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程邬不要走,希望程邬等它们回来运拿不下的食物。
你希望什么呢?
陌颜离。
程邬不知道,他也没问。
他最后一定会知道的,程邬知道。
那些松鼠不会说话,他都能知道,所以陌颜离也不需要说话,他也知道。
没有撑很久,陌颜离很快就又睡着了。
松鼠有窝了。
第二天睁开眼时,陌颜离没看到程邬,他周围没有那个折叠桌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绷带还在。
陌颜离用力捏了一下,手上渐渐有了实感,绷带上的泥巴透出来了,陌颜离放心了。
他看向窗边,及地的窗帘是拉着的。
昨天他睡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邬哥。”陌颜离轻轻说,很小声,哪怕没人在身侧,他也怕被人听到。
看不见圆圆的太阳,他就扭回头,突然感觉到耳边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枕头上有一个篮子,用试卷折的。
是陌颜离教程邬的折法。
他直接撕了一半试卷下来,那么大的纸张,就写了几个字。
剩下的密密麻麻的题目一衬托,都有点可笑。
试卷是写过的,程邬给的答案没有小题干长,没有解题过程。
程邬没有步骤分。
陌颜离笑。
“不过这样也比我好,我只会写解。”陌颜离看了下试卷,他的试卷偶尔也和程邬的一样,他只抄正确答案,过程太长了,他懒得抄。
他和程邬的试卷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致的。
这样很好。
去考试了,醒了喝水,有事按铃。
陌颜离又把蓝子折回去了。
上午医生来查房,看他睁开眼睛了问他感觉怎么样。
陌颜离不知道怎么说,他没住过院。
电视机里拍的他倒是见过一些。
但他没失忆,也要抱着头大声问我是谁我在哪吗?
医生见他不说话,皱了下眉头,大清早那小伙子离开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切都好啊?
“这是几?”医生比了三个手指,大拇指和小拇指扣在一起的那种。
陌颜离觉得住院应该是和平常不一样的,所以他排除了平常会给的答案,随便答了一种。
“皇冠。”
陌颜离也比了同样的三,将手放在了脑袋上。
“呦,来我们医院加冕了?”
程邬提着午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在一旁脸都憋红了。
就是这种当事人不觉好笑的情况最好笑了。
医生在本子上划拉,“得了,情况是好,微臣告退。”
陌颜离放下手,看见了程邬眼睛亮了一下,又突然缩了下手,趁程邬放下饭去洗手的时候赶紧叫住医生:“我的绷带散了,能换一个吗?”
“散了?哪个?”
陌颜离不太想给别人看,但他更不能让程邬看到,他把手摊开,医生看了眼,问:“睡觉的时候压到了吧?”
陌颜离敷衍点点头。
程邬出来了。
医生就转向他,道:“刚好,你帮他换吧,昨天你也帮忙换了,我看你手法挺专业的,是专门学过的吧?”
“是学过一点点。”
程邬回答完就挑眉看向陌颜离。
陌颜离早把手放进了被子里。
真藏不住事儿,家里闯祸的狗也这样,就你一个活物,还能是谁干的?偏偏每次还装无辜。
医生走后程邬什么都没说也出去了。
折叠桌又立了起来,上面有程邬的饭和书包。
陌颜离看向门口,一直看着。
医院没有时钟,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应该没有很久,程邬就回来了。
陌颜离很快将手拿了出来。
看了他一眼,程邬没立即说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拿了个小板凳坐到陌颜离身旁,才说:“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睡着了压到了。”陌颜离把手给他看。
“现学现卖呢?”
程邬从袋子里拿出东西,拆开之后就开始解陌颜离的绷带。
别人他信,陌颜离他信不了。
他肋骨断了两根,翻身都难还压手呢?
要不是饿休克觉都睡不了。
也神奇,正常人任取一样都难受,陌颜离都拿了他们倒也融合的和和美美。
“按规矩来。”程邬换好绷带,朝陌颜离道。
“规矩?”陌颜离重复。
他看着程邬从书包里掏出来指甲刀,朝他邪恶笑道:“知道《小石潭记》吗?”
陌颜离点头。
“我剪的指甲就和那里面的岸势一样。”
程邬道。
他自己剪完可以磨平一点,今天惩罚陌颜离,不给他磨了。
平常给猫狗剪的多,要避开血线,要多丑有多丑。
“不圆。”陌颜离说,他平常给自己剪的都是圆圆的。
“圆就坏了,想美事呢?”程邬小心翼翼,手上克制着没用力。
陌颜离指甲里不少泥巴,真的泥巴,那天从地上扣的。
陌颜离发现,程邬给他剪指甲很舒服。
他就笑,又眯眼,说:“我开心。”
程邬搁这惩罚呢,他开心上了,那不挑衅吗?
程邬就板着脸凶他,“不准开心!”
陌颜离就歪头,说:“真的开心。”
苍天啊。
程邬摇摇头。
“开心开心,全天下陌颜离最开心了,他要做全世界最开心的人,好不好?”
陌颜离却笑着没说话了。
程邬就默默把他指甲剪完了。
“行了,吃饭。”
刚刚程邬下楼去医院食堂买了病号餐,学校的食堂油大,他自己将就一下得了。
病号餐嘴里太没味了,他不爱吃。
程邬在床旁鼓捣一阵,一个小桌就被他拽出来了。
陌颜离的午饭,就放在了桌上,在他面前。
早饭,午饭,晚饭。
陌颜离大多时候只是知道有这个概念而已。
“午饭。”他看着桌子上的白粥,说。
程邬不饿的时候吃饭慢,但很专注,他干一件事一般就专注这一件,很少分心。
“嗯嗯,”程邬咽下一口饭,说:“太棒了,都会看物说名了。”
也幸好陌颜离是个安静至极的性格,换他侄儿那么闹腾的,程邬肯定光吃不答。
感觉陌颜离一天就说那么几句话,无论什么时候他说程邬回答起来都不费力。
两人就安静的吃饭,一时间都是吃饭的吸溜声。
程邬吃完,一扭头看边上那个的粥跟没动一样。
嘴里倒是鼓囊囊有食的样子。
就这么观察了一会,程邬知道了像啥了。
那小麻雀吃稻米也这个样。
人家是怕人,陌颜离是纯分心。
他吃东西只有十分之一的时间在吃,其他时间筷子都不拿,手上一定要干点事,现在就拿着那篮子摆弄。
“不喜欢喝粥?”程邬问。
陌颜离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渐渐疑惑,不是在思考回答,而是在疑惑这个问题本身。
“粥是吃的。”陌颜离最后说。
程邬刚想回答他知道,脑袋转一圈就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接不上了。
这人总能让他答不上话。
他教陌颜离:“任何东西都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任何。”
粥还在眼前冒热气,陌颜离的眼睛被模糊了一瞬,他闭上眼摇摇头,说:“并不是。”
他很少否定程邬。
但今天他的否定让程邬感到很庆幸,陌颜离终于愿意说出他心里的想法了。
“你说的对。”他话锋一转,很自然的就肯定了陌颜离不同的想法,“我片面了,像我不喜欢学习不喜欢考试也必须装着喜欢。”
“你不喜欢?”陌颜离问他,很感兴趣。
“当然不喜欢,学习其实是一场对自己大脑的侵占,把别人的观念灌输进自己的脑海里,不是欺负人家原住民还把人家赶出去了吗?这谁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装喜欢?”
“不装的话,学习不就成受刑了?转变一下观念,人不要太为难自己了,累。”
“你也会累吗?”陌颜离拿起勺子,舀了口白粥。
他实在吃的太慢了,程邬总觉得需要管管,他吃饭好像没个定性,下一秒放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再继续吃了。
医生已经说了,他连手术标准都没达到。
“你先吃完,吃完我告诉你。”
他给了陌颜离一个目标,陌颜离有了目标,会尽力达到。
不过他饿过头了,程邬拿的饭也有点多,他最后还是没吃完,但他真的饱了。
“吃饱了算不算?”陌颜离摸肚子,感觉有点疼,他皱眉,将衣服拉开,说:“疼。”
程邬比他聪明点,他先轻轻捏了下陌颜离的手,问:“疼吗?”
陌颜离恍然大悟,惊道:“你怎么知道!”
程邬给他衣服拉好,开始收拾桌子,说:“你肚子又没伤,疼了还真是出了鬼。”
原来是这样。
陌颜离想,那把伞坏了,他肚子没坏,如果能让他选的话,他还是想要伞的。
他好不容易有把完整的伞。
还是程邬给的。
“我当然会累,是人都会累,累了就歇,在跑步就停,在爬山也停,在干嘛都停。”
吃饱了也算。
程邬回答了。
“歇?”陌颜离道,“怎么歇呢?”
陌颜离不能歇,他决定不了。
“好好睡一觉也算,吃饱饭也算,你刚刚就歇了,很厉害。”
“好。”陌颜离点头,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再过两天吧?出院了也需要静养,基本都在屋里躺着,和医院一样,你有事儿?”
“有。”陌颜离没说事是什么。
程邬就又没问。
“明天有人来给你看牙。”
唉,不久后邬娃子就会后悔今天留的这个半拉试卷。
早知道当初拿卫生纸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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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客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