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啊?去呗,刚好晚上不知道吃什么呢。”
“那要去和李老师说一声吗?”
“说什么?她不住三楼,一会出去吼两声就行了,我嗓门大,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程邬在衣柜里大浪淘沙,终于找到几件小点的衣服递给陌颜离。
“应该能穿,大点没事儿,睡衣嘛,舒服就行。”
“睡衣?”陌颜离接过,拿着衣服好奇问。
程邬去卫生间找新牙刷,走着道:“嗯呢,S-h-u-i—睡,Y-i—衣,来,跟我再读一遍,睡—衣。”
“睡—衣。”
陌颜离学着他的拖腔跟读了一遍。
“你这人……嘶,吓人你知道吗?”程邬哆嗦了一下,恍惚间以为自己真在幼教课堂上。
十八少年独自抚养十七孤子,从牙牙学语陪他到书声琅琅……
“可别了吧,”程邬越想越崩溃,对陌颜离说:“赶明儿上学好好学,我抽查,好歹弄清楚恩格斯是哪一科的,不然我这当d……大哥的面子往哪搁?”
“嗯……”陌颜离看他在卫生间翻翻找找,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但他没忍住,还是问:“你骗我了吗?”
“神啊,”程邬将牙刷拆开放在了自己牙刷边上,双手握住陌颜离的肩膀晃,“你才明白过来啊!”
这还说什么,学习届的陌颜离就是物理届的恩格斯了。
“你认真和我说,字是认全了吧?那手机想听响不会是因为字没认全吧?”
“认全了!”陌颜离拍胸脯担保。
“孩子,你在骄傲什么?”程邬一脸爱怜地拍拍他的头,预料到了未来。
“快洗澡吧,”程邬调好热水,“一会儿咱早点去,帮李老师打下手。”
“避着点头,这东西洗的时候摘下来,这是你的毛巾,记住,粉的嗷。”
程邬一直絮絮叨叨,嘴很碎,但陌颜离认认真真,听的很用心。
有多少别人厌弃的东西在其他人眼里遥不可及,珍惜真是个伪命题。
“来啦!”他俩一敲门,李道在屋里就大声应,语气里的欣喜都要溢出来了。
这屋里的生活气息很浓,一眼看出是常住地,让谁来也猜不出这里住着客城最贵的贵妇。
“来的好早呀。”围着围裙的李道带着他们到沙发旁,为他们倒了两杯水,说:“马上就好,饿了?”
两人皆是摇头,想要起身帮忙,都被她拦下来了。
厨房里香味溢出,程邬扫了一圈,问陌颜离:“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李老师?”
“很早了,我上阜高就是因为她。”
陌颜离拿着杯子,从茶几底下的抽屉摸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程邬便知道他来的不少。
陌颜离其实是个很防备的人,他几乎不会主动侵占别人的领地,你让他一寸,他就活动一寸,从不讨要。
这是这几天程邬观察出来的。
来得多但不太愿意来。
为什么呢?
程邬在陌颜离问他的时候就看出来陌颜离不太想来了,原因应该不是李道,他对李道的态度很好,不像不喜欢的样子。
那便只有陈皓了。
程邬回想起下雨那天,那天的陌颜离和现在在沙发上乖乖看电视的样子不太一样,那天刺多点。
“好了好了,来吃饭吧!”李道端上菜,招呼两人。
三菜一汤,量都很大,味道也不错。
寻常的家常菜,不突出,不难吃。
“李老师手艺很好,这茄子火候正正好。”
程邬随口夸了句,他夸惯了。
话刚落,他旁边的陌颜离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仔细嚼了,然后扭脸看他。
程邬又夹了口菜,放嘴里没嚼两下就笑了,说:“你咋这么会下人面子呢?”
李道在对面也笑,“颜离不说虚话,实心眼的很。”
“也太实了,丢水里沉底儿了。”
“我会游泳。”听了半天,陌颜离只回了这一句。
这个程邬比较意外,真心夸了句:“这个厉害。”
陌颜离听完很明显的高兴了,埋头吃起饭来。
程邬和李道看他一眼,之后两人对视着笑。
“还是小孩儿呢。”李道说。
“再小也快18了,该往后面看看了。”程邬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擦擦嘴,道:“周一就让他去上课,先跟着看看,肯定是需要家教的,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水平,李老师,你教他,心里有数吗?”
谁知李道却摇头,说:“我也不清楚。”
“他来阜高两年了没考过试没一个成绩?”程邬惊呆了。
“没有。”李道摇头。
“作业呢?”
“没怎么交过,交了的也不是自己写的。”
“你……”程邬扭头看陌颜离,他刚咽下一口饭,大睁着眼回看他,“好好吃饭,好好吃饭。”
两人齐齐发愁。
虽然没说出来,但两人心照不宣。
陌颜离以后怎么办?
现在看来,他学习这条已经被堵死一半了,那等他高中毕业,没有大学上,他干什么呢?
他没有规划,没有目标。
最重要的是,没有能力,他如何生活呢?
陌颜离现在的情况是看不见以后的。
程邬要帮他,就不是简单帮他吃上饭,过上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我……”程邬等陌颜离放下筷子,刚想说他来洗碗,就见陌颜离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便改口:“们来洗碗。”
在厨房时程邬竟还没有陌颜离熟练,他动作十分麻利,没一会儿就洗好了碗,程邬站在一旁,唯一的作用就是帮他抽了张纸。
还被他嫌弃了。
“不用这个,”陌颜离扭过身子,面对他,踮起脚越过他去拿他头顶挂着的一次性擦手巾,“这个更结实,那个会破。”
陌颜离身上的这件白T大了点,大在领口,程邬无意间扫了一眼,默默转开头,咳了声。
人在假装不紧张的时候会干出很多下意识的事儿,程邬下意识就夸了句:“是吗?你挺厉害啊,还会认纸巾。”
陌颜离低头擦手,听见他的话感觉十分莫名,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十分一言难尽。
程邬挠头:“顺嘴了哈哈哈。”
饭后两人留下和李道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去了。
“以后你吃饭想怎么解决?”程邬回了屋,带着陌颜离到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坐下,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开电视。
陌颜离坐近了才发现电视是弯的,有弧度。
“你呢?”陌颜离问他。
“我?我要陪爷爷吃饭,有空的话才会过来,我已经很久没在学校待了。”
“哦。”陌颜离应了一声,低头玩程邬递过来的遥控器。
“去李老师那吃?”
陌颜离摇头。
“我找人给你做?”
陌颜离还是摇头。
“你也不去食堂吃,那你之前都是怎么吃的?”
“你怎么知道?”陌颜离放下遥控器,问他。
“李老师说的,你不在学校吃。”
“哦。”陌颜离又应。
程邬不乐意了,拿手轻掐他后脖子,道:“你再哦一个,给你打成喔喔鸡,对你邬哥什么态度?”
手下的皮肤温温软软的,程邬无意识磨了下,陌颜离痒,缩了下脖子。
程邬便收回手,陌颜离的心思好猜,他问:“那……和我一起吃?”
“好。”陌颜离等他一说完,就点头,语气平平,没有高兴的感觉,但字句肯定。
这让程邬难办。
他这几天和爷爷解释说陪姚文敞出去玩了才不回家,后面总不能不回了。
回了就要在家吃饭,他几乎没在外面吃过几回。
“那打个商量,晚上陪你吃,行吗?”
陌颜离头点的有点勉强。
“咱颜离还挺霸道。”
程邬随便找了个电影放了起来。
刚刚在李老师那里是陌颜离自己调的台,放的狗血家庭鸡毛蒜皮乱拉乱配的雷剧,他看不下去,在李老师家里又不好意思说什么,现在回了自己窝,他要带着陌颜离陶冶一下情操。
放的芭蕾舞剧,程邬自己偶尔也会去歌剧院看一些歌剧,最喜欢这些的是他妈妈,他多少受点影响,也比较感兴趣。
不是说世俗大众喜欢的那些电视剧程邬看不起,而是看多了歌剧,对消遣的东西定了性,就不太接受另一种方式的消遣。
再有,刚刚放的也太雷了。
婆婆和我共嫁豪门,孩子被换后我不再隐忍。
短短几个字,其中关系的杂乱程邬已经无需多言了,就陌颜离这睿智的大脑看多了真容易出事儿。
他刚刚看陌颜离看得目不转睛都害怕。
“为什么用拼音?”
歌剧放了十分钟,陌颜离倒也看得也目不转睛,只是开口问的第一句话让程邬心跳一停,有点死了。
程邬捂住胸口,不可思议道:“好孩子,你再说一遍?”
陌颜离从电视上收回视线,看程邬震惊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说:“骗你的,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英文。”
“我要吓死了!”程邬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但我确实一点听不懂也看不懂。”陌颜离默默捅刀。
有了前面他那一句玩笑,程邬面对这个结果竟然比较能接受了,说:“那没事儿,慢慢学就是了,你的家教老师都按初中水平来找吧。”
“家教?”陌颜离又看向电视屏幕,“是让老师过来教我吗?”
哦莫,突然想起来一个梗。
小颜离只是拿纸。
程邬:蒸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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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客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