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王妃与陶夭都有些交情,相处起来也不会太过紧张,几人坐在一起,用些点心甜羹,比比女红,谈谈孩子,荣王妃还送了套首饰给蕙女,要她装点打扮,好挑选夫婿。蕙女答谢接过,却无多少开心之意。
陶夭在心里微微摇头,强打精神听她们闲聊,不过琴棋书画胭脂水粉他都不精通,正遨游天外,忽见冬满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人也不拜见,直接撞进陶夭怀里。陶夭有些惊讶,一边抱住他一边细细打量,只看冬满发髻松散衣衫凌乱,下摆沾满尘土,领口被人扯开,额角还有块青紫,看着很是可怜。
冬满眼睛通红涕泪直流,把头埋进陶夭怀里,痛声大哭:“我们走吧、我们走吧!我讨厌这里,讨厌盘龙!我们回沃伦吧!我要回沃伦!送我回去、送我回去吧母君!”
冬满虽是弟弟,可秋萌出事后李璧与陶夭难免将心思多放些在秋萌身上,冬满从未有过不满,反而像哥哥似的对秋萌照顾有加,也许正因着如此,他闯祸也好、被罚也好,从未如此大哭过。陶夭心疼不已,可又不愿欺骗、敷衍,只好紧紧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
大家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应是有哪个不长眼的盘龙权贵欺辱了冬满,冬满不忿,这才前来告状。荣王妃微蹙眉头,召了贴身侍婢交代道:“去,把霁儿喊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哥哥、当主人的,怎么看着弟弟受委屈!”
陶夭感觉冬满慢慢平复下来,放了些心,向荣王妃道:“别看冬满个子小,很有些力气呢,不知另一个孩子怎么样了。不过本就是小孩子,玩耍吵闹也是正常的,倒是秋萌不知在哪里,烦请六王妃着人帮我找找吧!”
冬满心中更加难过,自己如此伤心,母君竟还想着秋萌如何!果然在母君心里秋萌更重要!
荣王妃自然答应,遣了侍婢去寻秋萌,又安慰陶夭:“我看两个孩子没带着家人便命仆役跟从侍奉,秋萌身边该是有人的,想是还和霁儿一起,或在院子里玩,这才没一起过来,我这就叫人去找,皇娣不必忧心。”
荣王妃话音刚落、陶夭还来不及感谢,荣王府内侍总管快步走进,噗通一下跪俯地上,颤声道:“不、不好了,霏皇孙他、他落水了!”
陶夭脑子一空,抱着冬满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往门外冲,庭院日光正烈,刺得他眼前一片漆黑,他立在原地,茫然不知去处。通知总管的小厮匆匆跑上前:“小皇孙现在春晖阁,已去请太医了,二皇君请同小的来!”
冬满又惊又怕,慌忙从陶夭怀里爬了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陶夭也顾不得他,连忙跟着小厮去春晖阁,蕙女带着冬满紧随其后,荣王妃和吴照月也一同前去。春晖阁内荣王府供职太医已经赶到,正为秋萌诊治,陶夭见秋萌面色惨白嘴唇青紫呼吸都浅浅微微,险些背过气去,抢步上前跪在床边紧紧攥住秋萌的小手:“大夫、大夫,秋萌怎么样,他、他怎么样了?”
蕙女小声啜泣,吴照月也急问:“许大夫您可是杏林圣手,一定要救回小皇孙啊,否则陛下怪罪起来咱们也帮不了你!”
大夫不爱听她们吵嚷,一边为秋萌施针一边道:“微臣定尽力诊治,诸位王妃且退至一边!”
陶夭忙道:“我随徐无为先生学过小儿针灸、推拿之术,有何可以做的请大人吩咐!”
大夫擦擦汗:“好,那就劳烦皇君留下,除药童外,其余人事全都退出屏风,勿要让我分心!”
荣王妃立即点头:“许太医医术精湛,霏儿吉星高照,定不会有事的!照月、冬满,咱们出去等吧。”
冬满看着秋萌奄奄一息的样子,之前的害怕被疼惜替代,愧疚不已,垂下头、挪着步走出屏风外,立在屏风边,默默流起泪来。荣王妃坐在主位,担心秋萌真的出事,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内侍总管进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荣王妃点了点头,让他立在一边。
此时李霁等人也得了消息赶来,还没进屋李霁便大声问:“怎么了,霏儿弟弟呢,怎么就落水了!下人们怎么伺候的!”下人们没敢回答,李霁便到荣王妃身边,问:“母妃霏儿弟弟在哪?他还好么?”
荣王妃没有回答,冷冷看了李霁一眼,毫无征兆,抬手便甩了李霁一个巴掌:“跪院子里去!”
原本还七嘴八舌推推搡搡的孩子们都愣住了,李霁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荣王妃,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母妃……”
“还不快去!”
李霁转身走到庭院,顶着烈日跪了下来。李云和吴静存也不敢再解释什么,向吴照月一拜,和李霁一起跪着去了。冬满见他们如此,也在屏风外跪了下来。
李璧到时就连几个孩子跪在院子里出了一身的汗。李圭没料会是这样,向李璧道:“霏儿是赴的霁儿的宴,出了事也是霁儿照顾不周,他跪在这里也是应该,二哥不必替他求情!云儿和静存都起来吧,让他一人跪着去!”
李璧心里只惦记秋萌,哪里还管得了他,话都没搭便冲进屋里。李琥也心疼孩子,可别人孩子生死未卜,自己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怜惜地望了一眼,狠心进屋。李圭没有办法,只好先去查看秋萌的情况。
经过许大夫和陶夭的努力,秋萌单薄的胸膛又开始起伏,本还有些痉挛,也被陶夭安抚下来,如今虽仍昏迷不醒,但总算捡回一条命来。大夫起身从药童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皇孙暂时脱离危险,今晚若不发热,再细细调养几日就好;若是发热……微臣也无能为力……皇君还是请位可靠的大夫守夜为好。”
陶夭摸着秋萌的额头,微微点头。李璧进来正听到大夫这句,他上前看看孩子,揽住陶夭的肩:“没事的,秋萌是个好孩子,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恩赐,老天爷一定不会再收回去!你先带孩子们回去,我现在就进宫求父皇,请商太医来守夜!”
李圭不敢挽留,连命人备车相送:“今日之事是弟弟招待不周,如今霏儿危急,哥哥想来也无暇其他,待霏儿好转弟弟定带着霁儿登门道歉!”
李璧不知道秋萌为何会坠湖,但他现在也无心追究,胡乱跟李圭、李琥道别,和陶夭带着孩子们匆匆离去。
李璧去宫里请见皇帝,皇帝却因哈尔莫的事不想见他,李璧只好托了内侍传话。皇帝正听净苦讲经,闻言皱起眉来:“这霏儿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还能掉进湖里,难道有人谋害皇孙!”
这几日春熙身子有些不适,被皇帝恩准修养一天,在皇帝跟前伺候的是另外一位叫福喜的内侍官,闻言道:“陛下,有件事奴才一直想告诉您,但春熙公公怕您生气,按着没让说。可奴才觉得,您就是天,好事坏事都该让您知道,这才是忠!”
皇帝挑了下眉头:“什么事,春熙竟还瞒着朕?”
福喜答:“启禀陛下,霏皇孙他、他、他似乎,似乎还没开智,说话做事仍如三岁孩童一般,二殿下也未给皇孙选侍,此次坠湖恐怕也是他玩耍时一时大意所致。”
皇帝想了一会才明白福喜的意思:“还没开智?谁告诉你的,诽谤皇孙是大不敬!你可知罪!”
福喜连忙跪下磕头:“陛下赎罪,奴才所言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可请冯大人一问!”
“奴言主过,实乃不敬!来人,给朕拖下去,仗五十!”
此事事关重大,福喜不过一个内侍,怎么敢欺骗皇帝,何况说出这事对他毫无益处,他又何必为了一个可以轻易拆穿的谎言赔上性命?皇帝虽让人去请冯大人,心里却已经认定了福喜的话,罚他正是为了发泄心中怒气!
李家出了一个痴儿,这让皇室颜面何存!不如就这么病死算了!