈做,再带过来一起吃。
幸好陌颜离已经学会了搜索。
他在屏幕上十分别扭的打出来‘好吃的菜’,然后挑了几个回给程邬。
“邬娃子!”姆妈在厨房喊。
“怎么了?”程邬摘下耳机,走到门口,靠在门框前问,他没进,平常没事儿他不进厨房,几乎也没洗过碗。
姆妈看着面前黑黢黢的皮蛋,问:“你真想吃?”
那是陌颜离点的凉拌皮蛋,程邬家不吃这玩意儿。
“呜……我想尝尝。”
程邬随便应了几句,就回去继续和姚文敞赛车了,他们两个属于菜的不分伯仲,反而惺惺相惜,玩得十分快乐。
他俩都是这样的性格,所以玩的投缘。
程邬认为很多东西就是体验玩的乐趣,他不在乎输赢,赢了开心,输了也开心,他没拼劲儿,所以日常接触的领域广,但大多不精,拿出手倒是没问题。
“哎,你前几天到底干啥去了?咱俩认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你有事找我遮掩,怎么了?我猜猜,有情况了?”
“扯哪去了?”程邬移动着手柄随口敷衍了一句,姚文敞听他语气平淡,就没继续问了。
只是想起了一句打趣的话,他道:“咱们圈子流传一句圈规。”
“少和那群公子哥挑事儿,前几天在郊区跑车撞死三只羊五只鸡,被人拍了差点上媒体慌的到处乱窜的不是你?”
程邬也刚好拿这个理由敷衍过去的。
“这俩是一个事吗!”姚文敞哀叫,“我说圈规,你扯哪去了!”
“你那圈能是什么好规?”
“你别说,你爷爷夸过呢。”
程邬手顿了下,“什么?”
“爱一个家族败类,爱一群开枝散叶,光耀门楣。”
程邬轻嗤:“歪理,你得亏没和我妈说,不然她追着你打。”
“那能一样吗?你妈和你爸门当户对那叫强强联手,我们这群后辈自己找的人能有门当户对的?能配上我家一个螺丝钉的都没有,真爱上了非要娶进家门可不成了家族败类,爱的均匀点还好点。”
“你心是蘸料碟啊?想抹均匀抹均匀。”
“你攻击我干什么!我说了,这是圈规!又不是我说的。”姚文敞又开始吟唱:“你嫉妒我能留在燕市荣华富贵,自己发配去了客城凄凄惨惨,心有怨念我知道,那你也不能人身攻击……”
程邬摇摇头,把耳机声音关了,手柄摇的飞快。
饭一好他就下了,提溜着饭盒回了大铁门。
程邬说快高考了,他来学校上下晚自习,到时候参加一下高考,上了那么多年学,好歹结个果。
爷爷没多说,说都随他。
程邬就说时间紧,晚饭带到学校吃,爷爷也没多说。
“陌少爷!老奴送饭来了!”
屋里灯都还亮着,请的家教七点来,现在六点,刚好吃饭一个点,然后上课。
推开门却没见着人。
“陌颜离?”程邬放下饭,屋里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他。
“灯还开着呢,人呢?”程邬没看见人,本来摸出手机打算问问,想想又放下了。
他和陌颜离讲过,晚上六点左右过来,他想,陌颜离应该会等他的。
夜半黑,视线已经不清晰了。
程邬最后在院子最边上一角找到了陌颜离,他抱膝蹲在那,一只手在地上刨,程邬想到了坨巴。
这种行为真的和狗狗很像,不是程邬主观臆断。
太靠边,屋里的光线找不到这里,陌颜离连影子都没有,他完完全全隐在暗处,在黑夜里狗刨。
程邬在他身旁看了会儿,陌颜离只是单纯刨地,他没有目的。
机械性重复一个动作,一般是在发泄。
可发泄就需要有情绪,陌颜离没有情绪。
他低着头,眼神是虚的。
程邬最后蹲下来,离陌颜离近了些,也伸手在地上刨。
他原本站着能有一半影子,现在也没了,和陌颜离一样,完完全全隐在黑夜里了。
没雨的泥巴是很干的。
程邬挖不动。
陌颜离面前却已经有了一个不小的坑。
“不下雨蚯蚓可不好找。”程邬在一旁半天,陌颜离一点没察觉,他挖不动,就进了屋,拿了个水壶出来,才开口。
陌颜离动作停了,下意识把手背在了身后,才扭头看他。
“还是想挖蚯蚓?”程邬半蹲下问他。
“不是。”陌颜离摇摇头。
程邬的脸背光,他看不清细节。
“那在干什么呢?或者,想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陌颜离说。
“那什么时候结束?”
“你回来之前。”陌颜离站起身,想往屋里走。
程邬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住了。
“小颜离,邬哥教你怎么刨地。”
陌颜离转了回来,看向他。
程邬将手里水壶的水尽数倒下,陌颜离挖的坑很快变成了水坑,没一会儿水就渗进去了,坑又变大了一点,也黑了好多。
“好了,”程邬说,带着陌颜离的手,两人蹲下,他食指压着陌颜离的食指,带着他感受泥巴的软,泥巴的无害,“现在刨会刨的很快。”
陌颜离感受着手心手背的柔弱触感,慢慢放松了身体,说:“泥巴软了。”
陌颜离转发:父母什么时候才能接受孩子的平庸!
程邬:颜离……你竟然愿意为了达到平庸而努力吗?我太高兴了(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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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客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